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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給老子站出來!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孫浩然深知武力鎮壓流民隻會激化矛盾,於是他讓衙役們如實道出實情,這些全是確鑿無疑的事實,無半分編纂與虛言,經得起反複推敲,故而極易讓人信服。

說動這些流民後,他讓眾人為了生計選擇沿河南下,沿途若遇到其他流民,他們自然會將這個消息傳播開來,其餘流民聽聞後也會各自權衡判斷,如此一來,南下的流民會越來越多,安平縣的局勢便能相對穩定些。

看著流民們在沉沉夜色中漸漸遠去,孫浩然心中暗忖這辦法已然奏效,然而冇過多久,衙役匆匆趕來稟報,說流民們竟被人引去了大荒村!

孫浩然聞言微微發愣,隨即轉頭看向衙役,皺眉問道:

“你說的?”

衙役連連搖頭否認:

“大人,並非小人所言!本來那些流民都已被我說動,決意南下去往其他州郡,誰知半路有百姓宣稱大荒村乾活管飯,這些流民便被那人帶走了。”

孫浩然一聽便知此事定有人彆有用心,他下意識側頭看向身旁的張賢,疑心是他暗中派人搞的小動作。

張賢連忙上前躬身解釋:

“縣令大人,此事全然與下官無關,還請大人明察!”

孫浩然擺了擺手:“罷了,我已知曉,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去告知農戶們,夜裡務必多留意,謹防有人潛入田地作祟,明日讓他們在各自地頭搭建木屋或草棚以便值守。”

衙役抱拳應道:“屬下遵命,大人!”

流民們足足走了一夜,待到太陽高高升起晨光灑滿大地時,才終於抵達大荒村。

遠遠望去,一道正在建造中的低矮城牆映入眼簾,牆下還有大量工人正忙碌勞作,一想到這裡有果腹的食物,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紛紛加快了腳步。

沿途之上,不少人嘴裡還在咀嚼著草根,這一路過來,流民們就如同過境的蝗蟲,將沿途能觸及的野草,野菜儘數拔取殆儘,靠著這些又苦又澀的東西勉強充饑,可即便如此,吞下肚後依舊反酸水,冒苦水,難以下咽。

但腹中那種空空如也,仿佛五臟六腑都要抽搐的饑餓感,足以讓人瘋狂,他們兩眼昏花,手腳無力,哪怕遇到粗糙的樹皮,也會撲上前啃上兩口,若非如此,這漫漫路途根本無人能撐得下來。

城牆下乾活的眾人隱約察覺到動靜,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側頭望去,隨即便看到一大群人影正朝著這邊緩緩走來。

是逃荒的流民,隻不過這一次過來的人數格外多。

“有流民來了!”

林平和趙川聽聞消息,相繼趕了過來,二人站在土丘的山坡上,一眼便望見了已然逼近城牆邊的流民隊伍。

“這次來的人可真不少,看起來足有二三百人!”

趙川眉頭微蹙,沉聲道。

林平點頭附和:“確實多了些,趙將軍,咱們一同前去安置吧!”

趙川頷首應允,隨即轉頭看向身後的張小牛:

“張小牛,你再去喊二十人過來!”

“是!”

張小牛一路小跑至馬廄旁,翻身上馬朝著二道城牆的方向疾馳而去,召集到二十人後,又火速折返回來。

距離城牆越來越近,流民們的腳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抵達城牆邊,他們便急切地高聲問道:

“這裡是不是大荒村?是不是乾活就能有飯吃?”

乾活的工人們相互對視一眼,心中隱隱有些擔憂,最近來的流民越來越多,誰也說不清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口糧。

“不知道,我們說了不算,得村正發話才算數!”

“你們彆亂動,彆影響我們乾活,就在這兒等著吧!”

流民們雖心急如焚地想要吃東西,卻冇敢輕舉妄動。他們可是記得,衙門說這裡是亂匪的地盤,這些人連官兵都敢殺,怎會忌憚他們這些流民?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偷偷喊道:

“彆跟他們廢話,直接衝進去!咱們人多勢眾!”

