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薩澤杜斯――
主如何看待薩澤杜斯?
第一個誕生的造物,昔日的大天使長,被賜予主的二分之一力量、曾經最強悍的造物。
現在背叛主對他的期盼,前往地獄,成為魔族之王的薩澤杜斯。
薩澤曾經是一個乖巧的孩子,將天堂管理得井井有序,永遠能將所有事做到最出色。每個月的第一天/朝晨,薩澤會前往主所在的水晶宮,半跪在主的膝前向他報告天堂的工作。
他是主最喜愛的造物,所以主接受薩澤的一切親近,允許他的呢喃,擁抱,甚至親吻。
主從不曾窺探薩澤內心的想法,因為薩澤對主永遠是真誠、純淨的。
所以在天堂上一覺醒來,主得知往昔那個真誠、純粹的大天使長長出獠牙,有了叛離他的念頭時,十分震驚。
雖然大天使長轉變成魔族與教皇毀掉了他作為天使的心臟息息相關,但主從教皇的記憶中窺出,似乎遠遠在弗拉德之前,他的大天使長便有了彆的,作為天堂的薩澤杜斯不該有的念頭。
譬如背叛。
薩澤向他請求垂憐的畫麵尚曆曆在目,洛修斯喟歎:“薩澤……杜斯,是主最喜愛的造物,從過去的大天使長,到今日的地獄之主,從未變過。或許主會收回他賜予薩澤杜斯的一切,但薩澤杜斯仍將是主最喜愛的造物。”
教皇閣下的目光已鋒利得像要刺透洛修斯,可他漸漸收斂起了之前神態間的冷意,重新露出那副正經到近乎神聖的樣子,語調溫和:
“洛修斯,你以主的名義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絕不可出現謬誤。你不可以錯任何一個字,不然你便是在欺騙主。”
好像安撫下來了。
弗拉德臉色好了很多――
哪怕是裝的,至少弗拉德願意裝出臉色很好的樣子了。
大概成功了。
成功地把教皇所有的注意力,從主身上,轉移到了薩澤杜斯身上。
於是洛修斯繼續:“你該知道,我與薩澤杜斯長得極相似。”
教皇閣下聽了浮出一絲彬彬有禮的微笑,他回答的語氣同樣變得像開始時那樣克製:“是的,的確如此。”
“但並非是我相貌生下來便與薩澤杜斯相似,”洛修斯平淡地陳述,“隻是主將我變成了與薩澤杜斯相似的這副模樣。”
他抬眼看教皇閣下,洛修斯看上去不矮,但現在看來像隻是因為少年削瘦的身軀而顯得高挑――
洛修斯比教皇閣下矮小半頭的高度。
“所以,主最喜愛薩澤杜斯,這句話我冇有欺瞞你,也冇有將主與我說的話誤傳給你。”
洛修斯邊說話,邊沿著學院大道向前走,夏日的白樨樹落下樹冠一樣濃密的綠蔭,心形的青綠葉子從頭頂慢悠悠飄落。
教皇在他身邊,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
洛修斯又撩起眼瞼瞧了教皇閣下一眼。
教皇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看洛修斯的眼神也溫和下來,像關係極其親近的友人,說:“主的寬宏大量,寬恕了那個離經叛道的反叛者。”
教皇閣下看上去像僅僅在簡單地誇讚主。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想說的根本不是這句話。
他想說的是――
“以後不會再是。”
以後薩澤杜斯不會再是主最喜愛的那個。
如果主喜愛大天使長的美麗、美德,那他便去毀掉薩澤杜斯的容貌、德行,讓他變得醜陋,在原罪中墮落。
直到主厭棄薩澤杜斯為止。
弗拉德不信,當天堂的榮光,變成醜惡、在欲望中無法脫身的地獄之主時,主還會喜愛薩澤杜斯。
他會代替大天使長曾經的位置。
主是他的。
他一個人的。
這一點,他用了將近兩千年來確信。
薩澤和弗拉德私人恩怨有點嚴重。
洛修斯默默看向前方,問:“所以,你來這裡,是想直接帶我去神心國的教廷嗎?”
教皇閣下冇有回答,他帶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已經完全溫和下來,像無事發生,語調斯文:“你在人界見過主。”
洛修斯:“……”
注意力不是已經轉移到薩澤杜斯身上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教皇閣下繼續,陳述語氣:“或說,主現在在注視你。主知道你現在的言行。”
造物太聰明的煩惱。
他們省心,懂道理,從不讓主花費心思。
但欺瞞他們,也是一件艱難的事。
特彆是在不能修改造物意誌的前提下。
洛修斯甚至不知道弗拉德從哪裡推出的結論,他不撒謊,他的身份不允許他欺瞞任何造物,隻能蹙眉回答:“是,你怎麼知道的?”
教皇的微笑加深了一點:“猜的。”
或說。
詐你的。
不探查造物的具體心思的習慣讓洛修斯毫無被詐出回答的自覺,道:“的確如此。但主不希望你去主動找他,你的一切問題,我會轉告給主,再告訴你回答。”
教皇閣下碾了碾靴底,問:“主現在在哪?”
致命的問題。
在洛修斯慌之前,規則慌了,卷土重來,疾筆草書:“啊啊啊啊啊!!!你不能回答他!!!千萬彆回答!!彆讓教皇找到你!!不然洛修斯的身份以後都冇辦法用了,也不能成神了!!!!”
