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隱忍
“二哥,全都安排妥當了!冇分到木屋的人我讓人給他們鋪了木板,暫且將就一晚。”
林平快步走上城牆,向李逸彙報後便站到他身側,一同望向城牆外不遠處錯落排布的木屋。
夜色中,那些簡陋的木屋泛著暗沉的輪廓,隱約能看到屋外零星坐臥的人影。
李逸目光掃過城外,語氣平淡:
“嗯,這樣安置就行,其他的不必多管。”
“明日一早,你讓人送些木盆和木桶過來,再運一批木柴,讓他們能自己生火做飯。”
林平遲疑著開口:
“二哥,我瞧著這些人怕是難輕易歸順咱們,他們看向那個吳越的眼神,滿是死心塌地的忠誠。”
“至於那些衣著破爛的,已經確認了就是流民,據說圍城時剛好遇上吳越他們就跟著攻破城門,然後便一路跟著過來了,純屬隨波逐流。”
李逸的眼神卻驟然銳利了幾分:
“無礙,忠心這東西,從來都是看處境的,把所有握有話語權的頭目都殺了,剩下的人還能忠於誰?”
“流民那邊更簡單,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口吃的,一個安穩的住處,這些我們都能給,但吳越那夥人,隻把他們當衝陣送死的,這般境遇下流民絕不會對他有半分真心,同樣不足為懼。”
“明日讓他們歇一天,後天便安排所有人去修城牆,正好給咱們添些苦力。”
見李逸胸有成竹,林平心中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當即應道:
“是,二哥,一切都聽你安排。”
李逸轉頭,湊到林平耳邊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林平聽得雙眼發亮,重重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下城牆,去落實吩咐。
冇多時,趙拓和趙川二人也登上了城牆。
趙拓身上穿的是另一套戰甲,與趙川那套金燦燦的不同,這套通體銀白,鍛造工藝更為精致,甲片紋路細密,光澤冷冽,竟比趙川的還要奪目幾分。
二人身披甲胄,身影挺拔,周身縈繞著一股肅殺之氣。
方才帶著手下兵卒巡視時,周遭原本低聲交談的人都下意識閉了嘴,目光敬畏地望著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村正,值守巡夜的人手已全部安排妥當,榆木炮也按你的吩咐悄悄地藏好了”
趙拓上前一步,抱拳沉聲說道。
趙川也往前挪了兩步,目光死死盯著城外的木屋,攥緊腰間刀柄,語氣急切:
“村正,不如我們趁夜動手,直接把那吳越給殺了,一了百了!省得日後還要時時提防,徒增麻煩。”
趙拓聽聞,眉頭擰成了川字,語氣沉穩地反駁:
“趙統領此言差矣,這般做雖圖一時方便,卻難服眾,他們是特意帶著人馬糧草前來投奔,名義上是誠心歸順,我們若不由分說便下殺手,難免落人口實,要動手,總得找個正大光明的緣由才好。”
趙川低頭思索片刻,覺得趙拓說得有理,點頭道:
“趙將軍說得也對,那便先盯他們幾日,我就不信,這群家夥能安分守己!”
李逸這時轉頭看向二人:
“這幾日就辛苦你們了,對方人多勢眾,我們必須時刻繃緊神經盯著,可彆讓他們在咱們家門口偷了家。”
“村正放心!”
趙川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早已趁安置之時,偷偷收走了他們一批武器,他們不過是人多罷了,武器匱乏,馬匹也少得可憐,根本成不了氣候。”
連大齊的正規大軍都被他們儘數殲滅,怎麼可能在吳越這些上不得台麵的草寇身上栽跟頭?
絕不能讓這些人趁虛而入,壞了大荒村的安穩。
李逸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走下城牆返回內村。
他絲毫不擔心吳越今夜會貿然動手,隻消一個照麵,他便已將吳越的心思看透。
那家夥自視甚高,總覺得自己智謀過人,在冇摸清大荒村的真正實力冇探清村內布局之前,定然不敢輕舉妄動。
而李逸早已洞悉他的圖謀,自然不會順著他的期望行事。
在這大荒村,所有人都得按照他的劇本來演,這個吳越也不例外。
次日傍晚,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餘暉灑在木屋區的茅草頂上,泛著溫暖的光暈。
林平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快步走到吳越的木屋前:
“吳將軍!你們麾下人手眾多,明日開始正好來幫著修修城牆,早點把城牆修完,咱們大荒村的防禦也更穩固,日後對抗大齊也更有底氣!”
“親手打造一座堅城,共同抵禦齊軍,豈不是快事一樁?”
吳越連忙起身相迎,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好說好說!既然日後都是一家人,出力是應當的,明日我一定一早召集所有人,隨你去修城牆!”
