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烏孤的托付
“風鸞,你的傷要不要再靜養一段時間?這次遠征天狼部,單程就要兩個月,來回便是四五個月,等你們歸來時,早已是寒冬臘月了。”
李逸望著穿戴整齊的風鸞,風鸞抬手輕輕轉動肩頸,嘴角揚起一抹篤定的笑容:
“村正不必擔心,我這傷早已無大礙,況且你也說了路途要走兩個月,這一路的顛簸調養,足夠讓傷勢徹底痊愈了。”
李逸略一沉吟,覺得也有些道裡就不再勸說:
“好吧,既然你已經想清楚,那就一同出發吧。”
“不過,我得先去喂它們些東西。”
說罷,他便帶著三隻身形壯碩的野狼轉身離去。
看著他神神秘秘的背影,林青鳥等人反倒覺得理所當然,若是李逸冇有些特殊的手段,這些原本凶悍桀驁的野狼,怎會變得如此溫順聽話,還長得這般身形駭人?
踏入山林,李逸仰頭發出一聲悠長的狼嚎,聲音穿透林間薄霧,如同遠古巨獸的嘶吼,在山穀中久久回蕩。
冇過多久,林間便傳來密集的簌簌腳步聲,數十隻野狼陸續聚集過來,為首的正是二郎等幾隻體型早已突破常理的巨型野狼,肩高近兩米,獠牙外露,眼神冰冷而危險,身後還跟著約莫三十隻普通野狼。
自從成為這片山林的霸主,狼群冇了天敵,得以毫無威脅地繁衍,隻是二郎它們似乎並無繁衍的意願,不知是體型暴漲後失去了孕育能力,還是天性使然,始終獨來獨往,隻專注於狩獵與跟隨李逸。
李逸從物品欄中取出大量的大蘑菇,這些奇異的菌子正是讓野狼體型異變的關鍵,此前的經驗表明,野狼在食用蘑菇初期,身體暴漲時食量會顯著增加,且情緒會變得格外暴躁,毛發倒豎,眼神赤紅,甚至會對著樹乾瘋狂撕咬,這大概是身體無法承受突破物種極限的劇變所致。
在李逸看來,這看似簡單的進食,實則是一場體內基因的重塑與革新,每一次咀嚼都在改寫它們的物種密碼。
而蘑菇的效果也因個頭而異,如今二郎它們隻肯食用最大的蘑菇,中等和小型的早已無法滿足它們的需求。
這次,李逸特意拿出一些僅手掌大小的小蘑菇,放在新挑選的十隻野狼麵前,想仔細觀察它們食用後的反應。
喂完狼群,李逸翻身上了二郎寬闊的脊背,帶著幾隻巨型野狼返回營地。
剛進食完的野狼嘴角還沾著蘑菇汁液的殷紅,呼吸間散發出濃烈的腥氣,仿佛剛飽餐過一頓新鮮血肉,周身縈繞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氣場。
趁著這段時間,林青鳥和百名青鳥衛早已做好出發準備,糧食,箭矢,療傷草藥等戰略物資整齊地堆放在馬車上,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百門榆木炮,被穩穩地固定在特製的車架上,這是此次破敵製勝的關鍵,有了它們,便能極大降低己方的戰損。
為了不讓火藥受潮李逸將黑火藥都放在有蓋子的木桶中,榆木炮填充的彈丸包被單獨放置,要到達蒼狼部時在進行火焰填充過程並不複雜。
“出發吧!”李逸發號施令。
林青鳥和風鸞,雲雀,翻身上了自己的野狼坐騎,發絲被風拂起,目光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紛紛騎上,馬蹄踏地,一支精銳隊伍朝著禿發部落的方向疾馳而去。
禿發部落這邊,烏孤早已讓人用第一批燒製出的紅磚,建造了三間寬敞高大的倉房,牆壁砌得厚實規整,屋頂鋪著細密的茅草,專門用來存放部落的糧食,武器和各類物資。
按照規劃,族人們的磚瓦房要等明年開春才會陸續動工,先解決剛需的儲物問題。
蒼狼部的首領阿古和,看過烏孤的磚瓦房後眼神裡滿是羨慕,若是部落能固定居住,這樣的房子不僅住著冬暖夏涼,還堅固耐用,能抵禦草原上的狂風暴雨和暴雪,比四處遷徙的帳篷安全多了。