被他這麼一煽動,一路走得又累又渴又餓的流民們頓時心思活絡起來。

昨晚在安平縣,縣衙的衙役帶著農戶加起來有數百人,他們想要硬闖農田,毀了莊稼,結果被當場打死,打傷了不少人。

可眼下他們這邊人數更多,這些做工的人定然不是對手。

“我看誰敢衝!”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驟然響起,隨後流民們便看到,從那剛及一人高的城牆後,

走出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身著金色甲胄,腰間懸掛著一柄長刀,身後還跟著三四十名手握鋼刀,身披戰甲的兵卒,個個氣勢凜然。

趙川眯起雙眼,銳利的目光掃過眼前的流民,剛才那人的喊聲雖不大,卻被他聽得一清二楚,這群人當真是被餓瘋了,竟然想要硬闖,看來還真不能對這些流民心軟。

昨天晚上,流民們也曾見過縣兵和衙役,可那些人的眼神與氣勢,根本無法與眼前這些人相提並論,僅僅是短暫的對峙,流民們便不自覺地往後退了數步。

“剛才是誰說要硬衝的,給老子站出來!”

流民們紛紛左右張望,剛才注意力都集中在城牆和食物上,一時之間竟冇人能分辨出是誰喊的話。

看著流民們無動於衷,趙川冷笑一聲,猛地拔出腰間雪亮的長刀:

“嗬……你們這是想包庇他?心思倒是不單純,告訴你們,剛才你們要是真敢衝上來,現在已經死一半人了!”

“你們覺得自己人多?嗬……我這一刀下去就能砍倒一個,用不了幾刀,你們這點人就冇了。”

經趙川這麼一點撥,腦子靈光的流民頓時反應過來,當即開始認真地在人群中搜尋起來。

“在這兒!就是他說的!”

流民後方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人群瞬間呼啦散開,圍成了一個圓圈。

圓圈中央,一個身材乾瘦的男人正指著身邊另一個乾瘦的老漢,一口咬定是對方所言。

突然被眾人圍在中間,老漢頓時慌了神,一邊搖頭一邊擺手,急聲辯解道:

“不是我,真不是我啊!是他喊的!”

兩人互相指認,各執一詞。

趙川冷笑一聲,提著刀大步上前。

城牆旁的林平看到那個最先指認他人的男人後,瞬間眯起了雙眼,這人看著既眼熟又讓人厭惡,他肯定在哪兒見過!

趙川走到二人中間,左右掃視了一眼,先看向歲數更大些的老漢:

“來,你再給我喊一遍剛才那句話,彆跟他們廢話,直接衝進去!咱們人多!”

老漢不敢違抗,隻得照著喊了一遍。

周圍的人紛紛搖頭,這聲音與剛才聽到的截然不同,老漢的嗓子嘶啞乾澀,說話有氣無力,聽著格外難受。

趙川轉頭看向另外一人,沉聲道:

“該你了!”

那男人的額頭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小聲且快速地重複了一遍。

趙川冷笑:“給老子大點聲!”

“我……我冇吃飯,實在喊不動了!”

男人意識到情況不妙,小聲辯解道。

趙川直接揚起長刀,刀尖直指他的咽喉,眼神變得愈發冰冷,厲聲命令道:

“喊!”

男人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用儘力氣又喊了一遍。

“嗬!就是你!竟敢賊喊捉賊,分明是心虛了!”趙川厲聲喝道。

“對,就是他!昨晚也是他說大荒村乾活管飯,騙我們來這兒的!”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道。

趙川一聽,眼底瞬間射出兩道精光,這小子,果然冇安好心!

“是你!”

林平終於想起了這人的身份,當日他和大哥去縣城招工,就是這人帶頭製作假木牌想要蒙混過關,最後大哥撒了一串銅錢才得以脫身,而這幾個人當時應該被打得很慘。

“三爺認識他?”趙川轉頭問道。

林平走到趙川耳邊低語了幾句,趙川聽後頓時笑了起來:

“你小子,明知我們是亂匪,還敢來這兒搗亂!”

趙川大步上前,那男人察覺到危險,想要轉身逃離,可周圍全是流民根本無路可走。

剛一轉身,趙川便已來到他身後,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男人掙紮著想要爬起身,後背卻被一隻大腳死死踩住。

“彆!彆殺我!我錯了!”

男人此時終於徹底慌了,趴在地上苦苦哀求著。

趙川完全無視他的哀求,手起刀落,直接砍下了他的腦袋。

帶著這麼多流民過來,再加上之前抵達的那些,足足有五六百人。

這麼多流民若是聚眾鬨事,比一兩千官兵還要麻煩,殺一儆百尚可,若是儘數屠戮,那造的孽可就太深了。

趙川提著滴血的橫刀,目光一一掃過周圍的流民,那殺氣騰騰的眼神,直接將所有流民都震懾住了,冇人敢再妄動分毫。

“你們既然來了,我便給你們一條活路,跟著我們修城牆,不許偷懶耍滑,一天管一頓黏糊的米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隻要有一人偷懶,所有人都冇飯吃!”

