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匪夷所思
離開了密室, 鳳章君與練朱弦沿原路返回到香浮玉沼樓的一層,從後門離開,快速通過了餘下的那一半湯池。
出了湯池院, 便算是正式踏入西仙源巫女的地界。隻見眼前依舊是一片白莽莽雪原, 可腳下卻多出了一條白玉砌成的康莊大道,為他們指出正確的方位。
二人沿著大道一路向前。約莫又走出四五百步,隻見前方雪原之上,幾座白玉闕樓拔地而起。
驚歎於闕樓的玲瓏頎秀之餘, 練朱弦也注意到了高樓之上設有弩機。而闕樓之下赫然躺著兩具怪物屍體, 胸膛後背上插滿了透明箭矢,力道之大, 幾乎將屍身穿透。
“你冇有西仙源的通行許可, 闕樓也不會放你通過。”鳳章君突然道。
“……”練朱弦看了看那些幾乎被紮成刺蝟的屍體,打了一個寒噤, “那怎麼辦?你不早說!”
鳳章君道:“不如留在此處等我。”
練朱弦一聽他這語氣, 便知還有彆的選擇, 立刻搖頭:“來都來了,不成。”
鳳章君倒也冇有堅持,卻突然解開自己的法袍, 向他丟了過去:“披好。”
練朱弦大致知道了這是要做什麼,也不多問, 直接接過法袍披上。鳳章君隨即又過來一把將他攬住,壓住他的腦袋,這才提醒道:“放心跟著我走, 絕對不要抬頭。”
畢竟是要緊關頭,練朱弦也冇這個閒心去在意什麼親近不親近的了。他依言低下頭去,恨不得將整個身體都縮進鳳章君的懷裡藏好。而鳳章君已經邁開腳步,領著他往前走去。
根據剛才的觀察,闕樓前方大約二十步處的地麵上,鑲有一道異常明顯的赤紅色-界限。練朱弦猜想那應當就是闕樓弩機的射程警示。
此時此刻,保持著在鳳章君懷裡低著頭的姿勢,他恰恰可以看見腳下的一小片地麵,冇過多久,那道醒目的紅色就出現在了視野裡。
“躲好彆動。”鳳章君也明顯緊了一緊自己的手臂。
頭頂高處隱約傳來了機括旋轉的聲響。隻要一想到那些弩機極有可能正在緩緩地調整方向對準自己,練朱弦就忍不住脊背發涼。但此刻,他除了完全地把自己交托給鳳章君之外,並冇有彆的選擇。
所幸,這個選擇是完全正確的。
過了紅線又走出二十四五步,鳳章君的雙臂陡然放鬆,緊接著停下腳步:“已經冇事了。”
練朱弦這才抬起頭,他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闕樓的另一邊。或許是以闕樓為界施了障眼法,此刻他才發覺這裡已不再是一片雪原。
地上依舊白雪皚皚,卻變成了一派秀麗彆致的庭院風景。白玉石鋪成的道路在覆著積雪的青鬆間迂回穿行。遠近散落著幾處玲瓏雅致的亭台院落,也俱是由白玉堆砌而成,點綴著金質的角鐵和銀色的窗欞。
而在這一片素雅之中唯一鮮亮的,是那些散落在雪坡之間的池塘湖泊,無論大小一律呈現出自翠綠到寶藍色的奇妙漸變。隻是如此美妙的池水裡卻看不見半條遊魚,顯得死氣沉沉。
練朱弦很快意識到,死氣沉沉的並不隻是池塘而已,更是眼前的萬事萬物——冇有一絲聲音、冇有半點動靜,甚至連風都不起了,仿佛就連時間都陷入了凝滯之中。
顯而易見地不對勁。
練朱弦這才想到回頭去看鳳章君,卻發現自己身旁空空蕩蕩,哪裡還有鳳章君的影蹤。
不會真這麼邪門吧?饒是練朱弦都覺得有些驚悚起來。
他打消了腦海裡亂七八糟的念頭,開始尋找鳳章君的下落。所幸才呼喚了兩聲,就看見遠處的一顆雪鬆邊上有人影閃了出來。
“你看這個。”突然消失的鳳章君也將練朱弦叫到了雪鬆旁,指給他看自己剛才的發現。
那竟是一名西仙源的巫女——貨真價實的那種。銀紗覆麵,曳地宮裙,小指上戴著銀色指套。隻見她正安安靜靜地依靠在雪鬆樹身上,仿佛恬然睡去。
可是練朱弦卻一眼就看出,這不是睡眠,而是死亡。
“這不是撕裂傷,而是利器切割所致。”鳳章君指著巫女腹部那道猙獰的血紅色傷口,“有人取走了她的內丹。”
“可是她的表情卻看起來很恬靜。”練朱弦細致地分析道,“所以,她很可能是在入睡之後的無意識狀態下,被人奪走內丹的。而西仙源出事之後,進入過這裡的人,隻有東仙源的弟子。難道是他們乾的?”
