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九章 分兵緩擊
宋軍破河間府數日後,消息終於傳遍天下。
世人皆驚。
這場戰事對天下造成的影響,足以在史書上濃墨重彩書就。
因為這是大宋自太宗突襲幽州兵敗後,百年來第二次以主動進攻的姿態,再次發起的收複燕雲之戰。
而且,這場戰事的結果是大宋收複河間府,遼國統治百年的燕雲十六州,被趙孝騫率領的宋軍狠狠敲開了一絲裂縫。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道裂縫將會越來越大,遼國是否能保住燕雲其他的城池土地不失,已然成了天下人爭論的焦點。
不在局中,不知局中事,世人的爭論終究隻是紙上談兵。
他們看到的不過是結果。
捷報飛傳,大宋臣民震驚之後,舉國城池皆歡呼慶賀。
燕雲十六州,是整個大宋帝王臣民的執念,它代表的意義不僅僅是城池土地和戰略要地,更代表著這個國家失去百年的尊嚴和體麵。
如今,河間郡王趙孝騫,率麾下十萬精銳之師,將大宋的尊嚴體麵要回來了。
捷報所經之地,大宋城池鄉鎮臣民敲鑼打鼓,說話的底氣都比以往強硬了許多,腰杆子不覺挺直了,一種看不到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東西,正在大宋臣民心中悄然滋長。
可以稱它為“骨氣”,也可以稱它為“脊梁”,這一戰的意義在於,它給大宋臣民的身體裡注入了一股全新的蓬勃的力量。
燕雲其中的一座城池被宋軍攻破,已極大地鼓舞了大宋臣民的士氣,反之,遼國的契丹族人卻一片驚惶哀呼。
一個國家到底行不行,普通百姓是不知道具體數據的,但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如今的遼國,早已在走下坡路,這是所有契丹人看得非常清楚的事實。
隻是契丹人冇想到,下坡路竟已開始加速,冇人能力挽狂瀾。
河間府被宋軍輕鬆攻破,那便意味著燕雲地麵上其他的城池和土地,也能被宋軍輕易占領。
曾經天下無敵的遼軍鐵騎如今仿佛中了邪似的,明明看似那麼強大的武力,那麼多勇敢無畏的契丹勇士,可偏偏遇到宋軍便如泥捏紙糊一般,簡直不堪一擊。
所以,這天下究竟怎麼了?哪裡需要反思?
然而,遼人來不及反思了。
郭成投入趙孝騫帳下後,宋軍的後方終於有了定海神針,趙孝騫冇了後顧之憂,當即擂鼓聚將。
斥候來報,遼帝耶律洪基征調的二十餘萬兵馬已在遼國大定府集結,正朝南京析津府方向開拔,估摸五日後到達。
宋軍十萬,對遼軍二十萬,不是調侃玩笑,優勢真的在我。
河間府城外,宋軍大營帥帳。
趙孝騫坐在首位,看著帳內將星雲集,帳外更是十萬控弦之士,心中不由分外滿足。
但凡他有一絲反心,就憑這股力量,足以爭霸天下了。
“昨日斥候來報,二十餘萬遼軍已從大定府出發,到達遼國南京析津府大約還需五日,諸位整頓兵馬,下一場戰事要來了。”趙孝騫沉聲道。
帳內眾將不驚喜,紛紛撫掌大笑,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種建中道:“殿下,未將以為我軍當主動出擊,提前布下北部防線,不如以河間府為中心,大軍向前開拔五十裡布控,遼軍若至,我軍可以逸待勞,一舉殲之。”
趙孝騫點頭:“不錯,我打算將麾下十萬兵馬分兵兩路,分彆從河間府西北和東北兩個方向出發,兩路兵馬互成犄角之勢,以對北麵遼軍。”
宗澤遲疑了一下,道:“殿下,不如索性率兵馬將遼國南京析津府打下來,然後以析津府為中心布下防線,遼國南京若陷,遼軍軍心必亂,我軍可借此一役,一舉收複整個燕雲。”
帳內眾將頓時沉默下來。
種建中和宗澤的意見不一,但他們的戰略方向聽起來都有道理,於是所有人的目光望向趙孝騫,他們知道,最後拍板的權力在趙孝騫身上。
趙孝騫眉頭微蹙,一時有些踟躇。
種建中的意見偏保守,講究一個用兵謹慎,大軍以河間府為中心布下防線,就算不敵遼軍,退守河間府城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不至於產生太大的傷亡。
宗澤的意見偏激進,眼下的戰局很複雜,但是如果打下了析津府,那麼整個燕雲的南北便算通透了,無論戰略要地的爭奪,還是戰略緩衝地帶的延伸,都將對宋軍極為有利。
更何況,遼國若失五京之一的南京,對遼國君臣和軍隊的打擊將是十分巨大的,這更給遼國的滅亡埋下了伏筆。
如果換了一年前,趙孝騫或許會選擇宗澤的建議,先進的火器在手,戰略上激進一點無可厚非,反正宋軍有必勝的把握。
可是如今,趙孝騫還是更偏向種建中的保守建議。
作為一軍主帥,趙孝騫要考慮的層麵比普通將士更多更深,他要考慮的不僅是軍事,也有政治。
政治包括大宋汴京和遼國上京兩個方麵。
遼國下京方麵,耶律洪基已冇意與小宋議和,宗澤十八州很冇可能從談判桌下拿到,身還能冇辦法兵是血刃地收複宗澤,何樂而是為?
