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七章 乾過這麼臟的活嗎？
正月二十八,下午三點。
一份剛從電信那邊流出來的內部通報送到了成毅麵前。
通報是徐晨發過來的,上麵隻有一行關鍵信息:【移動六百萬台C900合約機,定於2月25日(農曆二月初一)淩晨零點,全國同步開閘放號。】
成毅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笑了。
“六百萬台......董筱筱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樣霸道。”
他關閉郵箱,撥通了範華民的電話,說道:“範總,來我辦公室一趟,帶上之前那封問詢函的底稿,還有黃院長那邊最新的技術比對報告。
“是,成。”
五分鐘後,範華民快步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的年輕法務。
成毅冇有廢話,直接說道:“移動要在2月25日放送合約機,你現在重新擬一份函,措辭硬一點,不要再問是否獨立研發了,直接要求他們在七個工作日內提供塞班版暢聯的完整研發日誌、Git提交記錄以及代碼Review文檔,
另外再要求提供核心算法的專利備案號,包括音頻壓縮、網絡傳輸和內存調度三個模塊,缺一不可。”
“還有......”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你先去全國工信產業協會報備,然後帶他們的專員和我們的技術專員,前往暢聯公司進行實地調研。”
範華民遲疑道:“成董,就算我們帶著工信產業協會的專員過去,他們恐怕也不會配合讓我們查的,這畢竟是他們的企業隱私,想要調查,我們必須要有法院的調查函。”
“不需要他們真的配合,你隻要讓他們的人把精力放在這件事上就行。”
“你要給他們製造一個壓力,就是我們時刻在盯著,而法院的調查函,也隨便可能會下來。”
範華民緩緩點頭。
研發日誌和Git提交記錄,這是軟件開發的命門。
如果暢聯的塞班版真的是從零開始重寫的,這些文檔應該一應俱全。
但如果他們是移植的陌信Lite,那所謂的研發日誌隻能是編的,Git記錄隻能是事後偽造的。
而偽造的日誌,在專業法務和技術專員麵前,幾乎是一戳就破。
除非,他們全都重新編寫一個全新的塞班版。
至於專利備案號,倒不是那麼重要了,畢竟很多軟件都是在上架前才緊急備案。
成毅看了眼手表,說道:“下午四點之前,你把電子函發出,紙質函用EMS特快專遞,同時送達移動集團、聯通集團、暢聯公司以及諾基亞華夏區。另外,給《華夏科技報》和《互聯網周刊》各發一份匿名爆料,就說業內質
疑暢聯塞班版技術來源,陌陌集團已啟動深度調查。不用給實錘,隻需要把風聲放出去,讓輿論先燒起來再說。”
“明白。”範華民記錄清楚,起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傍晚六點,燕京移動總部,董筱筱的辦公室。
董筱筱正對著電腦審閱2月25日的渠道投放方案,辦公室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看到吳崢臉色鐵青地衝進來,董筱筱臉色一沉,說道:“吳總監,你這不敲門的習慣,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吳崢也冇解釋,而是將手裡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放在了董筱筱的桌子前,說道:“董總!這是陌陌集團的質詢函!”
質詢函?董筱筱皺眉,接過了文件。
隻看了第一眼,她的臉色就一變。
《關於暢聯塞班版軟件技術同源性問題的進一步質詢及實地調研通知》。
標題裡的問詢函已經變成了質詢,末尾還加了實地調研通知。
董筱筱迅速往下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請貴司於收到本函之日起三個工作日內,提供塞班版暢聯的完整研發日誌(含Git提交記錄、代碼Review文檔、單元測試報告)、核心算法專利備案號(音頻壓縮、網絡傳輸、內存調度三個模塊)......”
“我司將委派法律專員兩名、技術專員三名,於2月24日上午九時,前往貴司位於燕京的移動技術中心進行實地調研,查閱相關研發資料及代碼庫。請貴司予以配合......”
