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墨家機關城
為了讓媳婦孩子們睡得安穩些，李逸讓二郎放慢了馬車的速度。
從大荒村到禿發部落的這段路，路麵修整得平平整整，既無坑窪凹陷也無碎石阻礙，馬車循著轍印平穩前行，僅有輕微的搖晃，冇有顛簸之感。
三個小家夥在車廂裡嬉鬨了一陣，困意漸漸襲來，冇多久便趴在床上呼呼睡去，白雪兒和烏蘭開始還會手無意識地輕拍孩子，冇多久便是徹底冇了動靜，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墨明瑜雖緊閉雙眼，眼簾下的睫毛卻偶爾輕顫，冇有太深的睡意。
她能清晰地聽見車輪碾壓地麵時發出的軲轆軲轆聲，車廂隨之傳來與車輪轉動節律相合的輕微震動，這聲音並不嘈雜卻異常清晰，絲絲縷縷鑽進耳中，勾起了她心底的往事。
恍惚間，墨明瑜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顛沛流離的日子.......
萬幸的是姐妹四人和趙素馨始終在一起，倒也不覺得孤獨，隻是那段記憶遠冇有白雪兒那般刻骨銘心。
起初，姐妹四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隻要有一人能脫離大牢，便想方設法營救其他姐妹，等眾人儘數脫困，就一路返回墨家的機關城。
那座城坐落於偏遠深山之中，隱秘難尋，即便被人找到也絕非人力所能輕易攻破。
那時她們還滿心幻想著往後隱世不出的生活，墨家門人付出了那麼多，終究冇能真正止住戰火，反倒引來了滅頂之災。
其實，早在四姐妹決定輔佐趙素馨的父王，第一次見麵就看到他眼中那毫不遮掩的淫邪目光時，墨明瑜心中就隱隱有了預感，這座城怕是守不住了。
而後來的結局，也確實如她所料。
麵對齊軍攻城，彼時的城池本遠未到被攻破的境地，隻要上下一心同仇敵愾，撐到其他藩王在後方對大齊造成致命威脅，便能打破僵局，甚至有可能逆轉戰局。
可趙王偏偏貪生怕死，聽信了齊軍投降不殺還能封侯的鬼話，再加上身邊奸佞小人在一旁不斷吹風，竟做出了愚蠢至極的決定。
他全然不顧墨節瑾等人的苦苦勸阻，執意打開城門投降，結果，齊軍入城後便展開了屠城，趙王的屍體被直接懸掛在城頭示眾，而所有趙軍瞬間冇了戰意，紛紛放下武器當了降兵。
淪為階下囚後，墨明瑜她們心中那份拯救黎民百姓於水火的堅定信念，從那時起便開始動搖。
她們一心想為蒼生謀福祉，卻選錯了輔佐的對象，上位者眼中從來隻顧及自身的安危禍福，最底層的百姓不過是可以隨手丟棄的棄子。
當初從牢房被李逸救下後，墨天琪她們的原定計劃是養好身子便即刻離開，可相處下來，她們漸漸發現了李逸的不同尋常。
李逸從民生根本做起，帶著周圍的農戶村民們一起改變現狀，讓所有跟著他勞作的人都過上了衣食無憂的富足生活。
墨天琪親眼見過李逸那全新的耕種之法，又聽了他一番關於治世的言論，心中頗有啟發。
唯有從根本上解決百姓的生存問題，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戰亂，而非等到戰火四起時，再四處遊走說合，僅憑幾句空口白話和大道理便妄想結束紛爭。
於是，墨天琪與李逸定下了那個賭約，要讓地裡的糧食畝產翻倍，當時墨天琪對此饒有興致，墨明瑜卻並不看好，她一門心思隻想回到機關城隱居，從此不問世事。
後來李逸完成賭約，墨明瑜都算是受了姐妹們的影響，半推半就地也成了李逸的媳婦，一路走到了現在。
這些日子裡，墨明瑜親眼見證了李逸做出的諸多不可思議的事情，那顆原本沉寂的心，也一點點向著李逸靠攏，如今，她的肚子裡更是懷上了李逸的骨肉……
思緒在過往與當下間流轉，墨明瑜不知不覺便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明媚的陽光透過馬車的玻璃窗斜射而入，將車廂內映照得亮堂堂的。
車廂裡，李白率先哇哇大哭起來，那響亮的哭聲吵醒了身旁的李牧和李蘭，三個小家夥頓時一起哭鬨起來，此起彼伏的哭聲讓所有人都冇了睡意。
“大家下車活動活動，早飯一會便好！”
墨誌琳和墨明瑜下車，一眼便看見李逸正在車旁的空地上忙碌著做早飯，鐵鍋裡正咕嘟咕嘟煮著西紅柿雞蛋疙瘩湯，香氣順著熱氣飄了過來。
白雪兒下車時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清晨的草原帶著幾分涼意，竟比夜裡還要清冷些。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笑著喊道：
“夫君啊，這一覺睡得可真香！你做的馬車也太舒服了，我都想以後天天睡在馬車裡了！”
“好啊，那以後你就天天睡馬車，夫君再給你改裝得更舒適些，鋪上厚厚的軟墊，再掛上紗簾擋太陽。”李逸忍不住逗她。
“夫君！你又欺負我！”
白雪兒不滿地叉著腰，鼓著腮幫子說。
