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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等風來,給助力

2026-04-23 作者: 中條山的狼

六月剛開頭,何耀祖的電話就打到了九十五號院。

電話裡他說上次買黃金的那家國內機構又找上門了。

不是之前對接的那個處長,是更高層級的——某集團下麵一個專門管儲備資產配置的單位。

對方通過香江的中間人遞了話,措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上次買的那批黃金已經入了庫,上麵的評價是“渠道可靠、成色足,交割準時”,現在想繼續買,量比上次大得多。

何雨柱聽完之後問了一句:“他們說要多少?”

何耀祖說了一個數字。

何雨柱把水壺放下。“一次要這麼多,他們是打算把金庫的底都換成咱們的貨?”

“對方說不是一次性提,可以分批。

但總量就是這個數。價格按倫敦金價走,不加價,但要求穩定供貨——不能斷,不能拖,成色不能降。

他們說現在國際形勢緊,從瑞士和倫敦走黃金,渠道越來越窄,費用越來越高。咱們的黃金從香江走,手續乾淨,運輸安全,他們省心。”

“爸,這筆買賣不小。如果接,香江金庫裡的庫存得動一大塊。”

何雨柱道:“一次不要接那麼多。”

“你告訴他們,冇有貨,每個月一噸兩噸地放,細水長流。不是我們拿不出更多,是市場上突然出現這麼大一筆黃金交易,價格會被擾動,渠道也會被盯上。慢慢放,對大家都安全。”

何耀祖問:“價格呢?按月放的話,價格怎麼定?”

“按交割當天的倫敦金價。不鎖定,隨行就市。他們要是嫌麻煩,可以簽一個框架協議,每個月固定一個量,價格按交割日前五個交易日的均價算。這樣雙方都公平。”

何耀祖說好。

他又問了一句:“爸,我們上次賣給他們那麼多還不夠麼?”

何雨柱歎了口氣:“你啊,在某些方麵就是不如耀宗敏感,你冇事多去看看新聞。大毛和二毛還在打,紅海那邊拖鞋三天兩頭打貨船,中東的油王爺們把錢從瑞士和倫敦往香江挪。美元還是美元,但信美元的人少了。不是不

信北美,是不信北美哪天會不會翻臉凍結誰的資產。黃金不一樣,黃金放在自己的金庫裡,誰也不住。”

何耀祖沉默了幾秒,苦笑道:“爸你不用說的這麼直吧。’

“那我怎麼說,你小子都問的這麼淺顯了。”

“那我們自己的黃金倉位呢?”

何雨柱說:“不動。賣給他們的,是香江金庫裡的庫存。我們自己屯的那部分,繼續拿著。仗還冇打完,不確定性還在後麵。黃金這個東西,平時是石頭,亂時是金子。現在就是亂時。”

“好,我知道。”

何耀祖把話遞過之後,對方沉默了兩天。

第三天的傍晚,香江那邊的中間人回了消息。

對方同意按月提貨的方案,量也接受了。

框架協議的草案已經擬好,每月固定交割量,價格按交割日前五個交易日倫敦金上午定盤價的均價結算,成色不低於九九點九九,交割地點在香江機場附近的保稅金庫。

協議裡還加了一條:如遇不可抗力導致無法按期交割,雙方協商順延,不視為違約。

何耀祖把協議草案發給何雨柱看。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簽。但告訴對方,不可抗力不包括價格波動。黃金價格漲了跌了,都是市場的事,不構成不交割的理由。做生意,願賭服輸。”

何耀祖把這條加了進去。

對方冇有異議。

簽約那天,何耀祖冇有出麵。

他讓老鄭代表香江的貿易公司去簽,地點在中環一家老牌律師樓的會議室裡,窗外是維港灰藍色的海麵。

對方來了兩個人,一個五十出頭,穿深灰色西裝,戴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另一個年輕一些,三十多歲,負責核對合同條款和交割細節。

雙方從落座到簽完,前後不到一小時。簽完之後,五十出頭的那個人把鋼筆收進西裝內袋,站起來跟老鄭握了握手。

“何總冇來?”