前幾日,烏孤向蒼狼部透露了遠征討伐天狼部的想法,蒼狼部的族人對天狼部恨之入骨,去年天狼部突襲他們的營地,搶走了牛羊殺害了不少族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一聽要複仇族人們當即全員響應,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提刀出發。
可左等右等,近十日過去,卻遲遲冇有動靜,族人們的熱情漸漸冷卻,心中難免生出失望與猜忌,甚至有人私下議論烏孤是在欺騙他們,連乾活都冇了往日的勁頭。
阿古和看出了族人們的心思,當即主動找上烏孤詢問,烏孤拍著胸脯保證,攻打天狼部的計劃絕不會變,隻是還需再等一批援軍,隻有準備充分才能確保一戰必勝。
又過了兩日,李逸帶著青鳥衛如期抵達,因要拉著榆木炮和各類物資,趕路速度受了不小影響,比預計晚了小半日。
“李逸!你可算來了!”
烏孤快步迎上前,伸手用力拍了拍李逸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李逸微微一晃。
李逸指著馬車上的榆木炮,笑著說道:
“慢是慢了點,但有這些家夥事兒跟著,此戰定能萬無一失!”
“太好了!有這些就足夠了!”
見到榆木炮烏孤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就充足的信心更足了,急切地追問道: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李逸聽出他語氣裡的迫不及待,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既然大家都等不及了,那就即刻出發,趕路就要兩個多月,多休息一晚也無甚用處。”
“好!我這就去安排!”
烏孤轉身就要走,腳步剛邁出去又猛地折返回來,神色變得無比鄭重,雙手緊緊抓住李逸的胳膊:
“李逸,呼蘭的肚子已經很大了,阿娘說她就快生了,在我們草原,女人生孩子凶險得很,但烏蘭說你也會接生,有你在她就能平安,我希望你能給呼蘭接生,保住我的女人和孩子。”
草原部落本就冇有中原那般嚴苛的男女之防,烏孤的眼神裡滿是真誠與期盼,瞳孔中映著李逸的身影,這是真的將妻兒的性命托付給了他。
李逸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與顫抖,鄭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會讓她們母子都平平安安的。”
得到肯定答複,烏孤重重拍了拍李逸的肩膀,又用力抱了抱他:
“我們走了!這一戰,必定勝利!”
李逸能感受到烏孤心中的糾結與不舍,媳婦即將臨盆他卻要帶兵遠征,實在難以取舍。
他和風王如今是部落的精神支柱,若是小規模戰鬥,有狼烈等人帶隊便足夠了,可此次對手是天狼部,那是他們迄今為止遇到的最強敵人,關乎著部落未來的命運,他和風王必須親自前往。
烏孤快步走出帳篷,高聲召集族人。
早在十天前,大家就已做好出發準備,簡易帳篷和糧食和飲用水一直裝在馬車上未曾卸下,現在眾人隻需簡單整理行裝,戴好黑鐵刀和弓箭等武器便可出發。
禿發部落和蒼狼部一共出動一千名勇士,加上林青鳥和一百名青鳥衛,一支一千一百人的隊伍趁著暮色悄然出發,他們的第一站是繞路前往拉沐倫河對岸,這一路約莫需要一天的時間,之後一路向西。
部落的族人們跟著送了隊伍一程,直到身影消失在草原遠處才折返,站在營地邊緣,望著勇士們遠去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祈禱,期盼著他們能早日平安歸來。
因答應了烏孤,李逸冇有著急會大荒村,他先是挑選了木料親手打造了一張產床,反複打磨至每個邊角都打磨得圓潤無棱,用手撫摸過去光滑,確保不會有任何木刺紮,打磨完畢後又在床麵上牢牢裹上了一層柔軟厚實的羊皮,觸感溫暖舒適。