其實今日白天,吳越早已暗中安排陳之虎和周全,在儘量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探查了大荒村周圍的環境。
他們看到了一牆之隔的成片耕地,地裡的莊稼長勢喜人,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也看到了城牆內排布規整的房屋,還有不少流民正忙著搬運磚石,修建城牆。
村子深處因為距離太遠,看得不甚真切,但吳越憑借土丘頂部隱約可見的第二道城牆輪廓,已然猜到,大荒村這夥亂軍的核心區域,定然在村子深處。
兩道城牆層層設防,難怪大齊兩次派兵圍剿都以失敗告終。
這裡地處偏僻,又依托地利修建城牆,外敵想要攻破非常難。
吳越心中受到觸動,其實他們之前占據的那座山也不錯,尤其是那個巨大的山洞,能直接解決所有人的居住問題,遮風擋雨,冬暖夏涼。
若是當初他能將整座山圈起來,也修建圍牆,依托山險固守,或許比大荒村還要安全。
可轉念一想,他便意識到了關鍵問題,山裡無法耕種,冇有穩定的食物來源。
缺糧時,就隻能出山搶掠,這絕非長久之計,大荒村的高明之處,便在於解決了生計問題,隻要糧草充足,便能不受外界影響,能穩穩紮根。
一想到大荒村的規劃布局,吳越胸腔中的野心便如同被添了乾柴的烈火,越燒越旺。
以大荒村為根基,進而占據整個安平縣,再慢慢擴張,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家,隻要能站穩腳跟,他便有了與大齊分庭抗禮的資本!
不過,讓吳越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座尚未完工的城池,為何能屢次擊退大齊的精銳大軍?
這大荒村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才能讓他們屢戰屢勝?必須把這個秘密挖出來!
眼下李逸讓他們去修城牆,在他看來正是個絕佳的機會,既能暗中探查村內情況,又能借著乾活的機會,從那些流民口中套取消息。
“山王!他們這是欺人太甚!竟然讓咱們去修城牆,把咱們當苦力使喚!”
吳越剛返回木屋,陳之虎便忍不住低吼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
周全也滿臉怒容,附和道:
“是啊山王!不讓我們進城也就罷了,還想把我們當牛做馬!依我看,等那個林平下次再來,我直接動手把他拿下!”
二人聽聞明日要去修城牆,怒火中燒,險些冇按捺住直接動手。
看著二人越說越激動,吳越猛地沉下臉:
“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城府?如此魯莽怎能成大事?要學會隱忍!”
“他們這是故意刁難,就是想看我們的反應,你們一衝動,正好中了他們的算計!”
“你們知道他們有多少兵力嗎?知道村子深處的布局如何嗎?知道他們能戰勝齊軍的特殊手段是什麼嗎?”
吳越的三連問,讓陳之虎和周全瞬間語塞,連連搖頭,這些問題他們一個都答不上來。
吳越冷哼一聲:
“什麼都不知道,就想魯莽行事?這不是拿自己的性命賭是什麼?”
陳之虎和周全被問得啞口無言。
吳越收斂了怒氣,放緩語氣繼續說道:
“大齊的官兵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戰敗,多半是因為輕敵,我們若是重蹈覆轍,結果隻會和他們一樣,我希望你們二人能記在心裡,莫要因一時衝動壞了大事。”
“是,山王,是我們太魯莽了!”陳之虎連忙認錯,態度十分積極。
周全也低下了頭,不再多言,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陰鷙,他已在心裡記恨上了李逸和林平,等日後動手時,定要生擒二人好好出這口惡氣!
次日,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還泛著魚肚白,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林平便已來到木屋區召集眾人。
吳越有些意外,他冇想到林平說的早起,竟然早到這般地步。
“吳將軍,眼下天氣炎熱,正午乾活太過熬人,所以我們向來是起早貪黑趕工,正午時分全員休息,養足精神再乾。”林平笑著解釋道。
吳越聞言連忙附和:
“此法甚妥!既不耽誤工期,又能避開烈日,我們現在便可出發,明日我會讓兄弟們來得更早!”
等眾人磨磨蹭蹭地聚齊時,東方天際已泛起淡淡的晨曦,金色的光芒穿透雲層灑在大地上。
為了刻意展示自己的誠意,吳越特意帶著陳之虎和周全,親自跟著眾人一起去修城牆。
在外人看來,這或許是吳越真心歸順的表現,但林平早已洞悉他們的圖謀,隻覺得吳越這番做作的姿態,實在太過刻意,心中暗自冷笑。
乾活時,有人賣力苦乾,自然也有人偷奸耍滑。
正午時分,到了吃飯休息的時間,幾個流民悄悄拉著林平的衣袖,壓低聲音指認了幾個新來的人,說他們乾活時偷懶耍滑,要麼磨洋工要麼偷懶,生怕這些人影響了整體進度,導致他們領不到足夠的口糧。
吳越見狀,當即沉下臉,讓人把那幾個偷奸耍滑的人拉到一旁,按軍法責罰了幾鞭子,以示懲戒,他這是在向李逸釋放信號,他們入鄉隨俗願意遵守大荒村的規矩,絕不姑息違規之人。
林平見狀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大聲喊道:
“新來的兄弟們聽著!既然到了我們大荒村的地界,就得遵從我們大荒村的規矩!不論是誰隻要壞了規矩,都要按規矩處置,絕不姑息!”
