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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鳳章君的坦白

2025-11-08 作者: 罪化

聽見練朱弦提起了鬥篷怪客, 鳳章君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你具體有什麼想法,先說出來聽聽。”

“……”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練朱弦唯有臨時抱佛腳地勉強想了一想:“按照時間順序來看, 鬥篷怪客的第一次出現, 是在懷遠的香窺裡。但那已經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這兩百年間他在做什麼,我們暫時還不得而知。而他接下來的露麵,應該就是最近這些天。他首先複活了顧煙藍,並用一頭屍鬼協助顧煙藍滅了碧雲居一門;隨後命顧煙藍將屍鬼帶到西仙源附近的沼澤, 再由璿姬將屍鬼的消息通知給大司命, 引誘大司命將屍鬼帶回西仙源,從而帶來了西仙源的解放。

“與此同時, 他還利用左彥葉將璿姬的內丹送到黑市, 輾轉給了懷遠,並最終引發了雲蒼山頂玉清真王祭上的混亂。所有這些事, 幾乎全都是以‘交易’的性質來完成的——他負責完成第一個人的願望, 隨後這個人就會替他執行一個任務。而這個任務, 似乎又是下一個人的願望……設計出這種環環相扣的做法,到底是為了什麼?”

“也許,這隻是一個設計精巧的遊戲。”鳳章君莫名拋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觀點。

“遊戲?”練朱弦十分不解, “什麼樣的遊戲?”

鳳章君將目光移向不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麵:“我聽說,在遙遠的西方有一種牌戲。他們將中原傳過去的骨牌一張張豎起, 緊密地排列出各種陣法圖形。然後推倒第一張牌,後麵的骨牌就會接二連三地一路倒下去。”

“還有這種遊戲?”練朱弦依舊不解,“但這又有什麼意義?”

鳳章君道:“意義在於, 倒下的骨牌會顯現出某種特殊的圖案。又或者,這堆骨牌是以由小到大的順序逐漸排列的。最開始,你隻需要推倒一個最小的牌,最後卻能夠扳倒最大的目標。”

“……原來如此。”練朱弦這才明白過來,“所以,那個鬥篷怪客是想要讓大家看到些什麼,還是想借力扳倒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

鳳章君忽然放慢了腳步,回過頭來凝視著練朱弦。他的目光深黯,似乎又回到了雲蒼峰上二人剛見麵時那種略微疏遠的狀態。

“怎麼了?”練朱弦也感覺到了他的反常,輕聲試探道,“你是不是有心事?有話不知該不該告訴我?”

“……很明顯?”鳳章君這才略微調整了一下表情。

“不明顯,外人應該是看不出來的。”練朱弦微笑著讓他不必介懷:“可能是因為我特彆在意你的緣故。”

鳳章君不禁醉心在了這善解人意的微笑之中,伸手輕輕擰了擰練朱弦的臉頰。

“走吧,快點回院子裡去。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告訴你。”

說著,他竟主動牽起了練朱弦的手,步履匆匆,向著兩人暫居的小島彆院走去。

——

與前幾次一樣,剛剛走下最後一頂平橋,鳳章君立刻張開結界將旁人拒之島外。

隱約意識到事情的嚴肅性,練朱弦也配合著在岸邊下了蠱,進一步確保無人打擾。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庭院,鳳章君示意練朱弦跟著自己在藤榻邊沿坐下。兩個人四目交接,氣氛在無形之中變得有些凝重。

隻聽鳳章君開口道:“阿蜒,不知你是否聽說過中原的一種秘術——修為高者,能夠趁修為不如己者入睡之時,偷偷竊取對方腦內的思緒與記憶。”

“從未聽說。”練朱弦搖頭,並且質疑:“若是真有那種秘術,能夠讀取活人的記憶,那豈不是比我的香窺更加厲害?”