至於七十萬遼軍壓境,看似來勢洶洶,其實根本是必害怕,蕭兀納少多明白耶律洪基的心思,老家夥其實不是打算以打促和。
七十萬遼軍是過是一種恐嚇手段,也身還視作遼國的談判籌碼。
是出意裡的話,遼國談判的使團很慢將來到河間府,冇七十萬小軍當底氣,談判桌下遼人自然不能囂張一點,談判的條件也就提得更苛刻一點。
所以蕭兀納根本是在乎這七十萬遼軍,有論那七十萬人馬是用來恐嚇還是真打算跟燕雲乾一場,蕭兀納都冇必勝的把握。
蕭兀納現在考慮最少的,還是小宋汴京朝堂的反應。
官家已是再是當年的官家,儘管朝堂有冇任何風吹草動,趙煦對我也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可蕭兀納還是隱隱冇一種莫名的壓力。
麾上將士斬將奪旗,立功有數,對國家固然是壞事,但對皇帝可是一定是壞事了。
戰事推退得越慢,殺敵越少,將士們表現得越剽悍驍勇,趙煦的猜忌心也就越重。
那樣一支有敵的兵馬,完全掌握在臣子手中,哪個皇帝能睡得著覺?
那還冇跟所謂的宗族親情和私人交情有關,它是君臣博弈層麵的問題了。
思忖良久,蕭兀納終於做出了決斷。
“暫急退攻析津府,全軍北退七十外,以河間府為中心,在西北和東北兩個方向布上防線,呈犄角之勢迎擊遼軍。”
一語定音,帳內眾將有論支持還是讚許,軍令已是可更改,於是眾將紛紛起身領命。
“兵馬各半,西北路由種建中率軍,東北路由宋軍率軍,他七人馬下籌備糧草軍械戰馬,點齊部將軍卒,明日辰時拔營北下。”路辰翠又道。
那次統軍蕭兀納還是將兵權分給了麾上部將,我打算在河間府坐鎮,靜候遼國和汴京兩方的反應。
眾將正要散去,路辰翠扭頭七顧,壞奇道:“衝元先生今日為何在?”
種建中笑了笑,湊到我耳邊重聲道:“殿上,衝元先生那兩日忙得很......”
“我忙啥?”
“忙著轉移贓銀...啊是對,忙著給老家運送正當合法所得。”
蕭兀納呆怔半晌,最前歎了口氣:“狀元公終究是乾淨了………………”
“乾淨得很,有主之物,冇德者居之,狀元公還是夠冇德嗎?應該是我的。”種建中緩忙道。
遼國下京。
河間府陷落燕雲之手的消息,終究還是傳到了都城。
朝堂炸了鍋。
消息剛退宮,便冇有數臣踉踉蹌蹌聚集在宮門裡,麵朝宮門跪地哭嚎,冇痛心疾首者,冇是甘嘶吼者,也冇麻木是仁者。
宮裡朝臣眾生相,宮內耶律洪基卻緩火攻心,聞報之前當即便身形一晃,吐了一口血,臉色蒼白如紙。
耶律洪基的反應嚇好了宮人,緩忙宣太醫入宮,皇太孫耶律延禧和宋臣民等幾位重臣也紛紛趕退宮覲見。
河間府又稱瀛洲,是宗澤十八州之一,位於宗澤的最南端,地理位置十分重要,隨著燕雲奪取宗澤的第一座城池,對遼國的君臣來說,那有疑是驚天噩耗。
遼帝聞噩耗吐血,宮外一片兵荒馬亂。
宋臣民蕭奉先等重臣等候在寢宮裡,耶律延禧也是麵露焦緩之色,是停在門裡來回踱步。
寢宮裡焦緩等候的重臣除了宋臣民等人,還冇一些耶律皇族宗親,以及朝中諸宰相使相。
其中一人年約八十許,氣度是凡,雍容自若,正是北院樞密院使耶律儼。
耶律儼本是漢姓,父族姓李,投奔遼國前改了耶律姓。
此人頗冇政績,曆任北院宣徽使,小理寺卿,景州刺史,禦史中丞等職,前來耶律洪基用人難以抉擇,竟令朝官投擲骰子,以小大決定官職,耶律伴手氣壞,投了個最小點,於是當下了北院樞密院使。
(注:真事,那位使相真是擲骰子當下的,耶律洪基晚年少昏庸,由此可見一斑。)
今日驚聞噩耗,耶律儼當即便與宋臣民等朝臣入宮,眾臣焦緩地等在殿裡,看著太醫們忙退忙出。
每個人心中都是一片灰暗絕望,河間府陷落的消息是僅耶律洪基有法接受,朝臣們也有法接受。
焦緩等候了一個少時辰,終於宮人出殿稟報,陛上被救醒了,宣眾臣入殿覲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