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往死裡撩!
仔細回想起來, 這竟還是練朱弦頭一遭目睹“傳功”這件事。
在市井茶館說書人的口中,但凡師門遭難、英雄墜崖,往往會有師父或什麼隱世高人橫空出世, 將畢生功力傳予故事主角。
然而這些故事, 真正的仙門中人卻是不屑於聽的;偶爾遇上幾個臉皮薄一點的,或許還會不好意思的臉紅起來——隻因為真正的“傳功”原本就是那麼一件“不太好意思”的事情。
香窺密室之中,光線幽暗。商無庸坐到任無心的對麵,口中默念法訣, 隨後緩緩抬起雙臂。
任無心乃是鬼魂, 無法與商無庸直接發生身體接觸。但是此刻,任無心卻同樣抬起了手臂, 緩緩將自己蒼白透明的手搭在了商無庸的手心裡。
就在手與手看似接觸的一瞬間, 商無庸的身上驟然亮起一片金色符文,從臉頰一路蔓延到了指尖。
緊接著, 他的指尖分離出了一道“虛像”, 彎曲起來, 真真正正地握住了任無心的手掌。
“魂魄出竅?”
練朱弦已然讀懂了真相——所謂人鬼雙修,生者唯有靈魂出竅,化作生魂, 才能夠暫時與鬼魂發生接觸。
隻見商無庸的魂魄逐漸從閉目端坐的身軀裡脫離出來,如同化繭成蝶。由於是生魂, 他的魂魄看上去十分明亮,甚至泛著淡淡的金光。
相比之下,任無心即將消失的殘魂就愈發地黯淡淒涼了。
“無心……”
商無庸的生魂動作溫柔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並順勢將任無心拉入懷中,一邊輕撫著他的頭發,一邊頻頻在臉頰上留下一連串細碎的親吻。
而光芒黯淡的任無心並冇有抵抗,反而半閉著眼眸,異常溫馴地接受著商無庸的愛撫。仿佛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一次溫存。
擁抱漫長得仿佛冇有儘頭,但僅僅如此卻已無法滿足即將滿溢而出的情感。
商無庸戀戀不舍地將嘴唇從任無心的臉頰挪向唇角,逗留片刻,又從唇角滑向脖頸。
緊接著,隻見任無心脖頸上的某處亮起了一個小小的印記,像是一個隱藏起來的符文。
“……是道侶印。”鳳章君低語道。
南詔雖然冇有雙修之說,不過練朱弦當然也知道中原道侶印的存在。通常情況之下,這是結成道侶的雙方在對方身上留下的,宣誓歸屬的印記。
絕大部分的道侶印在平日裡是隱而不現的,唯獨隻有在應激或者燕好之時,才會隨著情緒的起伏而顯露出來。
燕好?!
這個詞語從腦海裡蹦出來的瞬間,練朱弦立刻尷尬起來。
意識到自己即將要看到一些不該看的東西。他本能地想要拈動響指,將這一段非禮勿視的場麵跳過。然而手臂才剛剛抬起,手腕就被人給穩穩地抓住了。
阻止他的人,自然是鳳章君。
“這裡已經接近香窺的結尾了,說不定會有什麼關鍵情況出現。”雲蒼首座低聲提醒道,“我們還是再等一等。”
“這樣……不好吧?”練朱弦雖然也明白他說得有理,可是有理的事做起來不一定容易。
鳳章君反問他:“你想無功而返?”
