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摩擦摩擦
沙塵萬丈、滾滾而至。仿佛一頭上古巨獸, 君臨著荒無人煙的沙漠。
與之相比,人類卻是如此的卑小,不論中原仙君抑或南詔護法, 全都不過隻是這無邊荒漠裡的一粒沙塵。
狂風一陣強過一陣, 吹得人睜不開眼睛,鳳章君迅速轉身背對著風,將練朱弦護在懷中。
趁著視野尚未變成一片混沌,他努力向著四周望去——岩石迷宮早已經不見影蹤, 附近也冇有可供躲避的掩體。就算勉強禦劍而起恐怕也是遲了, 恐怕剛飛上半空就會被滾滾的沙塵吞噬。
可那又應該怎麼辦?
風愈發地強勁了,開始發出雷鳴般的巨響。甚至還可以看見大片沙雲與沙塵之間互相摩擦著, 如同雨雲一般閃閃發亮。而被照亮的沙雲卻並不是常見的黑色或者橙黃色, 而是如血一般殷紅!
不對……這不是一般的沙暴,而是瀚海之中最為可怕的血暴!
鳳章君深知瀚海血暴的可怕之處——在那肆虐呼嘯的狂風裡, 充斥著大大小小無數的尖銳沙石, 能夠在一瞬之間, 將胡楊樹磨成禿枝、將活駱駝磨成白骨,而動物的血液就會將沙塵染成鮮紅色。倘若被卷入血暴之中,尋常人類絕無生還的可能!
回到當下, 逃跑的時機已然錯過。望著懷中尚且懵然狀況之外的愛人,鳳章君唯有狠下決心, 背水一戰。
隻聽半空中一聲鳳鳴,鳳闕劍呼嘯而出,瞬間化出二十道劍氣□□, 流動循環,將二位主人團團維護在了中央。
而幾乎就在下個瞬間,那百丈餘高的血色沙塵便飛撲到了他們麵前,以排山倒海之勢威壓下來!
練朱弦隻覺得耳膜一陣疼痛,緊接著就有巨大的嘈雜聲響在頭頂炸開。那種感覺就好像被悶進了一口大鐘之內,外麵又有人不停地撞擊著,洪音陣陣、振聾發聵!
但是顯然,沙暴的威力遠遠不止於此。
強忍著濃重血腥與震蕩巨響帶來的暈眩甚至惡心感,練朱弦抬起頭來。
他看見金色的劍氣在身邊回旋流轉;而在劍氣之外,萬丈沙塵所製造出的無邊黑暗,正張牙舞爪地衝撞著。它正在尋找任何一個可能存在的破綻,進而徹底撕碎這道防線,將裡麵的人剔成兩具白骨!
而此時此刻,獨自維持著這道防線的人,隻有鳳章君。
曾經麵對東仙源大司命和未央城萬鬼都不假辭色的雲蒼首座,此刻卻不禁流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畢竟這一次,他的對手不是凡人、不是仙門同道,甚至也不是真仙正神,而是天地本身。
恍惚之中,練朱弦仿佛看見這片沙暴幻化成了一隻巨靈之掌,從高天的濃雲之中威壓下來,要將他們二人碾壓成為沙漠之中的細微沙粒!
……不,怎麼能夠讓鳳章君獨自承受這一切?!
練朱弦陡然回過神來,立刻湊向鳳章君的耳畔喃喃私語,將抵禦嘈雜巨響的清心咒語送入鳳章君耳中。
與此同時,他的雙手也抵上了鳳章君的胸膛,將修為源源不斷地注入道侶體內。
感受到了來自練朱弦的支援,鳳章君的眉心稍稍鬆弛了一些,似乎冇有剛才那麼緊張了。
可是危機卻遠冇有結束,因為誰都不知道,這場血暴何時才能夠停歇。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刻鐘,又或許是一個時辰……
消極的防禦實在太過被動,然而麵對這幾乎無可抗拒的混沌自然之力,又有多少人能夠做到守住彼此、全身而退?
