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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 58

2025-08-23 作者: Paz

是拉斐爾找到了薩澤杜斯。

矮人族的王來到了地獄第七層。

下屬已經將不死族的“覆滅”報告給了薩澤杜斯——不死族從世間消失了, 薩澤杜斯知道這是不死族那位固執的王的執念,也知道終究會有這樣一天。

隻是薩澤杜斯不明白, 倘若不死族的結局注定是消亡,主讓洛修斯前往極北之地的意義又何在?

無論洛修斯做過怎樣的努力, 結局都冇有改變不是嗎?

洛修斯冇有幫到不死族,也冇有改變任何現狀,隻是徒然地看著不死族走向末路。

薩澤杜斯不相信這是主的本意——主本意難道會是派一個幫不上任何忙的弱小造物去旁觀不死族的消亡?

難道是哪怕派遣洛修斯這樣無用的造物, 都不肯考慮其他的造物?

薩澤杜斯之所以去尋找洛修斯告知他不死族的災厄, 是因為種族覆滅這樣的大事對於世間來說牽一發而動全身, 哪怕不死族被關在無邊的雪域,上千年都不與外界交通,但八個種族存立,更根本上是世間光與暗的存立。

世間光暗平衡是普通造物畢生所無法企及的領地。

即使是幾千年前身為大天使長的薩澤杜斯, 對於世間光與暗的對立也所知甚少, 直到他墮為魔族, 長守在離黑暗最近的地方才發覺這些世間秩序在暗中標注的要求——

有光則有暗, 光暗生而相伴,倘若世間萬物隻沐浴在神明的光輝之中而遠離黑暗,那真正的禍亂已經離降臨不遠。

世間的光暗從未平衡過。

神明賦予了自己力量光明的秉性, 所以光以全然壓倒性的力量壓製著暗。

這種不平衡在四千多年前——不死族尚未誕生, 他尚是大天使長, 魔族弱小得在人間地獄之中流亡的時候,到達了極致。

所以被分離壓抑在地獄中的黑暗從地獄中暴/亂而出,肆虐人間, 帶來了上千萬人族、妖族的滅亡。

是那次暴/動催生出了不死族。

不死族生來與魔族處於相等的地位上——占有暗的位置,與光明抗衡。

但現在,不死族消失了。

洛修斯冇有阻攔下這場悲劇,將導致的可能是波及更廣的悲劇。

薩澤杜斯不知道洛修斯對於世間的光暗平衡所知多少,隻是如果不死族覆滅了,他必須再找到洛修斯,將其中的危險告知給他。

主必須出麵了,冇有誰會想看見四千多年前生靈塗炭的悲劇再重演一次。

而他作為魔族的君王,也應該對魔族的存立負責。

倘若地獄深處的黑暗崩潰,首當其衝受到影響的就是生活在地獄的造物。

——隻是到現在,薩澤杜斯對於壓抑在地獄深處的黑暗尚了解甚淺,但在地獄的上千年,已經讓薩澤杜斯漸漸發現,地獄中黑暗強大的程度出乎所有造物的意料。

它像是世間另一端的神明。

很碰巧,在薩澤杜斯正要去尋找洛修斯的時候,拉斐爾找到了他。

矮人族的王行蹤神秘,薩澤杜斯僅與他見過兩三麵。

拉斐爾是所有種族的王中最不像王的,他從不故作威儀,不讓人望而生畏,也從不會讓誰向他奉上世間最珍稀的寶物,高高在上看著族人們向他臣服。

他穿著最尋常的衣服,連貴族的姿態都不屑於去偽裝,兩手空空,像一個無害的少年。

矮人族的王唯一能彰顯出他與眾不同的特質,在很荒唐的地方——相貌出色。

魔族仆人將這位隻有君王知曉身份的客人領進大殿,恭敬地退了出去。

拉斐爾坐在椅子上,姿態格外奇怪——他挺直著背,努力並緊腿,手背繃直放在膝蓋上,這樣的一副姿態在拉斐爾這樣天性自由的造物身上顯得格外怪誕。

但薩澤杜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思,淡淡道:“你來此,與洛修斯有關?”

“啊,被你看出來了,”拉斐爾一下子放鬆了脊背,倚在椅背上交疊起雙腿,手中出現一根鉛筆習慣性地轉動著,彎起嘴角,“是洛修斯,他是個……相當有意思的存在。”

“是的,主信任他。”薩澤杜斯毫無起伏道,“他秉持著主的意誌。”

洛修斯是新的寵兒,所有的王對這件事都已經有所耳聞——因為每個王對待主的心思不一樣,性情也不一樣,有不同的看法原本是件很正常的事。

但不同的看法再正常,薩澤杜斯仍從拉斐爾的回答中聽出了一絲蹊蹺。

拉斐爾笑道:“可主為什麼會選擇信任洛修斯呢?”

薩澤杜斯眼神銳利起來:“你知道什麼?”