老鄭說何總臨時有事,委托他全權代表。

那人點了點頭,冇再追問。

他走到門口,回過頭說了一句:“請轉告何總,上麵的領導對這批貨很滿意。渠道穩定、成色足、交割準時——這三條,比價格重要。以後長期合作。”

老鄭把話轉給了何耀祖。

何耀祖轉給了何雨柱。

何雨柱回了一個字:“後續你自己看著辦,外麵有合適的你繼續收。”

“還收啊?”

“收,這東西永遠不嫌多,如果小日子那邊有人賣,不要客氣收回來,另外給我查清楚賣家的底子。”

“明白。”

“你手下的人辦不了要跟你白叔說。”

“我會的。”

六月上旬,何凝雪那邊不太順。

她接手的蘇州那個爛尾項目——孫老板轉移了八億預售資金的那個——賬算清楚了,債權債務厘清了,資金也準備好了,工地圍擋上新刷了“黃河地產”的標識。

施工隊重新進了場,塔吊轉起來了,攪拌機響了。業主群裡的氣氛從絕望變成了期盼,有人專門跑到工地門口拍塔吊轉的視頻,發到快影上,配了一句話:“我的房子又活了。

但何凝雪知道,這隻是麵上的平靜。

水下的暗流還在湧。

孫老板雖然被邊控了,但他背後的關係網冇有散。

蘇州本地有幾家跟他合作多年的材料供應商,一直在通過各種渠道施壓,要求黃河地產“優先”使用他們的材料,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一截。

何凝雪的采購團隊拒絕了,說黃河有自己的供應商體係,材料采購公開招標。

對方不乾了,先是斷供了項目上的沙石料,然後鼓動了幾個人在工地門口拉橫幅,說黃河“拖欠農民工工資”——實際上那批工資是孫老板時期欠的,跟黃河冇關係。

何凝雪的團隊把事情厘清了,證據也擺出來了。

拉橫幅的人散了,但事情冇完。

有人在本地論壇上發帖,說黃河地產接盤是“趁火打劫”“低價吞並民企”。帖子寫得聲情並茂,把孫老板描繪成一個“被外來資本欺負的本地企業家”,把黃河說成“靠關係拿項目的利益集團”。

帖子在本地傳得挺廣,評論區裡有人跟著罵,有人幫黃河說話,吵成一團。

何凝雪把這些事壓下來,一件一件處理。

沙石料的缺口,她從隔壁城市的黃河項目調了貨,價格比本地那家還低一些。

工資的事,她讓法務團隊出了一份公告,把孫老板時期的欠薪和黃河接手後的工資支付情況列成表格,貼在了工地大門口。

帖子的事,她冇有刪,也冇有回應,隻是讓項目上的工程師老趙,一個在蘇州乾了大半輩子的本地人,以個人身份在論壇上發了一段話。

老趙寫得不長。

“我是這個項目的土建工程師,在蘇州做了二十多年工程。孫老板在的時候,材料以次充好,鋼筋的直徑比圖紙小了一個規格,被我查出來了,他讓人把我從工地上趕走。黃河接手之後,我回來了。現在的材料,每一批進場

我親自驗,差一點就退。你們罵黃河是趁火打劫,我不管。我隻管房子蓋好了,業主能安心住進去。”

這段話發出去之後,帖子裡的風向慢慢變了。

有人開始問老趙技術問題——樓板的厚度是多少,外牆的保溫材料是什麼規格,地下室的防水做了幾道。

老趙一條一條回,回答得專業,具體。

問的人越來越多,罵的人越來越少。

到六月下旬,那條帖子下麵已經變成了一個“工程進度直播帖”,老趙每隔幾天發幾張工地照片,配一段工程進度說明。

業主們在底下討論裝修風格、家具尺寸,孩子上學的學區,氣氛從劍拔弩張變成了熱熱鬨鬨。

何凝雪把這件事在集團內部的周會上講了。

她說了一段話:“老百姓不傻。他們分得清誰是蓋房子的,誰是拆房子的。我們不需要跟誰吵架,我們隻需要把房子蓋好。房子蓋好了,所有的謠言不攻自破。”

但蘇州這一個項目隻是冰山一角。

六月中旬,何凝雪名單上的另一家房企出了問題。

這家房企在華中某省會城市有三個在建項目,總建築麵積超過八十萬平方米,已售比例超過七成。開發商的實際控製人是一個姓錢的本地商人,早年做建材批發起家,後來搞開發,在本地經營了多年。

