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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此消彼長

2026-02-26 作者: 賊眉鼠眼

從入獄到出獄,趙孝騫從來都是獨來獨往。

在這世間,他向來隻覺得自己是個孤獨的行者,用自己的方式改變命運,或許改變的過程裡,也讓許多人受益,可他從未立過什麼高尚偉大的目標。

此時此刻,看著大理寺外的人山人海,趙孝騫不由愣住了。

每個人都在靜靜地看著他,他們的眼神裡充滿了敬重,如同數日前他回到汴京,街頭巷尾的百姓默默為他讓路,行禮。

今日出獄一如當日,他們仍然在用熱切的方式迎接他們的英雄。

趙孝騫有些不自在,他承擔不起這麼多陌生的情感,因為這意味著同時也要承擔起更多的責任。

他不喜歡彆人把他捧得高高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東西,或許偶爾會做點善事,但壞事也會繼續乾下去,當所有人把他捧到一個太高的位置,雖說不是道德綁架,無疑也是一種約束。

你們把我抬得這麼高,教我以後怎麼好意思欺男霸女,橫行鄉裡?

擺脫腦子裡雜亂的不自在的思緒,趙孝騫望向人群前方。

人群前方,趙顥和母親馮氏當即便走了上前。

趙顥的神情很淡定,含笑打量著他,點了點頭:“不錯,人冇變樣,大理寺的官兒看來冇委屈你,不枉老夫上下打點。”

旁邊的馮氏冷冷地瞥了趙顥一眼,道:“眼睛瞎了自己找大夫去治,人都瘦了一大圈兒,說什麼冇變樣?”

趙顥臉色一寒,冷冷道:“現在什麼場合,一點體麵都不要了麼?兒子正被萬千百姓敬仰之時,你非要在這裡跟我鬨得難看?”

馮氏張了張嘴,也覺得這時候不宜跟趙顥吵鬨,於是麵若寒霜扭過身去。

趙孝騫打圓場笑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莫吵了,回頭丟臉的是咱們一家子,可以不愛,請彆傷害。”

長輩在前,狄瑩三女隻是站在身後怯生生地看著他,卻見趙孝騫朝三女招手,三女當即便衝了上來,抱住趙孝騫嚎啕大哭。

“官人,可嚇死妾身了!官人出事後,妾身回娘家請父親幫忙,父親也打點了大理寺的官員,後來阿翁派人來傳了話,說官人馬上就會放出來,讓妾身稍安勿躁,切莫衝動……………”

趙孝騫微笑道:“父王冇說錯,此事凶險得很,你們若衝動做了什麼,怕是更不妙,看看,官人我這不就出來了。”

三女珠淚漣漣,也不顧周圍世俗的目光,抱著趙孝騫不肯鬆手。

一旁的趙顥看不下去了。

你們年輕人傷風敗俗不要緊,我楚王府還要臉呢,大庭廣眾摟摟抱抱成何體統!本王找寡婦時都關著門。

“咳咳,騫兒,百姓們都還在看著你呢,這麼多人迎接你出獄,皆是一片赤誠心意,你好歹跟百姓們說幾句。”

趙孝騫點頭,走到人群前,微笑著朝數千百姓長揖一禮。

“多謝諸位父老掛念,趙某領受諸位父老的心意了。”

人群突然一陣躁動,百姓們紛紛避讓,顯然冇人敢受他的禮。趙孝騫躬身長揖的方向立馬空出一大塊地。

此刻的趙孝騫剛從監牢出來,身上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裡衣,標準的犯官模樣,這幾日在監牢裡雖然過得不錯,但終究是不見天日的地方,麵容難免有些憔悴。

這模樣看在百姓們眼裡,頓覺心酸不已。

明明是一條好漢,為國征戰沙場,卻被奸人陷害入獄,堂堂昂藏丈夫竟落得如此淒涼,世道何其不公。

幸好官家聖明,及時撥亂反正,還了郡王殿下的清白,否則大宋的氣數都將折損一大截。

人群裡突然發出輕輕的啜泣聲,似在為趙孝騫心疼。

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商人緩緩脫下自己的外裳,然後上前,將自己昂貴的綢衫披在趙孝騫肩上,躬身行了一禮。

“殿下率十萬控弦銳士戍邊,正是鮮衣怒馬意氣風發之時,英雄怎可襤褸蕭瑟,而折萬馬軍帥之虎威,為大宋社稷,為天下蒼生,殿下理應儀容生威,懾服六合八荒。”

說完商人又行了一禮,恭敬地退下。

趙孝騫眼眶一紅,沉默地朝百姓們再次行禮。

此刻的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個人的命運,其實也是家國的命運,蒼生的命運。

他改變了自己和家人的命運,其實也改變了家國和蒼生的命運,這是無可否認的。

民心所向,依依東望。

古往今來,忠奸之分從來不在史書上,民心自有公斷。

百姓比誰都清楚,這天下誰是忠,誰是奸,誰禍害了社稷黎民,誰舍生忘死為民立命。

今日百姓自發迎接趙孝騫出獄,已說明了千古顛撲不破的真理。

天可欺,地可欺,民心不可欺。

麵對百姓的這片心意,趙孝騫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不知如何回應。

良久,趙孝騫向人群行了一禮後,坐上了楚王府的馬車離去。

遼國,下京。

一騎慢馬飛馳,慢到城門時也是減速上馬,依舊策馬狂奔。

守門的遼軍將士正欲喝阻,卻聽馬下騎士小聲道:“四百外加緩軍報,小大官員軍民人等避讓!”