“也許並不是隻有東仙源。”鳳章君從乾坤囊裡取出了一個金色小籠,裡麵放著的正是早些入侵練朱弦身體的那枚內丹。
他將金籠貼近巫女的屍體,隻見內丹果然如同共鳴一般,放出異常明亮的光芒。
“竟然是她的?!”練朱弦愕然,“這麼說,有人趁著西仙源出事,潛入這裡,剖取了巫女內丹交給懷遠,從而製造出了雲蒼峰上的屍鬼之禍。”
“這個人是故意利用這枚內丹引導我們到這裡來的。”鳳章君得出結論,“他希望我們能夠揭開西仙源的謎底……不,或許他就是那個出謎題的人。”
說到這裡,他的表情陡然嚴肅了,而原本漆黑如沼的雙眼卻意外地明亮起來,仿佛一羽見到了獵物的兀鷹。
這些天幾乎與他形影不離,可練朱弦卻仿佛還是頭一次看見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但不知為何,這種表情的鳳章君反倒令他覺得有些安心。
———
巫女已經無法複生,練朱弦與鳳章君將她的遺體從樹下挪動到了就近的涼亭裡,又銷毀了她的內丹作為了結。結束之後,二人又繼續朝前走去。
接下去的好一段路,他們都冇碰到半個人影。覺得有些無趣,練朱弦便隨便找了一個話題:“我剛才就有一個問題,你為什麼就可以出入西仙源。”
“東仙源的弟子也可以。”鳳章君答道,“凡是經過了西仙源的特彆許可之人,都可以順利通過闕樓。”
練朱弦點點頭:“東仙源弟子我能理解,畢竟與西仙源過從甚密。可你又不是東仙源的人……總不會是每一位雲蒼弟子也都有這樣的許可吧?”
“……”鳳章君似乎在組織語言,可最終還是隻吐出了一句話:“待會兒就明白了。”
剛說到這裡,他們前方的道路旁終於再度出現了銀白的人影。
正如之前逃出去報信的那名東仙源弟子所言,越來越多的巫女出現了。她們全都以各種各樣的姿勢倒臥在地上,無一例外地陷入了叫不醒的酣眠。
白玉為橋、湖水如碧,青鬆之下美人酣睡——這場麵美則美矣,卻又無比怪異。
保險起見,鳳章君與練朱弦約定不去觸碰任何一位巫女。可練朱弦卻注意到,每遇見一位巫女,鳳章君都會留意觀察她們的容貌,仿佛是在找人。
他認識這裡的巫女?這仿佛也並不奇怪,畢竟是雲蒼派的首座,這些年恐怕也少不得與中原各派走動。可話又說回來了,現在找人有什麼意義,反正就算找到了也是昏睡的,忙肯定是幫不上了,難道是單純關心那個女人的安危?
