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借糧
等孫浩然的馬車駛回大荒村時，天已黑透，他順利穿過兩道城門，守城衛兵見是他的車，無需多問便恭敬放行，馬車最後穩穩停在林平家院外，門應聲而開，知道是他回來，孔氏和幾房媳婦相繼從房子裡迎接出來，臉上堆滿真切的喜色。
“夫君，可算回來了！”
孔氏快步上前。
自旱災爆發以來，孫浩然終日奔波於縣衙與糧庫之間，既要安撫惶惶不安的百姓，又要時刻關注農田的情況，一刻不得閒。
他接過孔氏遞來的溫熱粗瓷碗，仰頭喝下大半碗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才稍稍驅散。
坐在桌前，他聽孔氏細說近況，李逸為他們規劃的宅院已修至一半，磚牆都砌好，不僅預留了寬敞的院子和開辟菜園的空地，窗戶還會裝上新製的玻璃窗，比尋常糊紙的窗戶亮堂百倍，連細小的灰塵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順著孔氏所指的方向，孫浩然看到堂屋角落擺放的玻璃製品，一隻通體透明的玻璃碗，碗壁光潔無瑕，能清晰映出桌案的木紋路，窗戶上的玻璃借著油燈的光暈，能將窗外的影子投射進來。
孫浩然覺得很新奇，伸手輕輕撫摸著玻璃碗的邊緣，冰涼光滑的觸感讓他心中震驚不已。
這般精巧的物件，他此前彆說見過，就連聽都未曾聽聞，單是售賣這些玻璃製品，大荒村日後便能財源廣進，更何況如今大荒村的布匹早已是遠近聞名的一絕。
李逸改良了織布工具與織法，織出的布又軟又密實，花色新奇多樣，即便秦州遭遇旱災，道路難行，也能通過幾條隱秘商道運往其他州郡，銷路從未斷絕。
說話間，已端上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打鹵麵，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李逸前段時間新琢磨出的吃法，除了西紅柿打鹵麵，還有青椒肉絲麵，翠綠的青椒與鮮嫩的肉絲爆炒後，辣味混著肉香，引得人食指大動。
孫浩然望著碗中冒著熱氣的麵條，心中一歎露出酷似微笑，他在安平縣城的日子裡，每日僅能喝上一碗摻著大量野菜與糠麩的稀粥，能照見人影，難以下咽，相較於城中百姓，他能多喝一碗已是莫大的優待。
如今的他，臉頰明顯凹陷，眼窩加深，鬢角竟添了幾縷銀絲，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蒼老了一兩歲，孔夫人和孫倩柔坐在一旁，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模樣，眼圈不由得泛紅，滿是心疼。
吃過飯稍作歇息，孫浩然便起身趕往李逸家。
深夜的大荒村大多人家已熄燈歇息，唯有李逸家還亮著昏黃的燈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醒目。
李逸正借著油燈的光亮，專注繪畫城池建造圖紙，聽到孫浩然在的喊聲他連忙迎了出去。
“孫大人深夜前來，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孫浩然點頭，臉上露出幾分難以啟齒的窘迫：
“李村正，實不相瞞，安平縣城的糧庫已然空了，城中百姓眼看就要斷糧，我實在走投無路，才想來向你借些糧食！”
李逸痛快地回應，冇有半分遲疑：
“孫大人不必如此見外，安平縣城的難處在我預料之中，我把從軍營偷出來的糧食，拿出四成來幫你們渡過難關，這些糧食好好分配足夠支撐到秋收時節。”
“多謝李村正慷慨相助！我替安平縣的百姓，在此向你深深謝過！”
孫浩然聞言，對著李逸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孫大人，不必客氣。”
“等我的大夏城建好之後，最先要吸納的便是安平縣城的百姓，所以我這既是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他們來了既能解決生計，也能讓城池更快繁榮起來。”
孫浩然釋然一笑，臉上的窘迫一掃而空：
“百姓們若能加入大夏城，日後便再也不用為生計發愁，這實在是互利的好事，如今齊軍新敗，齊武帝的兵力大多被牽製，再加上旱災肆虐糧草匱乏，短期內絕無可能再派兵來犯大荒村。”
李逸點頭：“孫大人所言極是，渡過此關，我的大荒村便徹底安全了，大夏城也不愁建不完。草原那邊，烏孤的禿發部落近期正與匈奴族對峙，匈奴族人善戰強悍，性情剽悍，等禿發部落日漸強盛，便能牽製大齊的邊境兵力，我便能專心發展大夏城，有他們援助，大齊再無能力對我們構成威脅。”
孫浩然微微頷首，沉默片刻後由衷感慨道：
“李村正若能早出生幾年，趕上那個群雄並起的亂世，定有機會一統天下，成為一代明君，這實在是天下百姓之福。”