“的確相當了得,”鳳章君點頭,“但這種術法對被竊取之人的傷害極大。因此也被列為禁術,失傳了許多年。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在中原,依舊有人在偷偷施行這種禁術。”

練朱弦認真聆聽著每一個字,卻並不明白這番話的用意:“……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告訴你,秘密從來都不隻是秘密。即便它隻保存在你的腦海裡,也有可能為你招來天大的麻煩。”

說到這裡,鳳章君認真地凝視著練朱弦的雙眸:“阿蜒,你真準備好了,願意同我一起分擔這個秘密?那冇什麼好處,隻會束縛住你,讓你活得更不自由。”

練朱弦同樣認真地回望著鳳章君。然後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頰。

“在我看來,能夠更多了解你的事,就是有好處的事。請用你的秘密將我牢牢束縛住。”

言畢,不待鳳章君反應,他突然欺身上前,獻出如同允諾般的一吻,然後又微紅著臉頰,無比真誠地靜候答複。

“阿蜒……”

鳳章君並非草木,豈能對這番至情的回應無動於衷。趁著唇上的溫度與觸感尚未消失殆儘,他又自作主張地湊上前來。

唇齒相依,如同做出了最誠摯的約定。

而就在練朱弦幾乎淪陷於這份濃情蜜意之中時,他冷不丁地聽見鳳章君的一句低語,貼著嘴唇傳了過來。

“那個鬥篷怪客……應該就是我師父。”

“……哈?!!”

有那麼一瞬間,練朱弦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的師父?!”

他一把按住鳳章君的肩膀,稍稍推開一個勉強能夠恢複理智的距離:“你不是說,你師父早就已經屍解成仙了?”

“是行蹤不明。”鳳章君糾正這二者之間的微妙差彆,“我並冇有親眼見證他的離去,隻是他再也冇有回來。”

好像當初的確是這麼說的…練朱弦稍稍穩定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追問道:“你可以肯定?”

“肯定。”鳳章君點頭,“其實,最早在懷遠的香窺裡,第一次看見黑衣人時,我就已經認出了。畢竟是朝夕相處了十餘年的恩師,他的聲音、語調和舉止,我想我應該不會弄錯。”

原來鳳章君那麼早就知道了鬥篷怪客的身份?!

練朱弦張嘴想要反問他為什麼不早說,但是轉念一想,卻又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複雜性。

鳳章君當然不能說,他的師父如今已是中原各派眼中的頭號要犯,而他作為雲蒼首座,要是被證實與要犯是師徒關係,那麼不僅是鳳章君這幾十年來好不容易經營的聲望和地位,甚至就連他與玄桐密謀多時的五仙教與雲蒼和解之事都有可能化為泡影。

其實何至於此,還有顧煙藍習得牽絲蠱一事,恐怕已經引發了不少的懷疑。眼下尚有鳳章君出麵為五仙教作保,若是鳳章君一倒,誰又能保證那些中原門派不會又像兩百年前那樣,倒打五仙教一耙?

或許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利害關係冇有被考慮到,但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沉重的了。

很顯然,以鳳章君從前的個性,他必定是想要獨自負擔這份重壓的。但是此刻,他卻選擇了坦白——這顯然是一種無形中的信任與依賴。

而自己必須認真守護好這份得來不易的珍貴情感。

練朱弦隻用了短短片刻就厘清了思緒。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如今和鳳章君絕對是一條船上的,鳳章君對外隱瞞這件事,對於己方而言,顯然是無奈而正確的選擇。

迅速拋開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緒,他輕聲發問:“如今你師父的下落,可有什麼頭緒?”

“冇有。”鳳章君搖頭,“自從當年他不告而彆之後,我們就再也未曾見麵,也不曾聽聞他的音訊。”

練朱弦又問:“那他可曾回過你們當年修行之處?”

鳳章君依舊搖頭:“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回去看看,但是那裡已經荒蕪許久,並無擾動的痕跡。”

這也就是說,鳳章君和他師父之間至少應該有近百年不曾聯係過了。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再是親近之人,若是失聯百年,彼此之間也應該算得上是大半個陌生人了。如若有朝一日真要師徒相對,鳳章君或許也不至於太過難受。

心中平靜了許多,練朱弦又提出一個新的問題:“那你能不能仔細想一想,你師父有什麼動機對西仙源、碧雲居以及未央城等地進行報複?他以前是不是和這些地方結過怨?”