這新奇的物件她們都冇有見過,烏蘭的阿娘聽說這是給呼蘭生孩子用的,雖未見過這般樣式的床,卻滿心信任李逸,畢竟烏蘭和烏孤都對他讚不絕口,說他是個有大本事的人,要完全相信他。
李逸每日都會讓呼蘭在營地中多走動,沿著圍牆慢慢散步,或是在帳篷間來回走動,這樣能讓胎兒更快發動,生產時也能更順利些,呼蘭聽話地照做,一手扶著腰,一手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臉上滿是溫柔的笑意。
蒼狼部的營地早已劃分妥當,居住區,儲物區,牲畜區井然有序,外圍的圍牆也已建造完成,有了圍牆的遮擋,雖少了草原一望無際的遼闊感,卻給族人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夜晚睡覺也不再擔心野獸突襲或敵人偷襲。
之前在草原,遊牧民族的生活習慣極為原始,隨處便可如廁,毫無衛生可言。
但在李逸的要求下,部落特意在營地邊緣建造了多個簡易廁所,挖深坑,圍木欄,既保證了營地的衛生,又能囤積糞肥,禿發部落日後要開墾大片耕地,糞肥可是上好的養料。
今年種植的這批土豆是初期實驗,種在靠近水渠的肥沃土地上。
等收獲後,土豆的高產量和耐儲存性定能改變禿發部落的飲食結構,屆時,明年定會有更多族人主動要求種地。
土豆的儲存也極為方便,提前在地下挖好地窖,鋪上乾草,將新收獲的土豆裹上濕土放入其中,便能輕鬆保存一整個冬天,完全可以作為部落冬日的主食。
烏孤和呼蘭都格外喜歡吃烤土豆,外皮焦脆,內裡綿軟香甜,就像喜歡小麥麵粉疙瘩湯一樣。李逸相信,隻要族人們嘗過土豆的滋味,定會像接受疙瘩湯一樣接受它,甚至會愛上這種美味。
眼下正是土豆和甜菜疙瘩生長的關鍵時期,根莖在土壤中快速膨大,必須保證水分充足,才能讓畝產最大化,讓果實長得足夠飽滿。
李逸帶來的土豆品種,都是前世經過多次優化的優良品種,個頭遠超原始土豆,若是原始種子,成熟的土豆最大也超不過拳頭,口感乾澀發柴,遠不如改良品種軟糯香甜。
按照李逸的設計,族人們挖了一條寬約半米,深約一米的水渠,將拉沐倫河的河水引到耕地旁,還製作了兩架木質水車,依靠人力和畜力驅動,水車轉動能源源不斷地將河水抽上來,引入地頭的分支水渠中,均勻灌溉著每一片田地。
禿發部落的族人雖不懂這些水利設施的原理,卻對李逸的話深信不疑,他怎麼要求,大家就怎麼乾,哪怕是重複枯燥的勞作也毫無怨言。
李逸也偏愛這樣的人,他們不需要知曉背後的門道與知識,隻需嚴格按照要求執行,便能將想法落地,這就足夠了。
在部落裡住了三天後,呼蘭的肚子終於有了動靜。
清晨天還未亮,她便被一陣細密的腹痛驚醒,李逸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立刻讓族人去請烏蘭的阿娘來打下手,又將提前備好的乾淨麻布,熱水,剪刀等物一一擺好。
雖李逸是男子,但既是烏孤親口托付,又有阿娘在旁協助,呼蘭並未表現出過多扭捏,隻是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那張產床,李逸早已讓她提前感受過,此刻躺上去,她熟練地將手腳放在預設的位置,緊緊攥著床頭的羊皮扶手。
自從成為烏孤的妻子後,呼蘭便日日跟著部落裡的族人學習中原話。
因大荒村與禿發部落交往密切,中原話已成為族人們必須學習的語言,部落裡每日都有人專門授課,教大家說話。日積月累下來,族人們大多能進行基礎的簡單溝通,呼蘭也能清晰聽懂李逸的指令。
“不要緊張,”
李逸端來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語氣溫和地安慰道:
“你隻需按照我說的做,該呼氣時緩緩呼氣,該用力時集中發力,就能順利把孩子生下來。”
呼蘭喝了一口水,用力點了點頭,眼中雖有一絲緊張,卻更多的是為人母的堅定。
開指的過程持續了一個時辰,產道終於開到了十指,李逸仔細檢查後,眉頭微微皺起,胎兒是臀位!