這般想法他並非一個人，就連李逸的幾位媳婦，如墨天琪，秦心月等人也常有同感。
“孫大人實在高看我了。”
李逸聞言淡淡一笑，擺了擺手：
“齊武帝那個位置活得毫無自我，整日擔驚受怕，遠不如在大荒村過得自在舒心，能和妻兒相伴，看著村莊日益繁榮，讓村民安居樂業，於我而言便足夠了。”
次日一早，李逸就命人將糧食裝車，派人通知趙川，讓他帶領一隊城衛軍前來幫忙運送糧食。
拿到救命的糧食，孫浩然一刻也不敢耽擱，他深知縣城裡的百姓正翹首以盼，更怕在此期間城中生出亂子，畢竟不少人都親眼看到他先前開倉放糧，將本就不多的存糧給了那些敗兵，這必然會讓百姓陷入無糧可吃的恐慌。
粥棚是全城百姓最後的指望，若是冇了那每日一碗的稀粥，僅憑對秋收豐收的期盼，根本撐不下去。
果不其然，當馬車駛到縣衙門前時，孫浩然一眼便看到，縣衙外圍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足有上百人之多，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正圍著縣衙的大門低聲議論著。
“官倉裡是不是真的冇糧了？”
“孫大人把糧食都給了那些當兵的，咱們往後可怎麼辦啊？”
“冇有粥喝，我們一家老小可就要餓死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漸漸變得激動，有人忍不住伸手拍打縣衙的大門，要求衙役給出說法。
縣衙內的衙役們站在門後，一個個手足無措，額頭冒著冷汗。
他們並不知曉官倉的具體存糧情況，孫浩然臨走前也未曾交代，根本不敢隨便開口承諾，生怕話說得太滿，最後卻無法兌現，反倒引發更大的動亂。
有幾個年長的衙役試圖安撫百姓情緒，可他們的聲音很快便被嘈雜的議論聲淹冇，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就在人群情緒愈發激動，眼看就要失控衝撞縣衙大門時，孫浩然帶著糧車及時趕到。
“讓一讓，都讓一讓！”
護衛們高聲喊道，奮力為糧車開辟出一條通道，百姓們紛紛回頭，當看到車上堆滿了鼓鼓糧袋時，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平息，一個個睜大眼睛望著糧車。
孫浩然迅速跳下車，走到百姓麵前，清了清嗓子，用儘力氣高聲喊道：
“大家都看到了，車上這些全是糧食！莫要慌張，也莫要聽信謠言，我特意去大荒村為大家籌措了救命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鏗鏘有力：
“我向大家保證，粥棚的施粥絕不會停止，從明日起，粥的稠度還會增加，讓大家都能喝飽肚子！”
孫浩然的聲音穿透人群的嘈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百姓們望著車上沉甸甸的糧袋，又聽著孫浩然擲地有聲的承諾，一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安定下來。
先前的焦慮與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感激與安心，歡呼聲瞬間響徹街頭：
“太好了！有糧食了！我們有救了！”
“多謝孫大人！多謝李村正！”
有人激動地抹起了眼淚，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
“如今正是耕種的關鍵時期。”
孫浩然繼續高聲說道：“你們隻管安心照料自家田地，咱們一起等著秋收能有個好收成。隻要糧食收上來，咱們就再也不用愁吃穿了！”
“行了，都散了吧！正午，粥棚照常施粥，大家記得按時去領！”
衙役們也趁機高聲勸散人群。
話已說透，糧食也親眼所見，百姓們紛紛向孫浩然道謝後，便緩緩散去，原本喧鬨的街道漸漸恢複了平靜。
孫浩然望著百姓們離去的背影，暗暗鬆了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
還好他回來得及時，若是再晚一步，真不知會鬨出什麼無法收拾的亂子，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糧車，心中滿是對李逸的感激，若不是李逸慷慨相助，安平縣城恐怕早已陷入絕境。
過了盛夏便是秋天，隻要咬牙熬過這段艱難的日子，等百姓們有了收成，所有的問題自然都會迎刃而解，至於明年該如何應對，眼下還無暇提前謀劃，當務之急，是先讓百姓們安穩地度過這個難關。
衙役們早已忙活起來，將車上的糧袋一袋袋搬進官倉，看著一袋袋飽滿的糧食順利入庫，孫浩然的心中終於徹底踏實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