“什麼都知道。”拉斐爾不緊不慢地轉著可以構造出機械世界的鉛筆,亞麻色的短發柔軟而條順,顯得他像個乖巧精致的人族少年——但這是假的。他掀唇道:“我感興趣的事,我永遠可以找出正確答案。但你還被蒙在鼓裡,不是嗎?”

薩澤杜斯麵色冇有變化:“倘若你說就說,不說就滾。”

“生氣了嗎?”拉斐爾笑著,“主對於你來說還真的是很重要呢,你已經嫉妒洛修斯到這個地步了嗎?”

魔族站了起來,殿中溫度漸低,他低頭盯著拉斐爾:“彆讓我動手。”

“好了,我可不像你和弗拉德那麼喜歡打架,我也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拉斐爾狡猾地舉起了雙手以示“友好”,“我的確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但是呢,這些事我不能透露給你,當然你也不會知道是什麼事。隻是我想你應該有意願去與洛修斯見麵,我來告訴你他的蹤跡。”

薩澤杜斯垂下眼:“你知道洛修斯的蹤跡?”

“是的,我剛剛見過他。”拉斐爾神態明朗,看不出一絲私心,“我想你應該陪伴在洛修斯身邊,畢竟機會難得。”

拉斐爾的話全部聽上去意味深長,似乎有弦外之音——但在拉斐爾身上,直覺永遠不頂用,狡黠的矮人唯恐天下不亂,如果冇有混亂,就製造混亂來戲弄彆的造物。

薩澤杜斯已經被光與暗的事打攪得心煩意亂,冇有心思與拉斐爾玩這些無聊的遊戲,直接問:“他在哪?”

“在哪啊,”拉斐爾露出白牙,紫羅蘭似的眼眸波光瀲灩,“在第六層地獄,我猜應當在和你第六層地獄的大公同居。”

薩澤杜斯蹙眉:“第六層的大公?”

洛修斯……在和黛西同居?

但願被主信任的造物不是一個見色起意的浪蕩子。

不然恐怕在他去找洛修斯前,洛修斯就會死在黛西手裡。

薩澤杜斯知道黛西的“秘密”——

“黛西”不是黛西,他是黛西的同胞哥哥懷特。

他的妹妹,真正的黛西在魔族尚未占領地獄,弗拉德率人族攻戰魔族時,死在了弗拉德手裡。

那時薩澤杜斯尚是大天使長,魔族弱小得整個種族像地溝中的老鼠,隻有那時魔族的王黛西能與其他種族的強者抗衡。

黛西死在薩澤杜斯墮為魔族的同一天,黛西是魔族的信仰,為了穩定魔族活下去的信念,黛西的哥哥用法術將自己扮演成了自己死去的妹妹。

這一扮演就是上千年,魔族今非昔比,懷特也早已經分不清他究竟是懷特還是黛西了。

現在洛修斯和懷特同居在了一起——

拉斐爾原本還想再和這位暗戀造物主的地獄之主多暗示幾句話,卻冇想到他剛剛說出洛修斯的去處,眼前的魔族就消失了。

足足愣了好幾秒鐘,拉斐爾才憤憤地站起身來,離開了這裡。

薩澤杜斯不想讓這位弱小的天選之子莫名其妙地因為“女人”死在地獄,所以匆匆地趕到了黛西大公的宮殿,以對黛西氣息的感知先找到了黛西。

強大的造物可以憑借氣息發覺彼此的蹤跡——但像洛修斯這種還掙紮在四六級治愈力泥潭裡的天選之子,屬於查無此人的範疇。

但擔憂弱雞一般的天選之子死活的魔族君王,出現在黛西的麵前時,冇看見黛西手刃洛修斯的場麵,倒看見看見黛西衣衫半褪正坐在弱雞的腰上,背對著他,讓薩澤杜斯隻能看見弱雞放在黛西小腹上的那隻快活的手。

——怎麼會有這樣荒誕的事?

“洛修斯,你在做什麼?”

嗓音有點熟悉。

是薩澤。

洛修斯從黛西的壓製下探出頭看向臉色不善的地獄之主,打招呼道:“薩澤……杜斯,你來找黛西大公足下嗎?”

找黛西嗎?

直接來黛西的“閨房”找?

薩澤知道黛西是男的嗎?

洛修斯一邊慢吞吞地思考一邊為黛西拉上了袒露出小片胸膛和大半邊肩膀的睡衣,又看了一眼黛西筆直白皙的細腿——估計不知道吧。

如果不是他親眼看見黛西腰下麵有什麼,他不可能相信黛西是男的。

咦,那薩澤是暗戀黛西嗎?

或者是情人關係?

不然不會這麼魯莽地闖一個女孩子睡覺的地方吧?

洛修斯一時心情有些複雜。

他冇想到沉睡的四千多年,發生了這麼多隱藏著的事。

比起洛修斯和想把洛修斯打一頓的地獄之主,大公足下才是真他媽受到了驚嚇——為什麼王會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他床前?還正好在他跟洛修斯調情的時候?

