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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2025-08-23 作者: Paz

他像是世界的神。

颶風已狂暴了極點,卻在他指間像溫馴的孩子,長弓長箭清水一樣透明無瑕。弓弦安靜地拉滿,那支箭像隨時會破風而出――

撕裂一切。

無形的屏障隔絕了競技台上與台下。

也代表台上的能量收斂凝縮到了極致。

隻等待一瞬間毀滅式的爆發。

公主殿下與菲得烈已麵無人色。

奧莉公主殿下已全然忘記了她的驕傲、不甘和厭惡,洪水似的恐懼驅散了她一切其他的感知,她順風順水、諸人嬌寵的長大到現在,第一次感知到,死亡的恐懼。

心臟驚悸到停跳。

“我認輸!我輸了……我求求你,讓我活下去……”

菲得烈癱在地上,嘴唇都在發抖。

銀發少年微笑,他注視著公主:“你想殺死薇拉取勝,你違反了規則,我同樣可以效仿你的行徑,殺死你們中的一個,來保證我的勝利。”

菲得烈臉刷地白了。

他驚懼地向台下看,想抓住最後一絲稻草,尋求主教們的幫助。

可無形的屏障保護了台下的人們。

也隔絕了他們。

他的認輸,台下冇有一個人可以聽見。

無法判定。

“啊!!!”奧莉終於像精神崩潰了一樣,尖叫出來,她想不顧一切地向台下爬,卻又被風掀翻在地,甚至被巨大的吸引力向風旋中心拖拉――

她隻來得及抓住菲得烈的衣襟,眼淚模糊花了妝容。

“救救我!救救我!!!菲得烈……我不想死!”奧莉公主殿下狼狽得不再像個公主,突然她又想起什麼,“對,如果死一個……菲得烈你說你會永遠當我的騎士,你會為我死去的,對嗎?”

高大的少年臉色蒼白,他滯滯地望著公主殿下,眼淚忽地吧嗒吧嗒滾了下來。

金色字跡重新慢吞吞地出現,寫:“我覺得發展不對……你說過,你剝奪造物生命的前提是他們想要殺死洛修斯,所以現在你應該是隻想嚇嚇這兩個孩子的吧?”

銀發少年麵色平淡,回答:“是的。”

金色字跡歪歪扭扭地又寫:“現在發展成絕愛生死戀了,你準備怎麼收場?”

少年語氣淡淡,仿佛事不關己:“等奧莉公主殿下想明白。”

“想明白什麼?”

“我讓她在死亡和道歉中選一個,而非在她和菲得烈之間選一個人出來去死。”

規則:“……”

它發誓。

主以前不是這樣的。

到底是哪裡不對?

好像從變成薩澤杜斯的私生子以後,主越來越壞。

――那這一定是薩澤杜斯的錯。

遠處還在哭著求菲得烈替她去死的奧莉公主殿下對洛修斯說的話一無所知,隻有縮在洛修斯身後的薇拉聽見了洛修斯自顧自的“對話”。

菲得烈壓抑在喉嚨眼的“好的,我願意為您赴死”還未說出口,忽然看見始終藏在洛修斯身後的那名瘦弱矮小的少女艱難地穿過碎裂的競技台向他們走來。

她走過的路徑上颶風幾近驟然削弱,可風與碎石還是在她的手臂、臉頰劃出淌血的傷口。

她步履維艱地走來。

蹲在他們麵前,滿不在意地擦擦臉上的血,眼睛裡清澈地倒映著菲得烈與公主殿下的麵容。

菲得烈對她隻有一點點薄弱的印象。

隻記得她叫薇拉,最不引人注意的聖女候選人。

薇拉努力地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小心翼翼地不想冒犯到他們:“你們不用付出生命的代價,隻需要向洛修斯道歉就好了……洛修斯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你們不要害怕。”

安靜了好久。

菲得烈嘶啞問:“他讓你過來和我們說的嗎?”

薇拉遲疑了一下:“他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我想,他可能不好意思自己索求你們的道歉。”

競技台另一端。

銀發少年站著,安靜地注視著薇拉的背影。

許久。

狼狽的聖子候選人單膝跪在銀頭發的少年身前,聲音顫抖:

“洛修斯,我為自己的不遜、對你的侮辱道歉。我侮辱了你的種族,看輕你,嫉妒你,甚至對你的隊友有險惡的心思,我為我的醜陋罪行,由衷向你道歉。”

高貴的公主殿下也終於低下了她的頭顱:“抱歉,我做錯了事。”

銀發少年隻微笑著看著兩個年輕的候選人。

輕聲道:“我並非在為自己索求道歉。”

薇拉一愣。

因為銀發少年的手指虛虛撫過她的手臂,她身上的傷痕、血跡消失了。

或說消失的不止她身上的傷痕。

還有少年手中的長弓、颶風、屏障――

碎裂的箭矢湮滅,鋒利的石礫落回競技台,像時光倒流,競技台重新平整,一環套一環的圓環重新恢複,靜止無聲。

諸物如初。

所有人,台上台下的候選人們,台下的司鐸主教們,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像不敢相信他們所看見的一幕。

但銀發少年的聲音依舊很輕:

“我在等待你對薇拉的道歉,奧莉公主殿下。”

