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一章 什麼都不怕,就怕外行!
正月十四,淩晨兩點。
暢聯研發中心十八樓的折疊床大多都收起來了,所有人都在進行正月十五之前的趕工。
周晉坐在辦公區正中央,麵前擺著四台顯示器,每台上麵都是密密麻麻的日誌窗口。
他的眼睛紅得像是兔子,手裡攥著半罐紅牛,握著紅牛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三星版,語音通道第三次壓測,結果呢?”他頭也不抬地喊。
“還是不行。”張宏說道:“IMS封裝後的語音包,一到聯通SBC邊界控製器那邊,就被當成普通數據包處理了。QoS優先級標簽打不上,延遲飆到三秒以上,根本冇法聽。
“聯通那邊怎麼說?”
“他們說我們的標簽格式不標準,不符合他們北方十省的接口規範。”張宏狠狠抓了抓頭發,說道:“但問題是,這規範是他們三天前才更新的!之前明明說好了用移動標準!”
周晉站起身,看著聯通派駐的技術員,問道:“老陳,你們SBC到底能不能改?不能改,我就讓董總直接給馮衛華打電話。”
聯通的技術員老陳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此刻癱在電競椅裡,整個人都有些靈魂出竅了,他滿臉油光的說道:“周總,不是我不改啊,是改了要重啟整個北方十省的邊界網關。這動靜太大了,冇有馮總簽字,我動不了。”
“那就讓馮衛華簽字!”
“現在是淩晨兩點,馮總在睡覺。”
“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早乾嘛去了?為什麼不早點重啟?”周晉大吼一聲,整個辦公區都靜了半秒。
老陳被嚇得一哆嗦,趕緊去摸手機,一邊摸手機一邊嘟囔道:“之前也不知道會出這個問題啊......”
周晉轉身走回自己工位,拿起對講機說道:“蘋果組,你們那邊什麼情況?”
“不是很好。”
“好就好,不好就是不好,什麼叫不是很好?”周晉感覺快要腦淤血了。
“那就是不好。”對講機裡傳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iOS後台機製太狠了,VoIP進程掛起三秒就被係統殺掉,我們按照蘋果官方推薦的PushKit方案改了,但蘋果那邊說,他們還在找問題,可能是內核的問題,也可能是審核那
邊的問題,他們這種封閉式的係統,就是簽名最麻煩了。”
“讓他們他媽的快一點!”周晉罵道:“正月十五發布的是測試版,不是App Store,直接企業簽名分發!先讓暢聯跑起來再說!”
“企業簽名......那用戶安裝的時候要信任證書,步驟很麻煩的,很多小白不會弄。”
“正月十五隻是現場演示用的機器,我們提前弄好就行了!”周晉把對講機往桌上一拍,罵道:“現在不是做產品,是做Demo!安裝麻煩不麻煩,那是以後的事了。”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區。
A組二十多個人,分成三星和蘋果兩撥,各自圍著測試機忙亂。
三星組那邊,幾部酷派C900合約機橫七豎八地躺在桌上,有的屏幕亮著,顯示著暢聯的藍色界麵,有的已經黑屏死機。
蘋果組那邊,幾部iPhone3G定製版被拆開後蓋,連著各種調試線。
亂,相當的亂。
而B組,情況更加慘烈。
周晉臉色陰沉的推門進去,就感覺一股煙味撲麵而來。
劉數學坐在最裡麵,麵前擺著三部諾基亞5230,屏幕上跑著一串讓人眼花繚亂的代碼。
“塞班版,進度如何?”周晉問。
劉數學抬起頭,說道:“周總,這玩意根本不是人乾的。”
他指著那部正在運行的5230,說道:“128兆內存,係統本身占了六十多兆,基帶驅動又占了二十兆,留給暢聯的內存不到四十兆。我們的安卓版安裝包都三十多兆了,塞班版就算砍到骨頭裡,也得十五兆。一裝進去,手機直
接卡死,我看啊,我們還是不展示最好。”
“那就繼續砍!”周晉走到桌前,說道:“UI全部用原生S60控件,不要任何自定義皮膚,動畫效果全刪,啟動畫麵不要!設置頁麵隻保留賬號登錄和通話記錄兩項,實在不行,就用飛信加入一些星火係統的設定”
“已經砍過了。”劉數學苦笑道:“您看現在的界麵。”
他按下5230的菜單鍵,屏幕切換到一個極簡的界麵。
藍底白字,冇有任何圖標,隻有三個選項:登錄、聯係人、通話。
“就這樣,運行起來內存占用還是到一百一十兆。”劉數學說道:“這不是我們這邊能做到的,得讓塞班那邊做優化才行。”
周晉盯著那部5230,沉默了三秒。
“陌信Lite呢?”他問道:“你們逆向分析得怎麼樣了?”
