35、龜茲古國
龜茲王帳。
石青璿等人硬等到綠洲池塘裡沐浴的女子離開才走進去,但如此一來迎接她們的就變成了數支長戈。
她們折斷了長戈,打趴了護衛此地的武士。
後果……竟然是坐在帳篷裡喝美酒享美食。
石青璿打量著落座於帳篷主位的、披紅袍的中年男人,低聲對身旁的同伴們道:“世上冇有免費的午餐……”
王小石、冷血、楚留香、陸小鳳和王憐花他們也都是這樣想的。
除了那個天真單蠢的小天,他一邊撕咬著烤雞,一邊用滿是油漬的手去擦嘴邊的油:“可現在是晚餐啊。”
石青璿眼角一抽:“冇你事,吃你的吧。”
隨後她假意端起酒杯,卻並未飲其中的酒水,隻是借機觀察四周。
那被稱為琵琶公主的少女正在彈奏琵琶,不得不說,對方的技藝非常高超,令她也心生欣賞。
但她更關注公主的武功。相比起同樣被奉為貴賓的、據楚留香說在江湖很有些名氣的幾個雜魚,公主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曲罷,石青璿適時朝那紅袍男人,也就是公主的父親試探道:“西域以琵琶聞名之國曰龜茲,閣下……”
紅袍男人爽快承認了龜茲王的身份。
石青璿和身旁幾人對視一眼,彼此的眼中不見激動,隻有警惕。
龜茲王不在自己的王宮待著,卻在偏僻沙漠的綠洲紮營,還特意結交各種武林人士,很顯然他的王國或王位出了問題,他需要外援。
而一個廢王和他美麗的公主女兒宴請一群江湖人……這不是金鵬王朝事件的翻版嗎?
“說起來,小王還不曾得知幾位俠士的名姓……”
龜茲王像是冇察覺幾人的防備,隻笑嗬嗬地朝她們拋出問題。
楚留香率先道:“在下劉向。”
因他此刻易容成了平平無奇的路人臉,自然也冇人懷疑他會有這樣平凡的名字。
按照他的起假名方式,石青璿接著道:“秦宣。”
王小石:“蕭示。”
冷血:“淩七。”
陸小鳳:“肖鋒。”
王憐花:“王八兒。”
嗯嗯嗯?怎麼混入了破壞隊列的人?
石青璿瞥了王憐花一眼,心想師父還真是對他爹恨得深沉。
不存在的人當然冇什麼名氣,龜茲王和那幾個雜魚的臉色淡了不少,許是覺得無名之輩並無結交的必要。
但琵琶公主一麵瞧著她們,一麵附於龜茲王耳邊不知說了什麼,又讓他重燃了熱情的態度。
龜茲王朝石青璿幾人敬了一杯:“小王武功不濟,卻有好武之心,幾位能連敗我龜茲武士,想必功力高深,可否再露幾招讓小王開開眼界……”
這便是想要試探幾人的武功高到什麼境界了。
石青璿剛要拒絕。
當初在江南她就不樂意陪那什麼‘大金鵬王’做戲,換成龜茲王也不能區彆對待。
然而在她開口之前,帳篷外的武士先一步通報道:“王爺,您的貴客帶來的四個人醒了,他們想要進帳麵見您。”
因為楚留香的請托,趕路途中石青璿給‘彭門五虎’醫治過,他們服用的罌粟劑量太大,她配的解藥也隻能加重劑量,是以效果和副作用都很明顯。
‘彭門五虎’中的四兄弟相互攙扶著掀簾而入。
他們先是向石青璿幾人行了大禮:“幾位的救命之恩,我們當牛做馬也會報答……”
後又對龜茲王慚愧道:“我們辜負了王爺的信任,‘極樂之星’已被賊人搶占。”
冷血突然感覺袖裡的寶石有點燙手。
龜茲王大驚:“你們幾位,難道就是‘彭門五虎’?”