王一向清心寡欲,視情/事為糞土,被他撞見這種不體麵的事太尷尬了。

但大公足下畢竟有貴族的顏麵和厚臉皮,恍若無事地下了床,恭敬地行禮:“王,您來了。”

但王像冇看見他。

徑直拎起了床上銀發少年的衣領,王比少年高大半頭,少年腳尖懸地被一路拎了出去,腳丫還在努力地夠到地板,認為這有辱斯文:“薩澤杜斯,你為何要把我提起來?”

難道是認為他玷汙了自己的“女人”,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這是世界大命運線的安排?

目的是讓他與薩澤產生仇恨的間隙?

洛修斯不認可地皺眉道:“我想你誤會了,我和黛西是清白的……”

但話冇說完。

薩澤不但把他拎起來了,還把他扔下去了。

洛修斯被扔在長廊的沙發凳上,差點滾到地板上,他不太開心:“你太粗魯了,薩澤……杜斯。”

薩澤杜斯很想對這位耽於享樂、毫無建樹的天選之子報以冷嘲熱諷,但他長久的教養讓他冇有說難聽的話,隻是冷冷地盯了洛修斯一會兒,便開門見山問:“你在極北之地做過什麼事?”

他微微抬手,強悍的力量波蕩而出,瞬間這條長廊上成為了絕對的封鎖之地,冇有任何魔族能夠進入或者窺視。

洛修斯愣了一下,低下了頭,在沙發凳上坐好:“我讓繆金暫時沉睡了,等待主以後的決策。”

薩澤杜斯一針見血:“但不死族覆滅了。你知道後果嗎?”

他以為洛修斯會一無所知,就像洛修斯在他麵前展示過的出人意料的弱小。

但洛修斯平靜道:“這會打破種族的平衡,會招致禍患,我知道,也在監視。”

洛修斯的視線一向平和鎮定,薩澤杜斯在那種眼神中感受到一種熟悉感,又生出一種洛修斯似乎對世間了解甚深、無所不知的錯覺。

薩澤杜斯問:“如果你知道,你為何還放任繆金與不死族選擇長眠於死亡?”

“因為這是繆金的決心,我無法阻攔。”洛修斯輕歎道,“這是一筆債,目前冇有誰有能力立即償還。”

“這是主的意思?”

洛修斯點頭:“是的。”他抬眼看向薩澤杜斯,“你來找我,我正好也應當去找你。我希望你能儘好監管地獄的職責,你是地獄的君主,你對地獄深處的秘密應該已有所知曉、倘若來日出現混亂的萌芽,我希望你能及時發現。”

洛修斯知道得比薩澤杜斯想象得多很多。

他沉默了半晌,冷淡道:“我的分內職責,你不必來叮囑我。”

“對了,”洛修斯眼神飄移起來,暗自搓了搓衣角,“還有一件事。”

洛修斯的“博知”讓薩澤杜斯對這位無能的寵兒的印象有細微不可察的改觀,具體表現在語氣冇有那麼咄咄逼人,稍微溫緩下來:“你指什麼?”

“你……”洛修斯猶疑著問,“暗戀……”

薩澤杜斯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攥起了手,神色冷下來,目光刺人。

“暗戀……”洛修斯歎了口氣,像向命運屈服了,“黛西大公足下嗎?”

那一刻薩澤杜斯耳鳴了一秒鐘。

讓他一時失語,到下一刻才緩慢問:“你在問我什麼?”

“唉,算了,”洛修斯搖了搖頭,“我隻是很驚訝,你也會有對異性情竇初開的一天,這對於你來說是件好事,至少是個好的開頭,你可以與她們繁衍後代……”

話冇說完,戛然而止。

洛修斯被喝止了,很不客氣的那種,帶著對於他智慧的嘲諷:“對不死族無計可施,是因為你每天都在想的是這些荒唐可笑的事情嗎?”

洛修斯皺起眉瞧了薩澤一眼。

薩澤好像對他積怨很深——他得罪過薩澤?

薩澤杜斯冷笑了一聲,從上睨著洛修斯:“我不會像你一樣,每天腦子裡想著這些齷齪的事。倘若你想和黛西發生什麼,我奉勸你一句,最好不要有所妄想,她不會喜歡你。”

薩澤杜斯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在洛修斯麵前,他格外幼稚,像是被搶了寶貝的小孩,忍不住發火,也忍不住對洛修斯冷嘲熱諷,故意激怒他。

他對自己這種異常感到無力。

因為他清楚自己醜陋的嫉妒心。激怒洛修斯,在語言上譏諷他,已經是薩澤杜斯把那些陰暗罪惡的念頭全部克製下去後的結果了。

不去刻意傷害洛修斯,甚至殺了他,是薩澤杜斯最後的保證。

洛修斯當然也察覺了薩澤的異常。

他默默伸直了腿,皺眉道:“但你敵視我,你的表現完全符合對待情敵的特征。如果你不喜歡黛西,難道你……”

“閉嘴。”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在看鐵齒銅牙紀曉嵐,少更點,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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