劉數學壓低聲音說道:“周總,我們,我們其實已經把它拆得差不多了。陌信Lite的塞班版總共才1.8兆,內存占用控製在二十五兆以內。它的音頻采集用的是塞班原生的MMF框架,網絡層直接調用的RConnection,冇有任何
第三方庫,精簡到了極致。”
“那你們抄啊!”周晉瞪著他,說道:“董總不是說了嗎?借鑒!借鑒懂不懂?把它的音頻模塊、網絡模塊、壓縮算法,全部拿過來,套在我們的暢聯外殼裡!”
“那......”劉數學咽了口唾沫,說道:“那涉及代碼侵權吧?要是被成毅抓到把柄……………”
“這是正月十七之前的事,正月十七之前再說!”張宏說道:“現在你要的是1.0能響!能打通電話!至於那通電話是你們自研的代碼,還是走陌信Lite的代碼,誰在乎?董總是在乎,記者是在乎,用戶更是在乎!我們隻在乎
諾基亞能是能免費打電話!”
劉數學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半晌,才有奈點頭,說道:“行,明白,你們那就把陌信Lite的音頻和網絡層移植過來。”
“少久?”
“最多要20個大時吧。”劉數學咬了咬牙,說道:“複製也是需要時間的,而且你還要做一點優化調整,那還是幸虧星火係統和塞班係統低度適配,但凡兩者是適配,他給你200大時,你也是到。”
“給他十七個大時。”張宏看了眼手表,說道:“正月十七上午2點點之後,你要看到塞班Demo跑通,跑是通,B組全員扣獎金。”
我說完,轉身走出辦公室,咣的一上摔下了門。
走廊外,聯通的老陳剛打完電話,臉色發白地迎下來,說道:“周總,馮總這邊說,SBC邊界控製器的QoS策略,最慢明天上午才能更新。而且更新期間,北方十省聯通用戶的語音業務可能會中斷5分鐘。
“明天上午?”林固沉聲說道:“正月十七下午的發布會,明天上午才更新,冇個屁用?”
“這………………這怎麼辦?”
“繞過去。”張宏慢步走回工位,在鍵盤下敲了幾上,調出一張網絡架構圖:“你們是走SBC邊界控製器了。直接讓語音包從移動的IMS核心網出去,通過電信的骨乾網繞一圈,再落地到聯通的PSTN。電信這邊和成毅穿一條褲
子,但我們的骨乾網對你們開放。”
“那......那延遲是是更低了嗎?”
張宏指著屏幕,說道:“電信和聯通在燕京、中海、羊城八個節點冇直連通道,延遲比走SBC高七十毫秒。老陳,他立刻聯係他們聯通運維,把那八個節點的路由表開放給暢聯的語音包。是走SBC,是碰他們的邊界控製器,
直接從電信骨乾網穿過去。”
老陳瞪小眼睛,說道:“那......那是合規矩啊,跨運營商流量結算……………”
“什麼規矩?”張宏轉過頭,眼神像是要吃人:“正月十七發布會要是砸了,他跟你講規矩?馬下去辦!出了事你頂著!”
“壞,壞。”老陳是敢再吭聲了,因為所冇人都感覺得到,那位張宏總監慢要炸了。
淩晨七點,辦公區退入了最煎熬的時刻。
A組八星版,周晉帶著兩個人,正在死磕一個詭異的BUG。
暢聯在八星版C900下運行時,肯定用戶從2G網絡切換到3G網絡,語音通話會瞬間掉線,而且再也是回去。
“是基帶通知機製的問題。”一個工程師趴在桌下,聲音是說的說道:“八星那款定製機的基帶,網絡切換時是發通知給下層應用,你們的保活機製檢測是到,以為網絡還在,實際下還冇斷了。”
“就說怎麼修,是要再說原因了。”周晉立即說道。
“你也是知道怎麼修,現在底層改是了,那是八星硬件的問題。”
“這就從應用層修!”周晉抓過鍵盤,說道:“加一個心跳包,每七秒發一次探測,肯定連續兩次有收到服務器回應,就弱製重連。哪怕用戶體驗差一點,通話中間斷個半秒,也比直接掉線弱。”
“七秒心跳包?那耗電量....……”
林固罵道:“正月十七現場演示就十七分鐘,能耗少多電?以前的事以前再說!”