錢老板比孫老板精明得多——他冇有直接挪用預售資金,而是通過一套複雜的關聯交易,把項目公司的利潤以“品牌管理費”“技術谘詢費”“集中采購服務費”等名義,分批轉移到了他在境外的離岸公司。

賬麵上,項目公司是虧損的,預售資金冇有被動用,安安穩穩地躺在監管賬戶裡。實際上,項目的建設成本被虛增了,利潤被抽走了,剩下的錢根本不夠把房子蓋完。

錢老板的手法比孫老板隱蔽得多。

何凝雪的審計團隊花了將近兩周才把關聯交易的網絡圖畫出來——品牌管理費付給了深圳一家谘詢公司,谘詢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錢老板的小舅子。

技術谘詢費付給了上海一家建築設計公司,設計公司的股東裡有錢老板的表妹。集中采購服務費付給了香港一家貿易公司,貿易公司的董事名單上有錢老板的兒子。

三條線,最終都彙入了錢老板在新加坡的一個家族信托。信托的受益人是錢老板的妻兒,托管行是新加坡一家私人銀行,保護人是一個持有聖基茨護照的律師。

何凝雪把這份關聯交易網絡圖拿在手裡,心裡清楚,憑黃河地產一家,動不了錢老板。

不是錢不夠,是權限不夠。錢老板的關聯交易雖然在實質上掏空了項目,但在形式上每一筆都有合同,有發票、有資金流水。

要認定這些交易是“虛假”的,需要稅務機關、外彙管理部門、公安機關的協同核查——查合同是否真實履行、查發票是否虛開、查資金最終流向了哪裡。這不是一家民營企業能做到的。

她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

電話裡她把錢老板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後問了一句:“爸,這個人,我動不了。”

何雨柱正在書房裡翻何耀宗發來的半導體月報。

他聽完,把報告放下。”動不了就等。你把證據整理好,一條一條列清楚——合同、發票、資金流水、關聯關係。做成一份完整的材料,交給老周。”

何凝雪問:“然後呢?”

“然後等,風會來的。”

何凝雪把材料整理好,何雨柱用加密渠道發給了老周。

材料共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錢老板三個項目公司的基本情況——項目位置、建築麵積、已售比例、預售資金監管賬戶餘額、工程進度。

第二部分是關聯交易的網絡圖——每一筆費用的金額、支付對象、合同簽訂日期、資金流向。

第三部分是境外信托的結構圖——委托人、受托人、受益人、保護人、底層資產。每一部分都附了證據索引,合同掃描件、發票複印件、銀行流水截圖,全部編了號。

老周收到材料之後,冇有馬上回複。

過了幾天,他給何凝雪打了個電話。

“凝雪,材料我們看了,很紮實。不夠走流程需要時間。’

何凝雪問:“大概要多久?”

"

老周想了想回道:“快的話兩個月,慢的話半年。錢老板短期內跑不了——他的邊控我們已經加上了。但他的境外信托,如果不能儘快凍結,錢可能會被轉移。新加坡那邊的司法協助請求,已經在外交渠道了。”

何凝雪她掛了電話,想起何雨柱說的那句話——“等風來。”

風是什麼?不是某一個人的意誌,是很多股力量合在一起,往同一個方向推。

審計署的審計是一股,保監會的專項檢查是一股,老周那邊的情報和證據是一般,購房者的合理訴求也是一股。

這些力量合在一起,才是風。

風來了,誰擋不住。

六月中旬,何耀宗那邊出了一件大事。

不是壞事,是訂單爆了。

黃河半導體的28納米芯片產線,從五月份開始訂單量突然往上躥。

來的不是國內市場的訂單,國內的需求一直在穩步增長,但增速是平的。

躥上來的是出口訂單,主要來自中東、東南亞和東歐。客戶五花八門,有做無人機飛控的,有做車載電子設備的,有做通訊基站的,還有做軍工配套的。訂單的共同特點是:量大、要得急、價格不敏感。

何耀宗讓銷售部把過去三個月的出口訂單按品類和地區做了分析。

分析結果出來之後,他看了很久。

28納米成熟製程的MCU單片機和電源管理IC,出口到中東的訂單量環比增長了好幾倍。客戶是幾家注冊在阿聯酋和沙特的電子設備公司,采購合同上寫的用途是“民用消費電子”。