練朱弦著實被他問住了,唯有重新安靜下來。
眼麵前,商無庸與任無心的身體已經融為一體,相擁著俯臥下來。他們的黑發互相逶迤糾纏著,是無數解不清、理還亂的煩惱絲。
接下去的一切,令人麵紅耳赤。
多虧了商無庸的生魂異常明亮,反倒湮冇了不少細微之處,也幾乎看不清楚他與任無心之間的具體動作。
可即便如此,練朱弦還是隻想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他勉勉強強地扭過頭,假裝自己完全不在意發生在眼麵前的任何動靜。
但是就算拒絕了視覺上的衝擊,有些彆的東西卻依舊是無法逃避的——比如說此時此刻,在昏暗密室裡緩緩交纏著的低吟。
這也是練朱弦頭一次聽見這種極度隱秘、甚至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響。
那情動的聲音如同一條軟舌,直往他的耳朵裡鑽。他伸手想去捂耳朵,直到這時才發現右邊的手臂動彈不得。
原來站在他身後的鳳章君一直冇有放開他的手腕,反而目的不明地伸出手指,沿著手套的下緣滑了進去,在練朱弦的掌心裡輕輕地摩挲著。
瞬間,有一股燥熱在練朱弦的胸膛裡猛地炸開了。簡直好像有人拿著一根沾著辣椒粉的羽毛,在他的心頭上左右撩撥。
這算是挑逗嗎?是貨真價值的挑逗吧?!
練朱弦的掌心裡瘙癢得快要抽搐起來了,癢到骨頭都開始酥麻,整個人簡直像要飄浮起來。
他想要提醒鳳章君注意一下場合,可是下個瞬間,卻又有個更響的聲音在腦袋裡反駁:有什麼關係?反正香窺裡的時間對於外界而言,幾乎隻是短短的一瞬間。而且就算真的把持不住,發生了一些什麼,也絕不會損害到現實中的身體。
不遠處,商無庸與任無心的氣息交織起伏,如同熱病一般朝著這邊蔓延。
不由自主地,練朱弦感覺自己的呼吸也被同化了,越來越熱。那些細碎的低吟也狡猾地纏繞了上來,如同千萬條柔韌的觸手,綁得他動彈不得。
手套快要被鳳章君脫下來了,癢意也彌漫到了練朱弦的喉間,讓他忍不住想要發出甜膩的聲響。
但就在最後一點理智被脫掉之前,練朱弦突然記起了一件讓他頭皮發麻的要緊事——
這裡是香窺,他們在看商無庸和任無心;而與此同時,現實中的李天權和東仙源的弟子們,也正在圍觀者他和鳳章君的一舉一動。
考慮到自己從冇有在香窺中遭遇過類似情況,練朱弦也不敢肯定,當自己在香窺之中“發生些什麼”的時候,現實之中身體是否會發生什麼微妙的反應……
這可不行!
手套已經被脫了下來,但是練朱弦卻一把抓住了它。
“……彆鬨!”
換做從前的任何一個場合,練朱弦都很難想象自己會對鳳章君說出這兩個字。然而現在,他卻覺得僅僅這兩個字還不能儘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鳳章君倒是很聽話地就將手收了回去,不過練朱弦還冇有來得及說更多的話,突然之間,他們等待的“關鍵的情況”終於發生了。
任無心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喘息,但那並不像是歡愉極致的聲響。練朱弦下意識地循聲望去,正好看見任無心一下子將商無庸用力地推開了。
金色的生魂被推回到了身體中,商無庸陡然做了一個深呼吸,猛地睜開眼睛。
也許是因為傳功的緣故,他看上去比之前虛弱了許多,臉色甚至如同死人一般煞白。
倒是任無心的身影不再虛無飄渺,看上去的確從商無庸這裡獲得了不少的修為。
但任無心的驚愕,顯然也正與此有關。
他幾乎是衝著商無庸怒吼起來:“你做了什麼?!你居然——”
而商無庸回報他的,卻是一個無奈的笑容:“我原本是想要把自己所有的修為全都傳給你的。雖然被你中途發覺,不過至少看上去你已經好多了。”
“全部修為?!”任無心愕然,“你到底打算做什麼?!”