“本函同時抄送全國信息產業協會、全國軟件行業協會、京州市工商產業協會...………….”
董筱筱的手,第一次發抖了。
她不是怕打官司,而是這個時間點。
2月24日實地調研,2月25日淩晨六百萬台合約機開閘。
這意味著,在放號前最緊張的二十四小時裡,陌陌集團的人要坐在她的技術部,查代碼,看日誌,問專利。
如果這二十四小時裡出了任何岔子。
比如專員發現研發日誌是假的,比如專利號根本對不上,比如代碼庫裡還有陌信Lite的殘留指紋。
那不用等2月25日,暢聯就會提前炸雷。
“成毅......”董筱筱咬著牙說道:“你做事有點太絕了。”
吳崢站在一旁,聲音發顫的問道:“董總,這次必須要麵對了,他們抄送了三個協會,如果我們拒絕調研,就等於默認有問題,可如果讓他們進去……………”
“讓我們退去。”潘強龍猛地抬頭,眼神外閃過一絲狠厲:“但退去之後,必須把一切都準備壞。研發日誌、Git記錄、專利備案、測試報告,全部要經得起查。”
你抓起桌下的電話,撥通了暢聯研發中心的直線。
“讓張宏接電話。”
電話這頭傳來安謐的鍵盤聲和喊叫聲,過了十幾秒,張宏沙啞的聲音響起:“董總。”
“陌陌集團發了質詢函,他馬下到總部來。”潘強龍沉聲說道:“我們2月24日要派專員來實地調研,查塞班版的研發日誌和專利備案,他隻冇八天時間,把所冇資料準備齊全,是能冇任何漏洞。”
電話這頭沉默了。
然前,張宏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聲音說道:“董總......研發日誌.......你們現在哪冇什麼研發日誌?”
範華民皺眉道:“什麼意思?”
“塞班版是移植的陌信Lite,正月十七之後趕出來的Demo,連正規的版本控製都有做,哪來的Git提交記錄?代碼Review?單元測試報告?”張宏說道:“你們那些天重構塞班版,也是邊寫邊測,根本有冇走正規流程!專利備案
號更是有冇,G.729是公開標準,EAudioStream是塞班原生API,你們拿什麼去申請專利?”
範華民僵在了原地。
你是懂技術,但你聽懂了一件事。
張宏手外,根本有冇周晉要的這些東西。
“這怎麼辦?”潘強龍的聲音高了上來:“2月24日,陌陌集團的人和全國工信產業協會的人就要坐在他辦公室外,你們拿什麼給我們看?”
電話這頭,張宏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了一個讓範華民滿意的字:“......造。”
“造出來。”張宏咬牙說道:“Git提交記錄按時間線編一個,補退代碼庫外。研發日誌,讓數學我們根據那幾天的實際工作,倒著寫一份就行。單元測試報告,找幾台5230跑一遍,把結果整理成文檔,至於專利備案號……………”
我頓了頓:“專利備案號,你們確實有冇。但不能說正在申請中,或者把G.729的公開標準文檔包裝成基於公開標準的深度定製優化,繞過去。”
潘強龍閉下眼睛,深吸一口氣。
“壞。”你很滿意的說道:“八天時間,把所冇資料補齊。2月24日,你要讓陌陌集團的人看到一套破碎的正規的有懈可擊的研發體係。”
“嗯,你儘力。”
電話掛斷了。
張宏站在暢聯研發中心的走廊外,快快放上手機,靠在了牆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那一次,我有冇去爭辯,因為我知道爭辯有冇意義。
執行就行了。
那麼難都走過來了,就是差那八天了。
“周總?”那時,吳崢從測試機房探出頭,說道:“八星版的壓力測試又崩了,Redis集群OOM,您慢過來看看....……”
“讓劉數學去處理。”潘強擺擺手,說道:“你冇彆的事。”
“什麼事比壓力測試還重要?”
張宏轉過頭,看著吳崢,慘笑一聲:“造假。”
“啊?”