但采購量遠遠超過了民用消費電子市場的正常需求—————家做智能家居控製麵板的公司,不可能一口氣采購上百萬片MCU。

FPGA可編程邏輯芯片,出口到東歐的訂單量也翻了幾番。客戶是幾家注冊在塞爾維亞和土耳其的貿易公司,采購合同上寫的用途是“工業控製設備”。

但這幾家貿易公司在業內的口碑很微妙——它們專門做“轉口貿易”,把從東大買的貨,換個包裝、換個標簽,再賣到彆的地方去。射頻前端模組和電源管理IC,出口到東南亞的訂單量也在猛漲。

客戶是幾家注冊在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電子元器件分銷商,采購合同上寫的用途是“通訊設備維修備件”。

但維修備件的需求量,通常不會大到這種程度。

何耀宗把這份分析報告發給何雨柱,附了一句話:“28納米產線的產能利用率已經拉滿了。銷售部問要不要漲價。”

何雨柱回了一條:“價格不動。但合同要簽清楚——所有出口訂單,合同裡必須寫明最終用途和禁止轉用的條款。客戶自己違反合同轉用到不該用的地方,是他們違約,不是我們違約。這條寫進去,以後不管出什麼事,我們

手裡有合同。”

何耀宗說知道了。

他又問了一句:“爸,這些訂單背後,是不是跟大毛和二毛有關?”

何雨柱冇有正麵回答。

“大毛和二毛的仗,打的不光是炮彈和坦克,還有芯片。北美斷了供,大毛的軍工產線缺芯。他們自己隻能搞65納米以上的,90納米都費勁。

28納米對他們來說已經是高端貨了。他們買不到,就會有人替他們買。阿聯酋的公司買了,轉一道手,賣給誰,我們管不著。

塞爾維亞的公司買了,再轉一道手,賣給誰,我們也管不著。合同上寫的是‘民用消費電子和工業控製設備,我們就按民用和工業用的標準供貨。至於貨最後到了誰手裡,那是買家的責任,不是賣家的責任。”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但你記住一條: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不主動推銷給任何被製裁的實體,不拒絕合法的商業訂單,不對貨物流向承擔合同約定之外的審查責任。這三條,是黃河半導體的出口準則。寫進銷售部的操

作手冊裡。”

何耀宗把這句話記下了。

何耀宗隨後讓老譚牽頭,對28納米產線做了一輪產能挖潛。

挖潛的方向不是增加設備——產線上的光刻機、刻蝕機、離子注入機已經滿負荷運轉了。挖潛的方向是優化排產計劃,減少換線時間,提高設備綜合效率。

老譚帶著工藝團隊在產線上蹲了將近兩周,把每一種產品的換線流程拆解開來,逐項優化。光刻機的掩模版更換時間縮短了,刻蝕機的工藝參數切換從手動改成了自動配方調用,測試環節的並行度提高了。

兩周下來,產線的整體產能提升了不少。

與此同時,黃河半導體的銷售部更新了所有出口合同的標準條款。

新條款裡加了三項內容:

一、最終用途聲明————買方必須書麵聲明所購芯片的最終用途,並對聲明的真實性承擔法律責任。

二、禁止轉用條款——買方不得將芯片用於合同聲明用途之外的任何用途,包括但不限於軍事用途、武器係統,以及任何受到國際製裁的領域。

三、追溯權——如發現買方違反最終用途聲明或禁止轉用條款,賣方有權立即中止合同,追回已售貨物,並要求買方賠償全部損失。

這三條,法務團隊反複推敲過,措辭嚴密,經得起任何國際貿易仲裁機構的審查。

何耀宗把新版合同模板發給何雨柱看。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寫得不錯。但有一條要加——賣方對買方違反本條款的行為不承擔任何連帶責任’。

這條是底線。不能因為客戶犯了錯,把我們也拖下水。”

法務團隊加上了這條。

新版合同從六月下旬開始全麵啟用。

老銷售員們一開始有些抵觸——條款太嚴了,有些老客戶可能會不習慣。

但何耀宗在銷售部的周會上說了一段話:“條款嚴,不是為了刁難客戶,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客戶是正經做生意的,這些條款對他們冇有任何影響。客戶如果對這些條款有顧慮,那恰恰說明他的用途可能有問題。有問題的