第二環節,力量測評結束。

洛修斯,薇拉第一名,計十分。

候選人們離開了競技場,回到了聖懷大教堂。

比起之前的嘁嘁喳喳,聖子聖女候選人們安靜得隻有鞋子落在地上的聲響。

尚留在競技場的主教們想弄清楚洛修斯那龐大到全然壓製性力量下的來源――

這值得教會組織會議來商討此事,然後上報給王國。

但自選拔開始後冇有再說話白衣主教大人,忽然要求所有神職人員對今日的事,對外閉口不談,剩下的選拔照常進行。

不容質疑。

第三環節,信仰。

候選人們在教堂中被引入座位中一組一組地坐好。

由一名紅衣主教宣讀規則:“力量測評已經結束,各位手中已經分發到你們的名次。現在進入第三次序的檢驗,對你們信仰的檢驗,占比百分之十。倘若你們要進入教會,便要確保你們是主最忠誠的信徒……”

紅衣主教在上宣讀,金色字跡一筆一劃地開始寫字――

它先畫了一道長長的波浪線。

像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洛修斯眼皮一跳。

金色字跡終於寫出了第一句話:“我……我建議你現在去看一眼薩澤杜斯。”

“為什麼?”

“看一眼,有驚喜。”

銀發少年冇去理會規則賣弄關子的說法,端正地坐在位置上,聆聽紅衣主教朗讀的信仰測評規則:

“由偉大的教皇大人帶領,教廷共編纂《主喻》一冊,《神職人員守則》十二冊,《啟示錄》一百三十八冊……最後及一卷《世初》,共一千二百四十五萬字巨著。現將自其中隨即抽出一百個細節,每組二十五個,進行現場回答考核。以準確回答的數量排分名次。”

語音一落。

洛修斯和規則陷入了統一的沉默。

主可以迅速窺探造物的記憶。

但從全場造物記憶中精確找出不知名的一本書上不知名的一頁上的有效信息――

規則捫心自問,這種事它不想乾。

主無所不知。

但知需要過程。

就像主無所不能,創世也需要時間一樣。

洛修斯聲音低得像能在空氣中飄散,但規則精準捕捉到了一絲嘲諷:“我該去找弗拉德,不是嗎?”

第一輪問答已開始,從菲得烈一組開始。

菲得烈顯然還心有餘悸,臉上冇有一絲血色。

但不影響他答題。

“《主喻》扉頁,教皇曾以怎樣的描述來形容主?”

“極寬宏……偉大,不可度量。”

“通過。下一組。”

……

洛修斯在第四組,最後一組。

他對弗拉德編纂的鴻篇巨作一無所知,但薇拉似乎對考核到的內容正好熟諳於心,答上了前幾道題。

金色字跡重新出現,冇再賣關子:“薩澤杜斯在尋找你。”

“我知曉。”

“他在尋找你,和與你的孩子。”

“……”

“我讓你去看看薩澤杜斯的原因是……”金色字跡惶恐得字都寫裂了,好像很不想把接下來的事實寫出來,“他來人界了。”

銀發少年冇有回答,冷靜地注視著前方。

但規則一句話還冇寫完。

還有半句:“剛才在競技場的時候,你使用的力量太強,薩澤杜斯察覺到了你的方位。”

洛修斯:“……”

“然後……他要過來了。”

“安撫住他,像你糊弄……安撫教皇那樣,我相信你,主。”

“加油。”

高挑的魔族落腳在卡德王國首都的城牆頂。

寬闊漆黑的羽翼在他身後斂起。

春日風很烈,乾燥地自城外向內刮,旌旗漲滿,揚起卡德王國的國徽。

城頂士兵來往巡邏,但無人看得見城牆頂麵那一處狹窄的石磚上站著一個魔族。

魔族比夜晚還黑的眼瞳注視著城內,明亮的天光落在他眼中,浮泛出一層細碎的光,卻落不進眼底。

他依舊像在天堂時一樣俊美,隻是離開了天堂後,能穿透禁製看清他麵目的造物寥寥無幾。

幾乎再冇人想起,他是曾經的大天使長。

心臟開始搏動。

魔族輕輕按住心口,可神態冷漠得看不出情緒。

直到――

“薩澤。”

穿著白袍的男人赤著腳從虛空中走來,在他身後,站在城牆外邊緣,從容地喚他的名字。

“你來了。”

魔族的主罕如這樣失態:

他驟地轉過身,急促地呼吸著,盯在喚他的人臉上,從壓緊的心臟裡硬生生擠出了一個字音:“主。”

主冇有恢複,他身形很淡,半透明,一頭如昔日的大天使長一樣的銀發。

他撫上薩澤杜斯的臉龐,薩澤杜斯感覺到他手指的溫度很冷:“你來找我嗎?”

“是。”

我來找你。

還有孩子。

薩澤杜斯至今仍不肯相信主曾與他有過一個孩子。

一個年紀很小的孩子――

因為他不肯相信,他曾經與主做過伴侶間最親密的事。

他是魔族,具有性/欲的魔族。

薩澤杜斯盯著主,他原本知曉他該問什麼,但看見主力竭的模樣時,上萬年積攢下的恐懼又讓他把要說的話都忘了。

主不會沉睡。

可他害怕看見主這副樣子。

像隨時會離開。

薩澤杜斯聲音發啞,冷淡地陳述:“你冇有恢複。”

主碰到他臉頰的手被他抓在手裡。

主不知為何,竟然露出了一絲不知所措。

他問:“或許你不會知曉,但我仍想向你詢問一個問題。”

薩澤杜斯冇有回複,卻無法自控地注視著主的雙眼。

他攥緊了主的手。

主頓了一會兒,蹙眉問:“教廷編纂的《啟示錄》提到的我對人界的福祉,有哪些?”

薩澤杜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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