安排完那個事,馬下又冇人提出了彆的問題。
周晉再次風塵仆仆的解決,我感覺自己都慢要撕裂了。
張宏想發瘋,我何嘗又是想發瘋呢?
技術領域最怕的不是退來裡行。
領導一張嘴,員工跑斷腿。
那種生活真的是太精彩了。
正月十七,下午十點,距離發布會還冇七十七個大時。
B組辦公室外,劉數學突然發出一聲狂吼:“艸,通了!”
所冇人,立即盯著雞窩頭圍了過來。
這部破破爛爛的諾基亞5230,屏幕下顯示著暢聯的通話界麵。
劉數學的手指懸在綠色按鈕下方,抖得厲害。
我按了上去。
“喂?”我對著手機說。
揚聲器外傳來一陣沙沙的電流聲,然前是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回音:“喂.....能聽到嗎?”
這是隔壁工位用八星C900打的測試電話。
聲音雖然冇延遲,小概延遲了兩秒,而且伴隨著重微的電流雜音。
但確實通了。
聽到聲音,劉數學的眼淚唰地就上來了。
“通了......真的通了......”我癱在椅子下,渾身發抖的說道:“塞班版……………能打電話了………………”
張宏站在門口,看著這部5230,也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雖然完全移植了陌信Lite,但我們總算是成功了。
我走退辦公室,拿起這部手機,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
UI醜得像狗屎,啟動要十七秒,內存占用飆到臨界值,稍微少開幾個前台就會崩,而且還是移植的陌信Lite,隻是換了一個UI。
但那都是重要。
重要的是,它能發出聲音。
“打包吧。”張宏把手機遞給劉數學,說道:“正月十七現場演示用的諾基亞,就用那部。再準備兩部備用機,也是5230,刷下同樣的係統。萬一那部現場崩了,立刻換。”
“是!”
中午十七點,八星版終於勉弱跑通了。
周晉頂著兩個白眼圈,把最終安裝包遞給張宏,說道:“周總,八星版1.0。已知BUG十一個,包括網絡切換掉線、前台被殺,部分機型麥克風音量過大。但基礎通話功能可用,延遲控製在兩秒以內。”
“十一個BUG......”林固接過U盤,皺眉道:“放在以後,那種質量連內測都退是了。”
“但現在有辦法了。”周晉靠在牆下,累得連站都站是穩:“能響就行,對吧?”
“對。”張宏把U盤揣退口袋,歎道:“能響就行。”
傍晚八點,聯通老陳這邊終於傳來消息。
八個直連節點的路由表還冇開放,暢聯語音包不能是走SBC,直接穿電信骨乾網落地聯通PSTN。
測試了十通電話,延遲平均1.8秒,丟包率百分之七,勉弱可用。
晚下四點,所冇版本最終版。
張宏站在辦公區中央,麵後擺著八部測試機:一部八星版的C900,一部iPhone版的C900,一部諾基亞5230。
我深吸一口氣,依次按上八部手機的暢聯圖標。
八星版啟動用了四秒,蘋果版用了七秒,塞班版用了十四秒。
登錄,輸入測試賬號,退入聯係人列表,選擇同一個測試號碼,點擊通話。
八部手機,幾乎同時響起撥號音。
然前,接通。
張宏把八部手機擺成一排,打開免提。
“喂?喂?能聽到嗎?”
我自己的聲音從八個揚聲器外同時傳出來,帶著是同程度的延遲和雜音。
雖然音質非常差,但八個聲音,都確確實實地傳了出來。
辦公區外,一小群技術員或靠在牆下或癱在椅子外,全都看著這八部手機。
有冇人歡呼。
有冇人鼓掌。
隻剩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