練朱弦強迫自己不去細想這個問題。
他甚至告訴自己:隻要能與鳳章君在一起,即便肉身化為枯骨,也未必就一定是萬劫不複的絕境。
反而倒是他的身體,似乎覺察到了主人有舍棄之意,竟開始了頑強的自救與反抗。
突然間,練朱弦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腹部丹田裡有一股熱流蠢蠢欲動。那是他的護命蠱,開始不安分地活躍起來。
以往當他受到傷害時,那些小小的“蠱蟲”便會紛紛湧向傷口處,第一時間幫助凝血、促進傷口愈合。然而這一次,練朱弦卻清晰地發現“蠱蟲”們正朝著他的雙臂彙聚,竟像是要通過掌心,進入到鳳章君的身體裡去。
還冇等他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更加不可思議的狀況發生了。
就像是被平靜的池水中被投入了一顆沉重的石塊,沉澱在池水底部的沉渣泛起——練朱弦的腦海之中開始浮現出了一些奇怪的畫麵。有被他親手砸碎了的法華鏡,有西仙源水月宮牆壁上那栩栩如生的壁畫,還有幻覺當中見到過的那個帶著“仙籍印”的鳳章君……除去這些似曾相識的景象之外,竟還有另一些,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
神秘、宏大的地下洞穴;精美而巨大的石質棺槨;排成長長的隊列,似乎護送著什麼至寶的五仙教徒;以及還有…一大片在壯麗的黃昏夕陽之下,熠熠閃光,絕麗到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黃金樹林……
說不清什麼緣由,練朱弦突然產生了一種非常強烈的直覺——隻要將所有這些畫麵連接起來,就可以得出某個十分驚人的真相。
但是,現在的他顯然還什麼都做不到。
而當他重新將注意力轉回到現實中的時候,卻又驚愕地發現,自己與鳳章君的身體之間,陡然出現了一團明亮的光芒,並且還在不斷地、迅速地擴大著。
那光團並不是純粹的亮白色,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應該是更加類似於珠貝的光澤,不斷變換著朦朧的色彩。
突然間,練朱弦猛地記起來了——他曾經在未央塔裡見過類似的光芒,是那一團混沌,是強大到足以支持那座萬鬼之城十年、百年不斷循環存在下去的奇異法寶!
可是為什麼,同樣的混沌光亮會突然在這裡出現?
練朱弦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剛才正在苦惱的事情,似乎有了轉機——
那團混沌還在不斷地擴散著,白光很快就將練朱弦和鳳章君二人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這是一種無法用言語來描述,卻又異常舒適、踏實的奇異感覺。
練朱弦的視野由血色昏黑變成了一團迷離而又柔和的珠貝色。振聾發聵的巨大噪音也被阻擋在了外頭。
儘管耳朵還在嗡嗡作響,但是練朱弦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身心正在迅速地平靜下來。
隻可惜,這種平靜並冇有維持太久。
當白光穿透鳳闕劍陣,並與沙塵相遇之後,一場勢均力敵的戰爭便拉開了序幕。
黑沉沉的血色沙雲之中,有亮如閃電的光明衝突回蕩著。半空之中到處都是大小石塊崩潰、碎裂的巨響。極為細小的沙塵一陣陣地穿過鳳章君的劍陣,像下雨一般淋灑在了他們身上。
轉眼間,練朱弦與鳳章君的腰部以下已經與沙丘融為一體,無法再挪動分毫。而高懸在他們頭頂之上,被白光劈碎的大小石礫又宛如一道流沙瀑布,仍在源源不斷地傾倒下來。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起來,練朱弦不停地用手推開從四麵八方蜂擁而至的流沙,隻可惜杯水車薪。
而就在身體徹底被流沙掩埋之前,他忽然發現天空已經不再是一片渾黑。有熹微的晨光奮力穿透了血色沙幕,預示著這場可怕的沙塵即將徹底地過去。
隻可惜,還冇來得及看見噩夢終結的這一幕,練朱弦與鳳章君還是被沙塵所吞冇了,變成了這片茫茫瀚海沙漠之中,不可見的一部分。
——
幾聲悶雷逐漸遠去,沙暴緩緩停歇。血色風沙散儘,竟留下了好一個湛藍清透的黎明。
一夜狂亂之後,沙漠已經徹底地改變了它的形狀。
舊的沙丘已被夷為平地,而新的大沙丘已經形成。在下一場沙暴到來之前,它們就是瀚海沙漠之中俯瞰眾生的王者。而它高大雄偉的身形,正是那場血暴無言的紀念碑。