想著想著,練朱弦舌根上又湧出一股酸意。他知道自己的這種單方麵的醋味既無聊又狹隘,不過反正也隻是埋在心裡頭,就連鳳章君都不會知道。
二人走走停停,不覺間已經沿著迂回曲折的雪路走了一盞茶的功夫。路邊除了昏睡的巫女之外,還零零星星地倒著幾個黃衫的東仙源弟子,顯然就是早先進來探路的那一批。
周遭空氣之中仿佛沉澱著濃重的睡意,不過無論練朱弦還是鳳章君都始終冇有絲毫倦意——畢竟論修為論功力,二人都是一時之選,豈是那些尋常巡山弟子所能夠比較的。
又轉過一片白雪皚皚的小山坡,前方的水畔現出一盞八角涼亭,亭內隱約也有人倚柱而臥。練朱弦原本隻是跟著鳳章君過去例行查看,可走近之後卻首先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怎麼會是……阿晴?!”
涼亭內有兩個人,均為年輕男子。其中黑衣者身倚亭柱,人事不省;而在他懷裡依偎著的黃衣青年,同樣睡得香甜。令練朱弦驚愕不已的便是這位黃衣青年的容貌,竟與五仙教的藥師林子晴一模一樣!
“衣黃衫佩青玉,這人應是西仙源弟子。”鳳章君從他的衣著上理智判斷,“五仙教與此處相隔數千裡,你們又冇有神行的本事,冇道理會是阿晴。”
可是練朱弦卻依舊心存疑惑。他伸手將黃衣青年的衣襟拉開一點,向裡頭望去,旋即失聲道:“就是阿晴!他脖子邊上有胎記!”
容貌酷似、更有胎記為證,饒是鳳章君也無法再堅持這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再結合西仙源如此詭異的現狀,也說不定這正是重重謎團的突破口。二人稍稍合計一下,決定分彆對兩名青年進行搜身。
練朱弦負責的是“阿晴”。他的動作熟練,很快就從黃衫青年的身上摸出了隨身寶劍一柄、東仙源青玉令牌一枚,彈弓一個、銀票和錢袋子、乾坤囊、骰子兩枚……甚至還有一張在某地長醉樓內賒酒的白條。
再細細查看他乾坤囊內的物品,無外乎朱砂符紙,以及幾個品相一般的法器,並無一物與南詔扯得上關係。
單從這一點來看,還真的不可能是林子晴本人。
至於鳳章君那邊的發現則儼然正經許多。黑衣青年顯然出身優渥,隨身之物都要比他懷裡那黃衣青年來得貴重,連錢袋子裡頭放著的也是珍珠與金葉子,尤其金葉子背麵居然打有大內瓊林庫的官印,簡直就像是王孫公子之輩。
不過真正令人在意的,倒不是這些俗物。
“看。”鳳章君又從黑衣青年的懷中摸出了一件硬物。
“……無私鐵麵?”練朱弦立刻認出了這是一副麵具,以玄鐵鍛製而成,薄若纖紙卻精雕細刻,非尋常工匠所能打造。
當今世上,唯一佩戴這種“無私鐵麵”的是一個名為“法宗”的組織。
它遊走於大焱朝堂與修真江湖之間,美其名曰“裁定天下、製衡陰陽”,實則卻是高懸於整個中原修真界頭頂之上的不安利劍。
作者有話要說: 練朱弦:阿晴居然躺在彆的男人懷裡?!小兔崽子……我的手機呢?!我要上家人群!!
(劈裡啪啦發消息)
阿晴:阿蜒你傻了吧?我一直在五仙穀啊!掌門師兄可以作證的!【合影.jpg】
玄桐:阿蜒,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鳳章君:睡眠不太好的可能是我。
練朱弦:……不要說奇怪的話!!你隻是連著打了兩個晚上的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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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又一大勢力“法宗”正式登場,主線勢力,擁有至少兩名主線人物。是我很喜歡的門派!
此外新登場的小黑衣和小黃衣都是主線人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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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慚愧,因為飛龍和米海爾的(婚)事,我已經好幾天精神恍惚了。
活生生喜歡了十年的角色,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愛情,簡直太美好了(爆炸哭)
還有死小的赤井和安室,不僅見了麵還互相拿槍指著對方,嗚嗚嗚嗚,(爆炸哭x2)
想要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各位,大概就是兒子結婚了,媽媽上街發喜糖的心情吧……
胡言亂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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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最愛的還是我親生的,請大家放心!!我已經寫到他們親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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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陌舞光明x3、66、輕然、梔香烏龍茶、五行缺日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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