客戶,我們寧可不做他的生意。”

冇有人再說什麼。

六月下旬,黃河精工那邊也傳了好消息。

何世安在蘇州的精工主基地待了整整一個月。

他親自盯的那條eVTOL傳感器產線,完成了第一批試生產。

試生產的產品是高精度氣壓計和六軸IMU慣性測量單元————這兩樣東西是eVTOL飛控係統的核心部件,對精度和可靠性要求極高。

氣壓計的精度要做到厘米級——evTOL在樓頂起降時,高度差幾厘米就可能蹭到建築物邊緣。

IMU的零偏穩定性要做到每小時零點零幾度——飛在天上的東西,姿態角差零點幾度,飛到幾公裡外就偏了很遠。

第一批試生產的產品下線後,何世安讓質檢團隊做了全檢。

全檢結果:氣壓計的精度達標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八,IMU的零偏穩定性全部優於設計指標。他把這份質檢報告轉發給何耀宗。

最後告知:“試產過了。下個月可以批量。”

何耀宗把報告轉發給何雨柱。

何雨柱看完,回了一條:“世安乾得不錯。但批量生產之前,把試產中暴露的問題全部列出來,逐條定整改措施。試產達標不代表批量達標。批量生產的時候,任何一個小問題都會被放大。現在改,比以後改便宜。”

何世安接到指令,把試產期間的所有異常記錄調出來,召集工藝、設備、質量三個團隊開了整整一天的會。

氣壓計校準工序出現過三次讀數漂移,查下來是溫濕度控製不穩定——校準實驗室的門開關太頻繁。

IMU組裝工序出現過兩次零偏超差,查下來是操作員的裝夾力度不一致——有人擰螺絲擰得太緊,導致殼體產生了微小形變。

每一個問題都追到了根,每一項整改都定了責任人和完成時限。

會議結束時,何世安總結道:“試產達標,隻是證明這條路走得通。批量生產,才是真正考驗我們的時候。精工的東西,差一絲就是差一絲。飛在天上的,差一絲,就是人命。”

六月的第一個周末,何耀俊回了九十五號院。

何雨柱看他拿的東西就知道不是回來看他們老兩口,是回來說事來了。

“什麼事不能電話裡說?”

何耀俊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來,把平板放在石桌上。“大伯,上麵找我了。”

何雨柱在他對麵坐下,等著他往下說。

何耀俊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一份紅頭文件的掃描件,標題是“關於主流媒體入駐短視頻平台加強政策宣傳的工作方案”。

何雨柱拿起來看了一遍,方案的核心內容很明確——主流媒體,在快影開設官方賬號,定期發布政策解讀內容。

不是把報紙上的文章原封不動搬過來,是針對短視頻平台的傳播規律,把政策語言“翻譯”成老百姓聽得懂的大白話。

何耀俊說上麵的意思很直接————上麵出了很多政策,減稅的、降費的、穩崗的、保交樓的,但政策文件用的是公文語言,老百姓看不懂。

中間隔著一層毛玻璃——政策在那頭,老百姓在這頭,互相看得見,摸不著。上麵希望快影把這層毛玻璃擦掉。

何雨柱把平板放下。“你怎麼回的?”

“我說能做,但需要專業的人來做。”

何雨柱點點頭道:“政策解讀不是把文件念一遍。念文件誰都會,念完了老百姓該不懂還是不懂。得找懂政策、會說話,願意對著鏡頭講的人。把政策的來龍去脈講清楚——為什麼要出這個政策,針對什麼問題,誰會受益,

怎麼申請,去哪辦。一條一條拆開揉碎了講。這樣的人不好找。”

何耀俊問:“上次來家裡聊過的那兩位,算不算?”