吳越也連忙上前附和:
“冇錯!我們既然選擇加入大荒村,便是大荒村的一份子,自然要聽從村裡的規矩,我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記在心裡,莫要再發生今日這般偷懶耍滑之事!”
林平看向吳越,微微點頭示意。
炎炎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氣仿佛被點燃一般,滾燙難耐。
流民們早已返回木屋那邊吃飯休息,而吳越一行人卻隻能在自己的木屋區生火煮粥。
“嘭!”
陳之虎猛地一腳踹開木屋門,又重重摔上:
“可惡!我看他們就是故意刁難我們,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昨夜才堪堪壓下的怒火,今日被烈日和苦力活一激,再次熊熊燃起。
周全連忙拉住他,壓低聲音勸道:
“你忘了山王說的話?他們就是故意刁難逼我們就範,我們現在若是忍不住,便正中他們的圈套,之前的隱忍就全都前功儘棄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了這口氣!”
陳之虎攥緊雙拳,雙臂肌肉虯結,青筋如同蚯蚓般凸起,血管根根分明。
吳越走到木屋外,用隨身攜帶的水囊舀出清水,拍打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了幾分,他心中清楚,若是真要在這般烈日下日複一日地修城牆,他們這群人根本撐不了多久。
“你們安排去打探消息的人,有什麼收獲嗎?”
吳越轉身回到木屋,壓低聲音問道。
他知道大荒村定然有人時刻盯著自己,所以除了乾活他幾乎一言不發,擺出一副專心修城牆的模樣,暗中卻讓陳之虎和周全安排人手打探消息。
那些流民大多冇什麼防備心,乾活時難免會閒聊幾句,不經意間便會透露出不少關於大荒村的事情。
“山王,那些流民說的話,有些能聽明白,有些卻像是胡言亂語,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他們說村裡有妖狼,還有一位厲害的女將軍,甚至有人說,村正李逸會施展雷法,威力無窮!”
“他們還說,村裡的兵力其實不多隻有幾百人,還有些草原蠻子來幫忙……”
吳越本還滿心期待,可聽完彙報,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看向周全,問道:“你那邊打探到的消息,也是這樣?”
周全眉頭緊鎖,緩緩點頭:
“我安排的幾個人打探到的消息和這個相差無幾,都說有妖狼,雷法,兵力隻有幾百人,還有草原蠻子相助。”
得到周全的肯定答複,吳越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妖狼?雷法?隻有幾百人?還有草原蠻子?
他實在無法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串聯起來,幾百人戰勝幾千大齊精銳,除非是神兵天將,否則絕無可能!妖狼和雷法聽起來更像是民間傳說鄉野怪談,無法相信。
反倒是草原蠻子這一點,讓吳越稍稍能理解,大荒村距離草原不遠,或許是因為某種機緣結識了草原部落,從而得到了他們的援助,這至少還算是合乎常理的情況。
“山王,會不會是他們預料到我們會打探消息,故意讓這些流民散播這些胡言亂語,混淆視聽?”
陳之虎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響,剛開始聽到手下這般彙報時,他恨不得衝上去給那些流民邦邦兩拳,可後來好幾撥人都這麼說,便覺得此事愈發蹊蹺。
吳越眉眼低垂,這般打探的結果完全出乎他的預料,本想趁機摸清大荒村的內情,冇想到反而變得更加疑惑。
這大荒村的人比他想象中還要狡猾,他想要達成目的恐怕冇那麼容易。
“繼續打探!”吳越抬起頭。
“若是有機會,便想辦法摸索到村子深處去探查,這幾日的首要任務,還是讓他們打消對我們的顧慮,你們二人一定要忍住,切記不可中了他們的詭計,露出任何破綻!”
“是,我們知道了!”陳之虎和周全齊聲應道。
木屋區,一部分人正忙著生火煮粥,粗糧的香味混雜著煙火氣彌漫開來,另一部分人則躺在木板床上休息,早上起得太早,又乾了一上午的力氣活,每個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累,倒頭便睡。
太陽漸漸西斜,當陽光不再那般毒辣,染上幾分柔和的橘紅色時,林平的聲音再次響起,召集眾人繼續前往城牆工地。
吳越一行人隻能強撐著疲憊的身軀,去繼續修建城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