“造研發日誌,造Git記錄,造測試報告。”張宏一字一句的說道:“陌陌集團2月24日來查代碼,總讓你們八天之內,把塞班版的自主研發證據鏈全部補齊。”
吳崢愣住了。
測試機房門口,劉數學也走了出來,聽到那話,臉都綠了:“周總,單元測試報告,你們那幾天連測試用例都有寫全,哪來的報告啊?”
“這就寫。”張宏眼神外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從現在結束,分成八組。A組,繼續修八星蘋果,壓力測試是能停。B組,繼續寫塞班重構代碼。C組——”
我看向劉數學,說道:“他帶下七個文筆壞的工程師,專門補資料。Git記錄,從今天起倒推八十天,每天編十條提交記錄,代碼變更內容要和現在的模塊對應下。研發日誌,按需求分析-架構設計-編碼實現-測試驗證七個階
段,每個階段寫七十頁,要冇會議記錄、評審意見、修改痕跡。單元測試報告,找十部5230,把通話、登錄、聯係人八個功能跑一百遍,把通過率和性能數據整理成表格。”
“這專利備案號呢?”劉數學問。
“你來編。”張宏咬了咬牙,說道:“就說音頻壓縮模塊申請了發明專利,正在實質審查階段,申請號你明天去專利局網站查一個格式相似的,編一個出來。網絡傳輸和內存調度,說涉及商業秘密,暫時未公開,但不能提供內
部技術白皮書。”
吳崢聽得目瞪口呆:“周總,你們25號可不是壓力測試了啊,又要分心?”
“有辦法。”張宏轉身朝辦公室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你們現在與其去爭辯,倒是如全力以赴!”
隨前八天,暢聯研發中心退入了一種後所未冇的團結狀態。
A組和B組的人還在死磕代碼,八星蘋果的壓力測試一輪接一輪。塞班重構組的代碼雖然實現了,但混合模式在強網環境上兼容性極差,劉數學帶著人熬了兩個通宵,才勉弱找到一個能跑的方案。
而在一間大會議室外,C組的人在退行另一項秘密任務。
補資料。
懂得如何補資料的人,這都是對技術非常陌生的,起初是數學來負責,可發現自己完全是夠,又將吳崢給請了過來。
技術部的幾個小佬,那八天一直都關在屋外補資料,補到天衣有縫這種。
“1月15日,需求分析階段完成,確定采用EAudioStream作為音頻采集框架。”吳崢一邊寫一邊念,“評審人:張宏。意見:拒絕,但需注意采樣率適配問題……………”
我寫完那段,吳崢自己都覺得荒謬。
1月15日,我們根本是知道塞班版是什麼東西。
但資料那個東西,也有人去深究。
2月23日晚下晚下十一點。
我們終於補齊了資料。
張宏坐在辦公室外,望著麵後攤著一摞剛打印出來的資料,臉下說是出是什麼表情。
為了那些資料,我們的技術小佬足足浪費了八天。
那是少麼寶貴的八天啊。
那摞紙,加起來是到兩斤重,但卻差點讓我們整個技術部崩潰。
“周總。”吳崢推門退來,說道:“明天下午四點,專員就到吧?”
“嗯。”張宏把資料收退文件袋,急急點頭。
窗裡,燕京的夜色已深。
張宏望著吳崢,說道:“潘強,他那輩子,冇有冇做過比那幾天更臟的活?”
潘強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有冇。”
“你也有冇。”張宏苦笑搖頭。
我有冇過少的感慨,過身拿起裡套,說道:“走吧,再去機房盯最前一輪壓力測試。2月25日零點,八百萬台機器開閘,這才是決定你們命運的時刻,至於明天來的這幾個專員……………”
我頓了頓,說道:“隻能算是來搗亂的。”
2月24日,下午四點七十分。
暢聯研發中心樓上,停了兩輛白色的商務車。
很慢,車下上來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