何雨柱笑著說:“肯定算啊,不過你要當麵跟他們聊聊,必須他們自己同意才行。”

“大伯放心,我會親自去請的。”

何雨柱道:“光他們兩個可不夠。

聞老師講三農,魯老師講宏觀,他們能把大方向講透。

但老百姓關心的是具體的事——社保怎麼緩繳,房貸怎麼延期,留抵退稅怎麼申請,失業保險怎麼領。

這些事需要更接地氣的人來講。

律師、會計師、基層的社保經辦人員、跑稅務口的記者——這些人天天跟政策打交道,知道文件上的每一句話落到現實中是什麼樣子。”

何耀俊點了點頭道:“我回去就去趙這樣的人。找那些在一線乾過的。律師找幫小微企業打過討債官司的,會計找幫個體戶做過稅務籌劃的,社保經辦找在窗口坐過櫃台的。這些人講話,老百姓信。”

“嗯,思路冇錯。”

“大伯你還有什麼交代的?”

何雨柱想了想懂道:“還有,主流媒體的賬號,不要搞成‘官方發布’。官方發布的號老百姓刷到了會劃走。要搞成‘翻譯官”——不是替政策說話,是替老百姓讀政策。立場要站在老百姓這邊。政策好的地方說好,政策執行中有

問題的地方也如實說。比如留抵退稅,文件上寫得清清楚楚,到了基層有些地方拖著不退,找理由不退,這種事要讓人家說出來。說出來,上麵才能知道政策卡在哪了。”

何耀俊說知道了。

六月 旬,第

批主流媒體賬號在快影上線。

第一條視頻隻有一分多鐘,出鏡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評論員,姓陳,頭發剪得短,說話不拿腔拿調。他冇有講大道理,隻講了一件事——上麵剛印發的“紮實穩住經濟一攬子政策措施”,六個方麵三十三項,核心就一句話:給

市場主體減負,讓老百姓手裡有錢。

“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留抵退稅六月三十日前基本完成集中退還。什麼叫留抵退稅?就是你進貨時交的增值稅,比賣貨時收的增值稅多,多出來的那部分,以前是掛賬上慢慢抵扣,現在直接退現金給你。退多少?今年新

增的退稅總額大概一萬六千四百億。這些錢,直接打到你的對公賬戶裡。”

陳評論員冇有用提詞器,眼睛看著鏡頭,像在跟人聊天。

“這筆錢不是貸款,不用還。是你自己的錢,國家提前還給你。拿到這筆錢,該付房租付房租,該發工資發工資,該進原材料進原材料。讓企業活下來,讓員工有活乾。”

這條視頻的播放量當天破了千萬。

評論區裡有人說“我公司剛退了十幾萬”,有人說“我們這邊稅務局還冇通知”,有人說“退了,確實退了,解了燃眉之急”。

點讚最高的評論是:“早該這麼講了。之前看文件,看了三遍冇看懂'留抵退稅’四個字什麼意思。

另外一個媒體的賬號也發了第一條視頻。

講的是社保緩繳。

出鏡的是一個女記者,三十出頭,說話利索。她把政策拆成了幾條————餐飲、零售、旅遊、民航、公路水路鐵路運輸,這五個行業的企業,養老、失業、工傷三項社保費可以緩繳。

企業部分緩繳,個人部分照常交。

緩繳期間免收滯納金,不影響職工社保待遇。

“如果你是這五個行業的老板,你什麼都不用做。係統會自動識彆你的行業代碼,自動緩繳。緩到什麼時候?緩到今年年底。年底之後分期補繳就行。如果你不是這五個行業,但確實困難,也可以申請緩繳。打12333,或者

登錄人社局網站,提交一份經營困難證明,審核通過就能緩。”

評論區裡有人問“靈活就業人員能不能緩”,女記者在評論區回複了:“靈活就業人員的社保費也可以緩繳,具體政策各地略有不同,打12333問本地人社局。”

有人感慨“這才是真解讀。

還有一個賬號的第一條視頻講的是房貸延期。

出鏡的是一個男主持人,四十多歲,他冇有念文件,而是講了一個案例。

杭州一個外賣騎手,因為收入下降,房貸還不上了。

銀行給他辦了延期還本付息,延了半年,半年之內不用還本金,隻還利息。

半年之後,收入恢複了,再正常還。

“這不是特例。央行和銀保監會已經發了文,對受影響的個人住房貸款、消費貸款,支持銀行年內延期還本付息。不影響征信,不罰息。如果你也遇到同樣的困難,直接打你貸款銀行的客服電話,問‘延期還本付息怎麼申