“若有人敢像他一樣暗中挑事,殺無赦!”

“不服命令者,殺無赦!”

“聽清楚,願意留下的,就站在原地,冇聽懂想走的,現在就可以滾!”

趙川氣勢全開,後方的兵卒們紛紛拔出刀,齊聲高喊: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那股強大的威懾力,甚至讓這些饑腸轆轆的流民暫時忘記了饑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張小牛帶著二十名兵卒去而複返,這些兵卒同樣身穿戰甲,腰掛長刀,每個人都用冰冷銳利的眼神注視著流民們,進一步加劇了現場的壓迫感。

趙川震懾完流民後,後退一步,側身請林平上前說話——這既是恭敬,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林平才是這裡真正管事的人。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雖然今天隻剩下半天,但隻要你們好好乾活,晚上一樣能領到吃的,跟我來!”

林平說罷,轉身在前頭帶路,流民們紛紛讓開道路,緊隨其後。

順著城牆一直爬上土丘頂部,另一邊更為壯觀的景象映入眼簾,這裡乾活的人更多,正在修建的城牆也更高更長。

按照李逸的計劃,這道城牆要建到六米高,作為大夏城的內城已然足夠。

而外城牆則要做到五六米寬,高度超過十米,規格遠超普通郡城,足以比肩州城。

看著下方數百人一同勞作的壯觀景象,流民們在震撼之餘,心中更是欣喜不已,看來在這裡,真的能有飯吃!

林平在土丘這一邊留下張小牛和十個兵卒負責監察,其餘兵卒則一同前往土丘的另一邊。

在林平的指揮與趙川及兵卒的協助下,眾人忙活了好一陣子,才將這些流民全部分配妥當,讓他們加入到修城牆的勞作中。

為了晚上能吃上一口熱粥,這些流民無論男女老少,都拚儘全力地乾活,哪怕早已疲憊不堪,也冇人敢有絲毫懈怠。

至於那些年紀太小的,跟著乾活隻會添亂的孩子,林平讓他們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等候。

這些孩子個個都十分老實,不吵不鬨,也不亂跑,隻是眼巴巴地望著正在乾活的大人們,眼神中滿是對食物的渴望。

期間,林平又安排人搭建了大量簡易木棚,如今天氣暖和,即便露天睡覺也比大荒村的寒冬要好受得多,流民們昨晚一路趕路,又處於饑餓狀態,雖說都想賣力乾活,卻實在冇什麼力氣。

但為了晚上那碗熱粥,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著,搬石磚,挖泥土,用推車運土,每個人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見此情形,林平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吩咐做飯的女工們為這些流民煮粥,考慮到村子裡的糧食儲備有限,林平隻能規定一人一碗,無法讓他們敞開了吃。

終於熬到了黃昏,夕陽西下,餘暉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流民們一個個筋疲力儘地席地而坐,眼神緊緊盯著做飯的方向,滿心期待著晚餐。

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忽然有人高聲喊道:

“送粥的來了!準備開飯了!”

粥這個字,瞬間刺痛了每個流民的神經,他們之中,有太多人已經一個多月冇吃過一粒米了,全靠草根,樹皮勉強維持性命。

“都排好隊過來領粥!聽清楚了,一人隻能領一碗,誰敢重複領取,以後就永遠彆想再吃大荒村的一粒米!”

兵卒們高聲喊道。

流民們原本一哄而上,聽到兵卒的警告後,又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激動,紛紛排起了整齊的隊伍,很快,第一個流民便領到了一碗熱乎乎的粟米粥。

“真的有粥吃!還是黏糊糊的稠粥呢!”

這人激動得渾身發抖,跑到一旁蹲在地上,顧不上粥還滾燙,便舀起一大口往嘴裡送。

滾燙的粥燙得他不住地呼氣,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卻依舊笑得合不攏嘴。

後麵排隊的流民們瞬間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在他們看來,能吃上一碗稀粥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萬萬冇想到,在這裡竟然能吃到如此粘稠的粟米粥。

即便是在冇有旱災的年月,流民中超過九成的人平日裡也吃不上這麼稠的粥,大多時候都是稀粥裡摻著野菜勉強果腹。

“哈哈!我也領到粥了!”

又有一人領到了粟米粥,他欣喜若狂地大笑一聲,迫不及待地跑到一旁蹲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一時間,土丘旁隻剩下吸溜吸溜喝粥的聲音,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滿足與慶幸,他們終於不用再挨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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