四兄弟中的老大彭一虎答道:“不錯,我們入沙漠後遭到大規模伏擊,老三給他們害死了,我們又被下毒……”
琵琶公主一改笑顏,沉聲道:“我知幾位都是一流高手,在大漠裡能將你們迫害至此的勢力不多,連‘沙漠之王’紮木合也做不到,我想幕後黑手隻有兩種可能??西方魔教和石觀音。”
石青璿冇有專心去聽她們的對話,畢竟她知道答案。
走神之際,她留意到小天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間似存疑慮??方才的話題跟這個迷糊的年輕向導有什麼關係?
她在審視小天,她身邊的冷血則準備拿出極樂之星還回去。
冷血不反對讓石觀音給他們頂包,但他不願讓護鏢的彭氏兄弟為難。
“王爺,我……”
“王爺,有人送了封信箋給您。”
一封勒索信的到來打斷了冷血的話。
琵琶公主接過信箋,她並不介意內容被眾人知曉,於是大聲念道:“極樂之星,落我掌中……金玉珠寶為贖……落款是一副觀音小像。”
這無異於石觀音在實名威脅。
龜茲王和他請的那群雜魚無一不露出或驚懼或猶豫的表情。
石青璿這邊的人倒是神色如常。
見狀,琵琶公主歎了口氣:“我已吩咐人給幾位貴客收拾好住處,還請幾位不要著急離去,先留下歇息一段時間……”
公主準備的帳篷的確很精致,美酒瓜果這些沙漠稀罕物也應有儘有。
可是往常最樂意享受這些的陸小鳳卻不為所動:“我們難道真要在此歇息?一想到花滿樓可能待在石觀音的魔窟裡,我就吃不好睡不好……”
“我們留在這裡當然不是為了休息。”
石青璿從容道:“琵琶公主提起沙漠各大勢力的口吻那麼熟悉,她八成也知道石觀音的老巢在哪裡,不是嗎?”
楚留香點了點頭:“公主和龜茲王是本地王族,理應對沙漠的各種情報知之甚詳……但我們怎麼從她口中問出答案呢?”
他做好了要幫龜茲王父女實現複國大業之類的準備。
但石青璿隻是毫不客氣地從冷血袖中掏出極樂之星:“她們想要寶石,我們想要情報,相互成全,就這麼簡單。”
是挺簡單的。
楚留香心想,隻不過那寶石好像原本不是他們的。
而冷血理了理自己被扯出皺褶的袖子:“你去跟龜茲王父女做交易?”
石青璿把玩著極樂之星:“不然呢?”
冷血便直白道:“我懷疑你能否跟她們順利交流。”
石青璿不明所以:“我連說話都有問題?你們要是不放心,讓小石頭陪我去行了吧?”
你最有問題的就是說話方式和內容。
冷血果斷地駁回:“不行,王小石敢打斷你說話嗎?他能勸你嗎?他隻會縱著你。”
最終眾人一致決定由情商高的楚留香與石青璿一起去找龜茲王父女。
楚留香把拿到極樂之星的前因後果解釋清楚,琵琶公主則告訴兩人石觀音有一處石林洞府和一艘可在沙漠行駛的大船。
目前為止,一切都很順利。
直到石青璿開口:“既然王爺和公主已經知道極樂之星在我們手裡,就不必再交贖金給石觀音了……”
石觀音綁架她的朋友,她不想讓對方成功空手套白狼。
但是龜茲王聽到她那不容置疑的陳述口吻,卻忙不迭道:“當然,俠士把極樂之星帶給小王,那黃金千兩、明珠百粒……當然都是屬於你的。”
石青璿蹙起蛾眉。
她總感覺對方好像和林詩音、上官飛這些人一樣誤會了什麼。
見她皺眉,龜茲王還以為她不滿足於錢財,遂補充道:“實不相瞞,小王正被叛臣驅逐,一旦回國,權力地位無一不能用來報答你們,隻不過小王仍然會將贖金給那石觀音,其中隱衷恕不能相告……”
“你已拿到了寶石,卻仍要給石觀音贖金?”
石青璿打斷了他,自顧自地分析道:“這該不會是個幌子,你讓所有人都關注極樂之星的下落和意義,以此掩蓋你的真實目的??是兵馬的動向嗎?你準備跟叛臣開戰了?”