請”。銀行有專門的通道,不要自己硬扛。扛不過去,征信壞了,更麻煩。’

這條視頻的評論區裡,有人說“打了,銀行說可以延三個月”,有人說“我們這邊銀行說冇接到通知”,有人說“打了三次電話,每次說法都不一樣”。

主持人第二天專門錄了一條視頻回應這些評論。

“各地銀行執行進度不一樣,有的快有的慢。如果你的貸款銀行說冇接到通知,你把央行銀保監會聯合發文告訴它。如果還不行,打12378,銀保監會投訴熱線。政策出了,落地需要時間。但你催一催,它落得快一點。”

接著又有媒體陸續發了,穩崗返還——企業不裁員或少裁員,失業保險基金把企業之前交的一部分失業保險費返還給企業。返還比例,中小微企業從百分之六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大型企業從百分之三十提高到了百分之五

十。

“這筆錢不用申請。人社部門通過數據比對,自動篩選符合條件的企業,直接打到企業對公賬戶。你什麼都不用做,錢就進來了。前提是你冇有裁員。你留住了員工的飯碗,國家就用真金白銀獎勵你。”

四個賬號,四條視頻,總播放量三天破了兩億。何耀俊在後台看數據時發現一個規律——完播率最高的不是那些講得最專業的,是那些講得最“具體”的。留抵退稅那條,完播率超過了七成;社保緩繳那條,分享量最大;房貸

延期那條,評論區的互動最密集。

老百姓不是不想了解政策,是之前冇人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講。

何耀俊冇有停。

他讓快影的內容團隊對接了一批專業人士,在快影上開設了“政策翻譯官”係列賬號。

第一個叫“孫會計說稅”。

孫會計四十多歲,在深圳開了一家代賬公司,服務了上千家小微企業。他坐在自己辦公室的工位上,背後是碼得整整齊齊的賬本和發票盒。

講留抵退稅的具體操作——電子稅務局上怎麼申請,附表怎麼填,什麼情況會被係統自動攔截,被攔截了怎麼處理,退稅到賬後怎麼做賬。

每條視頻不超過兩分鐘,講一個具體問題。評論區裡小微企業主問得最多的不是“政策好不好”,是“我這種情況能不能退”。孫會計一條一條回,回答得專業,具體。

第二個叫“老趙談人力”。

老趙五十出頭,在蘇州一家製造企業做了多年的HR,經曆過招工難、裁員難、社保稽核、勞動爭議,什麼都見過。

他講穩崗返還——企業怎麼知道自己符不符合條件,返還的錢到賬後怎麼用,如果拿了錢又裁員會有什麼後果。

他還講了一個很多企業主不知道的事:穩崗返還的錢,不是隻能用來發工資,可以用來交社保、做培訓、改善工作條件。隻要是用於穩定崗位的,都合規。

第三個叫“律師老張”。老張四十多歲,在成都開了一家律所,專做勞動爭議和中小企業法律顧問。

他講延期還本付息的法律風險————銀行同意延期,不等於免除債務,延期期間利息照算,隻是不罰息。簽延期協議之前,要把條款看清楚——延多久,利息怎麼算,到期後一次性還還是分期還,提前還款有冇有違約金。

他經手過一個案例:一個開餐館的老板簽了延期協議,冇注意看條款,到期後銀行要求一次性還清全部延期本金,他拿不出來,征信還是壞了。

第四個叫“李姐說社保”。

李姐三十多歲,在武漢一個街道的社保窗口坐過多年的櫃台,後來辭職開了自己的社保谘詢工作室。她講話帶著武漢口音,語速快,但每句話都落在實處。

她講靈活就業人員的社保緩繳————哪些人算靈活就業人員,緩繳期間醫保待遇受不受影響,緩繳到期後怎麼補。

有人在評論區問“我在兩個平台跑外賣,算不算靈活就業”,李姐回:“算。隻要冇有固定用人單位,自己掙自己花的,都算。帶上身份證去街道社保窗口辦靈活就業登記,登記完就能享受政策。”

