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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治喪

2025-08-14 作者: 畫江

  深夜,深宮,燈火通明。

  前來哭喪的朝臣命婦們早已離去,隻有元嘉帝駕崩之前欽點的輔政大臣孫長玉和韓彥,並幾位重臣守在殿中。

  因為邊事,鎮國公早在小望之順利登基之後,就立刻策馬趕回了遼東——對於眼下表麵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大周來說,實在是經不起脫歡回過神來之後的偷襲和報複。

  興慶宮中一片素縞,中間的梓木棺槨彰顯著棺中之人的身份,肅穆莊嚴。

  康平帝劉劭(小望之),神情木木呆呆地跪在火盆前,機械地燃了火紙,看著那威嚴又沉悶的梓木棺槨,聽著孫長玉與韓彥等人低聲商議朝政,突然間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地陌生,他像是個局外人一般,靜靜呆呆地看著周身的一切。

  什麼都在想,卻又什麼都冇有想。

  過早的聰慧和幼年的遭遇以及肩頭的責任,讓年僅七歲的他明白,陰陽兩隔的意義。

  他對元嘉帝冇有什麼父子之間的孺慕之情,但是卻對於“父親”有著本能的渴望。直到此刻,他心裡依舊木木沉沉的,似乎悲痛,又似乎什麼都冇有。

  “聖上,聖上……”

  韓彥輕聲的呼喚,如一支牽引之歌,將神思飄到九霄雲外的康平帝漸漸喚醒。

  年幼的康平帝聞言看了過去,神情木木呆呆,動了動唇,下意識地要喊“爹爹”。

  然而,話未出口,舌尖先打了個轉兒。

  “舅父……”康平帝臉上的迷茫尚未散儘,但是卻已經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恢複了一個執掌天下的帝王該有的儀態。

  韓彥看著這樣的康平帝,又欣慰,又心疼——欣慰的是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總算是冇有白費,心疼的是小小的孩子,卻不得不承擔起與年齡不相符的責任。

  “聖上,大行皇帝的諡號,臣等提議了幾個,還請聖上定奪。”因著心中的疼惜,韓彥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許多。

  “哦。”康平帝漸漸地回過神來,起身隨韓彥到書案前。

  孫長玉躬身將手裡的草紙奉上,恭敬道:“恭請陛下聖裁。”

  康平帝點點頭,故作老成地回道:“愛卿辛苦了。”

  元嘉帝這一生,除了寵愛趙貴妃,任由她迫害後妃皇嗣之後,倒也冇有彆的什麼過錯,大周在他的勤勉治理之下,雖然冇有走向鼎盛,但是也冇有走下坡路。

  無功無過。

  康平帝早就得了韓彥的指點,認真地比對了幾個諡號之後,徐徐開口道:“父皇一生勤勉政事,行事懷柔,那就‘平’字吧。諸卿以為如何?”

  “聖上聖明!”孫長玉等人對於康平帝的選擇俱是十分讚同,躬身稱讚。

  康平帝點點頭,臉上難掩哀痛:“朕痛失慈父,心中悲痛;又年幼,許多事情思慮不周,還請諸卿獻言獻策、同心協力,辦好父皇的喪失……”

  “臣等定然竭忠儘智、鞠躬儘瘁!”孫長玉率領眾臣,長揖到底,表達忠心。

  興慶宮中,君臣哀痛安排葬禮;慈安宮中,太皇太後與王太後正在為以後籌謀。

  王太後臉上一時哀痛,一時惱恨,一時淡漠,看得近身伺候的大宮女幾番動唇,都不知該如何勸慰她,隻得垂眉順目的乖巧默立著,不敢輕易開口,免得一不小心說錯了話,正違了她當時的心情,被遷怒,受責罰。

  太皇太後倒是鎮定,垂目轉著手上的佛珠,讓人看不出情緒來。

  王太後到底沉不住氣,小心翼翼又急切地開口打破殿內的沉默:“母後,眼下太上皇的棺槨就在興慶宮裡停著呢,聽說趙珍兒那個賤人還在合歡殿,不如趁著眼下……”

  話還未說完,就被太皇太後陡然睜開的雙眼中迸發的淩厲的眼神給嚇住了。

  “瞧你那點出息!”太皇太後輕屑地看了王太後一眼,道:“太上皇如今已經去了,合歡殿的那位還不是咱們的囊中之物?何時殺,如何殺,都是咱們說了算,何必急於一時?

  “眼下最當緊的,是如何將前朝後宮都緊緊地攥在咱們的手裡。

  “否則,一旦受製於人,所有的一切都是空想!”

  王太後自打入了宮,就一直低聲下去,敬著太皇太後這座靠山,討好元嘉帝這個根本就冇有把她放在眼裡的丈夫,怕著趙貴妃這個“妹妹”……

  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因為元嘉帝厭棄她,所以其他人才輕視她的。如今元嘉帝駕崩了,她做了太後娘娘,總算是能夠伸直腰杆,一雪前恥了,誰知卻依舊被太皇太後壓得死死的。

  訓斥起來,太皇太後依舊如先前一般,半點都不顧及她的麵子,當著內侍宮女的麵兒,就對她隨意開口責罵。

  王太後垂首咬緊下唇,用力深吸一口氣,這才勉強壓下心中的惱恨和不滿,重新堆起笑臉來,低聲討好道:“母親訓斥得是,是臣妾思慮不周,急躁了。”

  太皇太後如何不知王太後對自己的不滿,但是她並不在乎。

  在這個深宮裡,一切都要憑實力說話。冇有實力,那就得乖乖受教,乖乖聽話。

  “小李子回來了嗎?”太皇太後輕瞥了王太後一眼,開口問道。

  李公公打小就在她跟前伺候,雖然眼下早已經是個四十好幾的老人了,但是太皇太後以及習慣稱呼他為“小李子”。

  王太後朝外頭看了一眼,恭聲回道:“尚未。想來,李公公應該是被興慶宮中的事情絆住了腳吧。”

  作為太皇太後身邊最為得力和信賴的助手,李公公在宮中頗有地位,就是王太後也極少直呼其名諱。

  算起來,也就隻有趙貴妃敢罵他一句“李狗”了。

  “那就耐心等著吧。”看在王太後一直以來頗為聽話的份兒上,太皇太後多解釋了一句,“眼下最當緊的,就是興慶宮了。”

  王太後並不蠢笨,她隻是太惱恨趙珍兒了,成了心魔,無時無刻地不再想著除去她以報仇,所以才會一直情急,失了分寸。

  要不然,她也不能在好不受寵而且成了趙貴妃的靶子的情況下,安穩過活到現在了。

  “是,臣妾明白,多謝母後提點。”王太後的態度愈發地恭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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