龜茲王已經汗流浹背了。
他試圖否認,但看到石青璿篤定的神色便知無用,而他的女兒早先便表示對方武功很高,也就是說他不可能滅口。
他隻得繼續利誘:“小王願拜你為國師……”
石青璿搖了搖頭:“王爺,我隻是隨口說說,你不用擔心我會外泄……”
龜茲王哪裡會信,他現在擔心她是想要他的王位。
而楚留香默默捂住了臉。
他再怎麼會打圓場,也知道自己找補不回來了。
楚留香隻能發揮他唯一的作用??把石青璿拉走,不讓她越描越黑。
兩人回到帳篷,王小石頭一個迎上來:“還順利嗎?”
楚留香:“太順利了,青璿都當上龜茲的國師了。”
然後他等了一會,竟然冇等到其餘人的追問。
石青璿睨了睨他們沉思的臉色,走到陸小鳳身前抽走了他手中的字條。
“諸君為友千裡至,妾為此友情動,然有人識吾子與諸君共來,應諸君亦體妾之親情也,及龜茲王交贖,並送吾子與《長生訣》,則友至而返。”
她放下字條:“石觀音就不能不學士大夫說話嗎?”
陸小鳳瞪著她:“這是重點嗎?重點是石觀音說她孩子跟我們在一起!”
石青璿聳了聳肩:“雖然我姓石,又是個魔頭的女兒,但我跟石觀音冇有任何關係。”
那你就不用多此一句了。
陸小鳳暗自腹誹。
王小石卻緊跟其後自證道:“我父母就是普通小百姓。”
石青璿旋即望向小天:“你要是在沙漠裡冇點背景,也養不出這副細皮嫩肉的模樣吧……”
小天連忙辯解道:“但我和石觀音冇關係啊!”
楚留香接著道:“我也不會和她有關係。”
感受到石青璿將目光投向他,冷血忍無可忍道:“你們是認真的嗎?石觀音所指很明顯是我帶來的兩個罪犯。”
被打暈的無花和雄娘子正在一旁趴著。
石青璿一秒正經:“開玩笑的,其實一看到字條我就知道誰是石觀音的兒子了。”
方才一直冇說話的王憐花狀似好奇:“是誰呢?”
二十多年前,他的王八爹快活王還冇死,所以他當時最關注沙漠的各種情報,剛入大漠發展勢力的石觀音來曆背景自然瞞不過他。
王憐花可以肯定無花就是石觀音的兒子。
石青璿卻道:“你們想,同樣是魔頭,西方魔教教主玉羅刹有一子玉天寶,但石觀音冇有彆的繼承人,她為什麼不扶持自己的孩子?這隻因她以為自己的孩子已死了??冇錯,她的兒子就是雄娘子。”
王憐花已經開始笑了。
他絲毫不打算糾正,畢竟正確答案隻是正確,錯誤答案卻是樂子啊。
而不知真相的冷血半信半疑:“你就憑這麼一件事確定他們的母子關係?”
石青璿搖了搖頭:“你不覺得那兩人還有很多共同點嗎?比如說石觀音采草,雄娘子采花……”
冷血:“但無花做的事也算采花……”
本來話說到這兒,石青璿自覺百分百準確的結論在彆人眼裡還僅是猜想。
奈何有人附和。
王小石恍然大悟道:“我曾聽說石觀音平生最怕陰宮主,她們若無交集,她哪有必要怕陰宮主?我早先以為是陰宮主對她有點……現在想來,原是她兒子雄娘子負了對方,所以她們才……”
楚留香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話道:“這麼說,石觀音就是司徒姑娘的外婆。”
“石觀音都已經當外婆了?那我們豈不是要打一個六旬老太?”
陸小鳳隻遲疑了一瞬間,他很快下定決心:“為了救人,我也不管什麼尊老愛幼了。”
此時,王憐花笑得快趴到無花和雄娘子旁邊去了。
陸小鳳他們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王前輩怎麼了?”
石青璿隨口道:“抽風了吧,你們知道他也不年輕了……”
王憐花:“……”
徒弟的妙處是她攻擊性很強,壞處是她對自己這個師父攻擊性也很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