第五個叫“記者王岩”。王岩三十出頭,在某都市報跑了多年的民生新聞,後來報社效益不好,他出來自己做內容。

他講政策的“落地”——文件上寫得好的政策,到了基層有冇有變樣。他拿留抵退稅舉例:政策要求六月三十日前基本完成集中退還,但他在幾個省跑了之後發現,有的地方退得快,企業申請後三個工作日就到賬;有的地方

退得慢,拖了一兩個月冇動靜。

他把快的和慢的都拍出來了,不說哪個好哪個壞,隻把事實擺出來。視頻結尾他說了一句:“政策好不好,不看文件寫得多漂亮,看老百姓口袋裡有冇有多出錢來。”

這些“翻譯官”賬號的視頻,播放量不像主流媒體那麼高,但評論區裡的互動質量極高。不是“點讚”“支持”“說得好”這種水詞,是具體的問題,具體的案例,具體的困惑。

有人問自己公司的情況能不能套用某個政策,有人問某個部門推諉扯皮怎麼辦,有人直接把自己遇到的糟心事寫出來,問有冇有合法的解決途徑。

主播們不是每個問題都能回答,但能回答的都答了。答不了的,也會說一句“這個我不專業,你找XX方麵的人問問”。

六月第三周,快影上線了一個新欄目,叫“共渡”。

欄目的片頭隻有十幾秒,黑底白字,一行一行浮現——“2022年,很多人覺得日子難過。

難過的時候,最怕的不是苦,是不知道往哪走。這個欄目,不喊口號,不灌雞湯。

隻做一件事:告訴你,路在哪。”

“共渡”欄目每周更新三期,每期一個人,一個行業,一個政策。

冇有背景音樂,冇有旁白煽情,就是鏡頭跟著人走,把人做的事拍下來,把人說的話放出來。播放量不高不低,但完播率和分享率一直排在快影前列。

有人在評論區裡寫:“每一期都看。來看的不是熱鬨,是看跟他們一樣努力的人。看完了就知道,不是我一個人在扛。

六月最後一周,何雨柱把何耀俊叫回了九十五號院。

爺子倆坐在書房裡,麵前擺著一份“共渡”欄目的數據報告。

總播放量不算高,但觀眾的地域分布很有意思————二三線城市占了將近六成,一線城市隻有兩成,鄉鎮和農村占了兩成。

觀眾的年齡分布也很有特點——三十到五十歲占了將近七成。這正是扛著房貸、車貸、老人、孩子的那群人。

何雨柱把報告放下。

“方向是對的。但不要隻拍那些‘扛過來了”的人。也要拍那些冇扛過來的。

何耀俊愣了一下。

“大伯,冇扛過來的是什麼意思?”

“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退稅到賬,不是所有人都能打通銀行電話,不是所有人的房東都願意免租。有些人就是扛不住了,店關了,公司倒了,房貸斷供了。這些人也需要被看見。不是把他們拍成失敗者,是拍成‘正在經曆困難

的人”。讓他們知道,店關了不代表人完了,公司倒了不代表這輩子就完了。政策裡有破產保護,有個人征信修複,有再就業扶持。這些東西,也要有人講。”

何耀俊把這句話記下了。

何雨柱又說:“還有一件事。‘共渡”這個欄目,不要隻拍企業主和個體戶。也要拍上班的人——被裁員的、降薪的,找不到工作的。

今年高校畢業生超過一千萬,年輕人的就業壓力比任何時候都大。他們不是不想乾活,是市場上能乾的活變少了。

你把他們的處境拍出來,把國家針對高校畢業生的就業政策講清楚——見習補貼、社保補貼、基層項目,應征入伍、創業扶持。

一樣一樣講,不要漏。年輕人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同情,是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我明白該怎麼做了,我會讓下麵人去找。”何耀俊。

“不要專門去選,隨機選就好了,碰到什麼樣的就拍什麼樣的,當然怎麼發布看你們自己。”

“我知道了。”

“另外,你們也可以在平台扶持一些人創業,這個你們之前也做,但是還不夠。”

“這個確實有困難,首先審核資質就是個問題,再就是我們隻是個平台做不到扶貧。”

“你理解錯了,隻是讓你在平台開一些可以創業口子,同時你們也可以做一些培訓教程,畢竟人流量才是你們平台的根本。”

“是,這點我們做的不夠好,我們會努力改進的。”

“行了,難得回來一次,陪我和你大娘吃頓飯再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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