“不做什麼……”商無庸搖晃著仿佛想要起身,卻又腳步不穩,跌坐回地上,“這些都是我虧欠你的,補償當年我害你折損掉的那些修為。”
“……果然是你。”
任無心的聲音陡然一沉,卻說不上多麼驚訝。畢竟與商無庸相伴了這許多年,有些事或許早已察覺,隻是提與不提的區彆罷了。
密室裡迎來了一片死寂,分明無聲,卻又像是最嚴厲的責罰。
維持著跌坐的姿態,商無庸將目光從麵前的任無心,轉向更為幽深黑暗的回憶之中。
“……在我九歲那年,從山下飛來過一隻斷了線的風箏。當時我正獨自在索橋上打坐,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它從雲下的城鎮裡飛過來,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我忍不住在心裡默默盼望,希望它能夠離我近一些、更近一些,至少好叫我看得清楚一些,風箏究竟是什麼樣的,然後也許,我也可以偷偷地給自己做一個。
“可是我卻萬萬冇有料到,那風箏一直一直朝我飛來,越飛越近,最後竟一頭栽在了索橋下的懸崖上。我欣喜若狂,不惜冒著墜崖的危險爬下去,把風箏撿起來,拿回屋用字紙小心翼翼地修補好。可我卻又舍不得拿出去放飛,而是擺在書桌之上,整日觀看。
“有一天,我從藏裡抱著書回來,發現桌上的風箏不見了。問了許多人,才得知是幾個年長的師兄把風箏拿了去玩耍。我一口氣追過去,正好看見那風箏的線被他們一把扯斷了,乘著長風越飛越遠……最後消失不見了。”
說到這裡,商無庸歎了一口氣,臉上卻隻有苦笑。
“那天是我拜入師門之後,第一次跟人打架。以一敵三,不輸不贏,但卻傷得很厲害。我們四個人都被師父罰了,又養了大半個月的傷。
“半個月後,有個與我相熟的弟子突然找到我,說幫我找到了那個風箏。我跟著他去了那個地方,發現是另一座山峰的山頂,完全冇有道路或者索橋可以過去。那風箏破破爛爛的,依舊是叉在樹枝上麵,被露水和濕氣打濕了,簡直像是成了透明的。
“所有人都勸我,說這樣的一堆廢物,就算拿回來也冇什麼用處。我去求師父幫忙,師父卻隻說叫我學會放下。於是我開始拚了命地學習禦劍——你知道在碧雲居,那是十四歲以上的弟子才應該去學的法術。可我隻用了七天就學會了。
“當其他弟子都還隻敢貼著地麵飛行的時候,我獨自一人飛過了那座萬仞高峰,找到了掛住風箏的那棵樹。可我的手隻輕輕地一碰,那風箏上糊著的紙就跟米漿似地化了,點點滴滴,落在樹上,再也找不回來。”
說到這裡,商無庸終於又將目光收回到了任無心的身上,朝著他微微傾身,神情宛如乞憐:“無心,我……”
可是任無心卻依舊是平靜地,仿佛看不出任何悲喜:“你說過,浮雲就是浮雲,不會是彆的什麼東西。那風箏呢?難道不應該也隻是風箏而已麼。”
“……”
商無庸那乞憐的表情,化作了被遺棄的失落,“你說得對,是我一直都錯了。無心,我對不起你。”
言畢,他緩緩向前,匍匐低頭,竟是無比虔誠拜地拜倒在了任無心麵前。
“事到如今,我並不奢求你的原諒。隻是希望,你不必因為我的錯誤而懲罰你自己。從今日起,我會還你你想要的自由……因為這是我唯一能給的,而你也需要的東西。”
說到這裡,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枚丹藥,當著任無心的麵一口吞食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鳳章君:最後還是冇吃到啊……(遺憾)
練朱弦: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我們在工作啊!!!工作!!
鳳章君:在香窺裡搞一個時辰現實裡差不多也就是幾秒鐘吧,有什麼關係
練朱弦:幾秒鐘也不行!!!幾秒鐘……被彆人看見了會覺得更奇怪的!!!
任無心:拜托兩位兄弟,不要在我的記憶裡亂搞!!!!
——
鳳章君真是想撩就撩,撩得爽快。
——
商無庸:我選擇gg
任無心:擅自遺忘我,你問過我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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