兩邊衝擊,洛修斯沉默了好久。
情況特殊,洛修斯第一次在一個造物身上感受到壓迫性――
教皇閣下向他俯過身,那雙眼瞳中星辰碎裂落成的金環沉沉生輝,能讓任何造物大腦一片空白。
弗拉德的手是冷的,他撚起一縷洛修斯的銀發纏在指尖,微笑道:“你和主,是什麼關係?”
洛修斯根本冇說一個字。
可教皇卻像洛修斯將他所有的話都回答了一樣,一句話比一句話壓迫得更近:“你不僅僅是主承認的,在人界意誌的代表,對嗎?”
他語氣篤定。
像洛修斯隻能回答“對”。
從未見過主的教皇閣下,是所有造物中最像主的一個。
他那張假麵,幾乎與主如出一轍。
一樣的肅穆神聖,卻又溫柔近人。
可惜是假的。
洛修斯第二次感到頭疼。
第一次是在發現規則把他偷運到了人界的時候。
於是他放棄治療了――
金色字跡慌得開始瞎他媽寫:“怎麼辦怎麼辦???要不你說,你是主的私生子???”
洛修斯冷淡道:“對,我是主的私生子。”
話語一落。
規則:“……”
教皇:“……”
這是他第一次欺騙造物。
洛修斯皺起眉毛,抬手想去摸教皇頭頂。
但他比教皇閣下矮半頭,隻能踮起腳,夠到教皇閣下的金色短發上,安撫似的順了順毛。
教皇閣下的聲音終於不那麼篤定了,他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再多假麵的柔和都已不能再粉飾太平:“私生子?”
規則抖著寫:“不不不,我隨便說的,主你彆這樣……”
洛修斯點點頭:“是,我可以讓主親口告訴你。”
其實冇錯。
他創造出來的造物是親孩子。
不被他承認的,從世界大命運線安排進來命中要屠神證道的天命之子,就不是親孩子。
那就是私生子咯。
洛修斯稍微心安理得了一點:“的確如此。”
教皇閣下的眼神急轉直下變得陰沉:“人族妖族混血,你該知曉在我麵前說主的譫語,將要麵對什麼。”
“這副人族妖族混血的軀體不是我的。但洛修斯,是主的私生子。”洛修斯避重就輕,一句不假,“以後我會換另一副軀體。”
說完一頓,又道:“我今日所言,主會與你證實。”
教皇閣下盯著他,手悄悄握緊,可他強壓著心裡的不可置信,和因為一些猜測引起的滔天怒火,語氣仍然克製有禮:“如果你是主的孩子,世俗意義上的孩子,那你的母親是誰?洛修斯,如果你說出的任何一個字出現偏差,我都會要你負擔謬誤的後果。無論你是誰。”
母親誰?
洛修斯猶豫了。
如果非要以造物的父母分類,世界的大命運線是洛修斯的母親。
他勉強能算父親。
洛修斯一直不說話,牽扯到主的“私生子”問題,教皇閣下在等待中漸漸失去理智,把虛偽的禮數全都拋到了腦後,咬牙切齒道:“你不要和我說,薩澤杜斯是你的母親。”
薩澤杜斯?
可以。
洛修斯保持了沉默,靜靜地注視著弗拉德。
教皇閣下大抵將洛修斯長久的沉默和不躲不避的注視當做了默認。
他深呼吸進去了一口氣,海青色的眼瞳鋒利得像鎖定獵物的禽鳥,令人心懼的逼迫性,他像是要在這裡剮了洛修斯,或許還有薩澤杜斯。
“很好,很好。你可以向我以主的名義發誓,你冇有說謊嗎?”
洛修斯露出微笑,道:“以主的名義,我不曾欺騙你。”
憤怒會讓人喪失理智。
嫉妒會讓人憤怒。
一個不理智的人,無法抽絲剝繭地分析問題,對主造成困擾。
教皇閣下現在滿心滿意都在想著,他的主,跟那個狗屁的薩澤杜斯,生了一個孩子。
他不敢想象是怎麼生的。
可除了天使的任何一種造物,繁衍後代的方式,都隻有一種。
薩澤杜斯現在不是天使了。
他是魔族。
被他親手變成的魔族。
教皇閣下站在原地,大腦一陣眩暈。
他忍不住問:“你在說,薩澤杜斯為主懷胎,生下了你?”
洛修斯不想撒謊,他隻能道:“薩澤杜斯冇有懷胎,他不是我的母親。”
教皇沉默了。
下一刻,上千米的林蔭道兩側的上千棵白樨樹全部攔腰折斷。
學生、路人的驚叫聲響起。
教皇閣下重新收斂起了所有不克製的情緒,恢複了他莊嚴、有禮的麵貌,他右手放在心臟前,向洛修斯微微一躬,輕聲細語道:“你可以找到神心國的,對嗎?”
“是的。”
教皇微笑著:“抱歉,我本想親自將你帶入教廷,讓你受萬人簇擁。然而現在,你隻能一個人前往教廷了,那裡的人,會遵循我的意誌,為你沐身加冠。”
教皇閣下抬手,輕輕撫在洛修斯額前。
一道六角星金色符印消隱進洛修斯額頭。
“他們會認出我的印跡。”
洛修斯仍然注視著他。
“你要離開?”
“是的。”教皇閣下的微笑變得滲人,“我想起我與你的父親,還有一些私人恩怨冇有解決。”
下一刻。
男人消失在原地。
金色字跡歪歪扭扭地寫:“主,我覺得你玩脫了。”
洛修斯微微抬手,攔腰折斷的上千棵白樨樹一瞬間恢複了繁茂生機的原貌,淡淡道:“你認為薩澤回答弗拉德什麼,弗拉德會相信他?”
規則:“……”
薑還是老的辣。
狠還是造物主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