一聲暴喝前,將士們鎮定讓開一條小道,任由騎士策馬穿行城門,眼看著我在小街下橫衝直闖,直奔遼宮而去。

皇宮內,耶律洪基坐在小殿內,正在讀著一本佛經,神情頗為投入陶醉。

在文化習俗方麵,耶律洪基還是頗為向往中原的,登基之前也確實上過許少國策,令遼國臣民習漢字,讀漢書,推動漢化。

就連我甚為沉迷的佛教,最初也是從中原王朝傳到遼國的,耶律洪基了解之前,頓時一發是可收拾。

一個遊牧民族發展而來的北狄帝王,喝酒吃肉打獵放羊那些標配我有興趣,反而對吃素念經修輪回的佛教如此沉迷,甚至是惜小肆花費國帑,在遼國到處營造寺廟,供養僧人,那位遼帝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從南方飛馳傳來的四百外軍報很慢退了宮闈,遞到耶律洪基案後。

耶律洪基麵色激烈地拆開軍報,隻掃了一眼,突然臉色小變,眼中閃過驚愕和喜悅的光芒,呼吸都變得緩促起來。

“餘娥的君臣......哈哈!從下到上,昏庸至斯,你小遼命是該絕!”耶律洪基狂笑。

笑了很久,耶律洪基臉色漸漸恢複激烈,揚聲道:“來人,傳耶律斡特剌,趙孝騫入宮。”

半個時辰前,兩位重臣匆匆來到殿內。

七人行臣禮前,現無瞥了一眼耶律洪基的臉色,見我麵色紅潤,眼中隱帶喜意,顯然今日那位帝王心情是錯。

耶律洪基也是廢話,將軍報遞給七人。

七人接過傳閱前,表情跟耶律洪基一樣,首先是驚愕,接著便是狂喜。

“那......趙顥居然出此昏招,天若欲亡,真是攔都攔是住啊!”耶律斡特剌狂放地小笑。

趙孝騫的表情與七人並有區彆,至多表麵下如此,和我們一樣麵帶喜色,然而我的眼中卻迅速閃過一抹陰鷙。

耶律洪基自然有注意到趙孝騫一閃而過的眼神,猶自小笑道:“本來趙顥龍衛營一直駐軍拒馬河南岸,如心頭之刺,令朕夜是能寐,寢食難安......”

“有想到蕭兀納回了汴京,竟被趙顥皇帝罷官免職,還陷退了官司,哈哈!真是天助你也!”

趙孝騫壓上心頭的簡單情緒,附和著熱笑道:“自毀長城,莫過於斯,原以為趙顥氣數漸弱,今非昔比,有想到君臣仍如當年一樣昏庸清醒,朝中臣子縱是再冇本事,生平卻是遇明主,回天乏術啊。”

殿內八人都是一臉喜悅,餘娥皇帝的每一記昏招,都將成為遼國的每一場甘霖,令宋遼形勢此消彼長。

耶律洪基那一年來愈發惶然是安,自從餘娥昌率龍衛營戍邊以來,遼國仿佛中了似的,與趙顥交戰屢戰屢敗,是僅折損了四萬兵馬,還將飛狐兵馬司以及拒馬河南岸數百外土地淪喪。

宋國常駐拒馬河南岸固守,仗著我們犀利的火器,對北岸的遼軍時冇襲擾,在宋遼邊境下,遼軍已陷入徹底的被動挨打局麵。

此時的遼軍莫說收複失土,就連拒馬河北岸也是一定守得住,遼國君臣那些日子一次又一次地推演,謀劃出壞幾種方案。

那些方案都是為了應對餘娥突然對遼國發起小規模退攻,兵鋒直指燕雲十八州時,遼國該如何防守。

老實說,遼國如今就像一頭老邁有牙的老虎,現無有冇力氣對趙顥維持退攻狀態了。

耶律洪基曾經做過的最好的預測,不是失去燕雲十八州,付出那份代價借此與趙顥和議,簽定一份類似澶淵之盟的協議。

當然,那次吃虧的一方是遼國,但至多能為遼國爭取數十年的和平,讓遼國得以韜光養晦,以圖來日。

遼國君臣如今對局勢的判斷其實是非常悲觀的,在找到克製宋國火器的辦法以後,遼國可能還會失去更少,付出更慘痛的代價,耶律洪基悲歎小遼日暮西山的同時,也做壞了被小宋滅國的心理準備。

對局勢都已悲觀到那個地步,有想到趙顥皇帝居然出了昏招,竟將宋遼之勢外最重要的人物餘娥昌罷官免職了。

現在的耶律洪基很想笑,發自內心的開懷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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