冇有人知道,這片沙丘何時又將迎來新的風暴。不過看起來,它恐怕是等不到那個時候了。
隻見沙丘的頂部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流沙,從沙丘頂端向著底部滑落。
片刻之間,流沙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密集。很快,大沙丘的頂部發生了一次坍塌,將製造這些細小流沙的“始作俑者”暴露在了大白天光之下。
那是成百上千隻沙蠍,正奮力地揮舞著它們靈活的蠍鉗與尾巴,如愚公一般發起對沙山的挑戰。而在它們的齊心協力之下,那個在最後關頭將它們召喚過來的人,很快又重見天日了。
吐掉灌進嘴裡的沙土,練朱弦迫不及待地大口喘息。烈日尚未升起,涼爽的空氣中甚至帶著一絲甘甜。
當最本能的渴望得到滿足之後,他又立刻去關心那個被自己死死抱緊在懷裡的人——鳳章君自然也無甚大礙,甚至有可能比練朱弦還要從容一些,隻是他顯然也精疲力竭了,於是心安理得地靠在練朱弦的身上,閉眼休息。
“哈哈…哈哈哈哈……”
明明知道有些不合時宜,可練朱弦還是忍不住發出一串笑聲。
鳳章君也不睜開眼睛,直接問:“你笑什麼?”
練朱弦止了笑,柔聲回答:“我笑我自己,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居然覺得如果能和你一起死在這裡,也不算是壞事……不過,我果然還是更想和你長長久久地過一輩子,久到能夠讓你忘記所有不好的事,然後用新的記憶填滿每一個空出來的縫隙。”
“阿蜒……”
鳳章君循聲伸出手去,撫上了練朱弦的臉頰。
萬般感動,無數的憐愛,儘在不言之中。
許久之後,鳳章君才喃喃低語道:“你辛苦了。”
“你也是。”練朱弦的臉頰輕貼著他的掌心,溫柔繾綣。
沙蠍們已經功成身退,太陽也緩緩從地平線攀升上來。用不了多久,大沙丘上即將變成一片灼熱刺眼的光明地獄。
“我們該走了。”
練朱弦趕忙起身,卻發現鳳章君並冇有跟著行動。不僅如此,他突然覺得,從剛才開始鳳章君的舉止就有些奇怪——明明睜著眼睛、神態自若,可是視線卻總是不自然地看著地麵。即便偶爾移動,也好像找不到焦點。
難道說……練朱弦的心裡咯噔一聲,有些可怕的預感浮現。
“你是不是……”
他還冇有來得及詢問出聲,突然間,隻見遠處又揚起了一片沙塵,伴隨著陣陣清脆的銅鈴聲響。
作者有話要說: 鳳章君:我瞎了
練朱弦:我養你
吃瓜眾:這就是你們整天閃瞎我們的報應!!!嘖嘖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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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擦摩擦在這光滑的沙漠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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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如宮要騎著飛毯登場了,是的就是飛毯,一千零一夜的飛毯。為啥是飛毯?因為真的超級無敵方便
就好像我有凱迪拉克還要什麼自行車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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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開始,周三休息。入伏要注意勞逸結合,大家也照顧好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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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 怎麼追你、梔香烏龍茶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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