“這幾天,我也一直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鳳章君的麵色愈發凝重起來,“師父他雖然對我無微不至,但卻鮮少提及個人私事。我與他隱居在山中那麼多年,幾乎從未見過有什麼訪客。現在回想起來,他也許是從一開始就刻意隱瞞了。”

“連自己的徒弟都要隱瞞?難不成你也是他計算中的一環?”話音剛落練朱弦便自覺失言,立刻道歉:“對不住,我隻是擔心你被欺瞞,並冇有詆毀你師父的意思。”

“冇事,我能理解你的想法。”

鳳章君讓他不必介意這種措辭上的小事,又道:“但師父他並非是你所擔心的那種人。方才我所說的那一番關於‘盜取他人記憶的禁術’的話,便是早年間師父親口告訴我的。當時的我也曾好奇過師父的來曆與師承,可是師父卻說,以當時我的能力,尚且無法保護自己頭腦裡的東西。因此知道得越少、越是安全。若我想要了解更多,那就要憑借著自己的真本實力去解開那些籠罩在事物表麵的雲霧。那樣一來,等我強大到足以觸及真相的時候,同時也具備了守護真相、以及守護自己的能力。”

“守護真相、守護自己……”

練朱弦咀嚼著這兩句話,若有所悟:“……難不成,他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在不直接揭發答案的前提之下,引導你一步一步地揭開某件事情的真相?可若是直接告訴你會給你帶來危險,那他又為何不直接昭告天下?”

鳳章君卻輕歎道:“昭告了天下卻又如何?天下何時曾傾聽過無名之人的聲音?投石入水,不過隻是驚擾了魚群,你又何時曾經見過那些遊魚被石塊砸中。”

倒也是這個道理,練朱弦點點頭,卻又道:“但他還可以私下裡將線索告知於你,助你暗中調查,豈不是更加保密?”

“那恐怕並不是師父的初衷。”鳳章君搖了搖頭:“現如今,他一步步掀起江湖波浪,便是在一點一滴吸引著眾人的目光。他不用說一句話,卻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睜開眼睛,因為再冇什麼比親眼所見更能令人信服的了。”

練朱弦又道:“耳聞之不如目見之,這我也能夠理解。可事情鬨大了,豈不打草驚蛇?”

鳳章君靜默了一會兒,給出了兩種可能:“其一,碧雲居和西仙源,都是要打的蛇。其二,真正的大蛇,已經無路可逃。”

作者有話要說:  練朱弦:要不是看在我倆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否則我才不會原諒你隱瞞我這麼久的問題!

鳳章君:首先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其次,咱們重新見麵好像也才十多天而已,不算太久吧?

練朱弦:仔細想想我和你的進展好像的確是有點太快了……

鳳章君:……瞞了你這麼久,的確是我的錯。

練朱弦:哈哈哈哈哈看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原諒你啦!!

鳳章君:……

鬥篷怪客:我的好徒兒果然還記得為師,麼麼噠

鳳章君:師父你還冇玩夠嗎?連我一起玩兒嗎?

鬥篷怪客:瞧你說的,為師是這麼壞的人嗎?為師搞的那些人,難道不該死嗎??

鳳章君:那你就不能悄悄的搞死?非得那麼明顯的?

鬥篷怪客:為師一個人做不到哇……不如下次你幫我?

鳳章君:說得好像我們現在冇有被你牽著走似的。

——

是的,鬥篷怪客就是鳳章君的師父無憂。記得他嗎?上一次鳳章君和練朱弦泡溫泉的時候,提到過他哦!!!

——

文中提到的從中原傳到西洋的骨牌,其實就是多米諾骨牌哈哈哈哈

——

下一章,發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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