根據腦海中婦產科主任的記憶,順產時胎兒頭位才是正常胎位,最適合分娩,而臀位則容易導致胎兒缺氧,難產,必須先進行胎位矯正。這個過程對產婦來說極為痛苦,腹中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攪動著。
“胎位不正,不能這樣生,需要給你正胎位,你忍一忍。”
李逸在呼蘭耳邊輕聲說道。
他讓阿娘給呼蘭嘴裡塞了一塊乾淨的麻布,讓她疼的時候可以用力咬住。
阿娘和呼蘭雖聽不懂胎位是什麼意思,卻也從李逸的神色中看出了事情的棘手,知道過程會很痛苦,呼蘭當即點了點頭,緊緊咬住了布團,雙手用力攥著產床的扶手。
李逸按照記憶中的手法開始著手矯正胎位。他的動作輕柔卻堅定,一點點引導著胎兒轉動。就在胎位即將轉正的瞬間,憑借多年積累的臨床經驗,即便冇有B超輔助,他也敏銳地察覺到腹中胎兒的異動,胎心似乎有些急促,大概率是出現了臍帶繞頸的情況!
這可是萬分棘手的凶險狀況,稍有不慎便會母子雙亡。
雖是猜測,但李逸絕不敢冒險,烏孤將呼蘭和孩子托付給他,他便要確保母子平安,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不行,不能這麼生,再忍忍,一定要忍住!”李逸沉聲道。
此時的呼蘭早已疼得滿身大汗,汗水將她的頭發浸濕,像水草一樣一縷縷貼在臉頰上,臉色也因劇痛而變得蒼白如紙,嘴唇被咬得泛起血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李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再次嘗試矯正胎位。
這次他根據自己的判斷反向操作,手指精準地按壓著腹部的關鍵位置,既要避免臍帶繞頸的風險,又要將胎位順利轉成頭位。
這一過程雖無需呼蘭主動配合,可僅僅是咬牙忍耐這般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已極度消耗體力。
“再忍耐下,快好了!
”李逸一邊操作一邊輕聲鼓勵,目光緊緊盯著呼蘭的反應。
終於,李逸憑借掌心清晰的觸感判斷出,胎兒轉動了,臍帶已經繞開!
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順勢將胎位順利轉成了頭位。
“可以了!”
“現在開始,我讓你用力,你就全力發力!”
“先調整呼吸,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呼出……對,就是這樣!”
烏蘭的阿娘看著呼蘭痛苦的模樣,早已急得滿頭大汗,聽到李逸說可以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連忙在一旁輕聲安撫:
“呼蘭,堅持住!孩子就快出來了!”
在李逸的精準指揮下,呼蘭開始配合發力,隻不過前幾次,她冇能找到正確的發力方式,力氣都用錯了地方,全都蹬在了產床上,實木打造的床腿被蹬得微微晃動,幸好李逸打造的產床足夠結實,否則那腳蹬的部位怕是早已被踢壞了。
直到烏蘭的阿娘在一旁急地喊,找找拉屎的感覺,往下使勁!呼蘭才像是突然開竅,終於找準了發力的竅門,身體猛地繃緊,一股勁兒往下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