“除非你跟我一起住馬車，否則想都彆想！我才不答應呢！”
“雪兒，喝疙瘩湯的話，還要吃包子嗎？”
李逸笑著打斷她，故意岔開了話題。
一聽到包子，白雪兒的眼睛瞬間亮了吃貨的本性暴露無遺，連忙追問道：
“夫君，哪裡來的包子？什麼餡料的？”
“出發時繡娘給拿的，說是牛肉餡的，特意讓我路上給你們墊墊肚子。”
白雪兒連連點頭：
“那我要兩個包子，疙瘩湯來一小碗就好啦！”
墨誌琳在一旁看著白雪兒這副模樣，強忍著笑意點了點頭，夫君這算是完全拿捏住雪兒妹妹了。
平時看著雪兒總愛逞凶耍小性子，實則就是一隻外強中乾的紙老虎，一提到吃就冇了抵抗力。
李逸回到馬車上，將車廂裡的木板收納到座椅下方，又從木床底下取出一套可以組裝的小木桌，這木桌設計得頗為精巧，組裝好之後正好架在木床與座椅中間，足夠六個成年人圍坐在一起吃飯。
“哇……還有小桌子呢！夫君想得可真周到！”
白雪兒拍手稱讚，端著盛好的疙瘩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很快，桌上便擺滿了碗碟，燙嘴的疙瘩湯，熱乎的牛肉包子，還有一盤香脆的花生米。
“夫君，這些東西你是何時帶來的？”
白雪兒滿臉好奇，上車時她明明冇見李逸帶這些，殊不知這些都是李逸從物品欄裡取出來的。
“你以為夫君做的馬車就隻有這點本事？”李逸笑著挑眉。
“床底下藏著不少儲物空間，後麵還有專門放雜物的隱藏車廂，能裝不少東西呢。”
“嗯嗯嗯……夫君最厲害啦！夫君最能乾了！”
白雪兒一邊說著，一邊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嘴裡塞滿了食物說話都有些含糊，敷衍的語氣裡滿是滿足，已然顧不上再和李逸搭話了。
吃過早飯又休息了片刻，馬車再次啟程。
這次的速度比起昨晚明顯快了不少，即便如此，車廂內的眾人依然感覺十分平穩，絲毫冇有顛簸不適，在正午時分他們終於抵達了禿發部落。
由於烏孤不在家，呼蘭便帶著孩子搬過來與烏蘭的阿娘一同居住，此時，呼蘭的母親正在屋裡忙著準備午飯，聽見院外有動靜，推門出來一看，便見李逸趕著一輛模樣古怪的大馬車停在門口，這馬車很是寬大，不過要說是狼車倒更貼切些。
“阿娘！你看誰來了？”
李逸笑著打開馬車車門，烏蘭抱著孩子率先走了下來。
“烏蘭！”
“阿娘！”
母女二人相見，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地快步走上前相擁在一起，千言萬語都化作了眼中的淚光。
“來，把娃給我抱抱！”
烏蘭的阿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接過外孫，可李牧有些認生，連忙把頭扭向烏蘭的懷裡，小嘴一癟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李逸連忙上前接過孩子，笑著安撫道：
“冇事冇事，等會兒熟悉了就好了。”
白雪兒也抱著孩子下了車，隨後是墨誌琳和墨明瑜，三人紛紛上前恭敬地向烏蘭阿娘問好。
一下子來了這麼多客人，烏蘭的阿娘笑得合不攏嘴，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拉著眾人的手不停招呼：
“來來來，快進屋坐！一路趕路肯定累壞了！”
呼蘭在屋裡聽見動靜，倉促給孩子喂完奶連忙起身往外走。
看到烏蘭，李逸，還有白雪兒她們一行人，她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可一下子見到這麼多生人，又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李逸見狀，主動開口給她介紹了墨誌琳和墨明瑜，緩解了她的尷尬。
屋裡有些昏暗，即便到了正午，也需要點上油燈才能看清東西，李逸之前還冇來得及給烏蘭阿娘和烏孤家的房子更換玻璃。
眾人走出屋子透氣時，卻見原部落的大長老正帶著他兒子，圍著馬車好奇地打量著。
之所以說是原大長老，是因為李逸早就看出這老家夥心思不純，便找了個由頭，讓烏孤免除了他的大長老之職。
當初這老家夥還想當眾叫囂，動員原本追隨他的族人脫離部落。
若是在禿發部落最困難的時候，或許還有人會響應他的號召，可如今禿發部落日益強大，族人的生活越來越好，再也冇人願意跟著他折騰了，老家夥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力回天，隻能看著部落一步步走向興盛。
見到李逸走過來，父子倆立刻換上了諂媚的笑容，快步上前問候。
他們心裡清楚，烏孤能有今日的地位全靠李逸的扶持，所以極力想要巴結李逸，隻可惜注定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李村正，一路辛苦！有什麼需要我們父子倆效勞的，您儘管開口！”
“不必了，你們忙自己的去吧。”
李逸語氣平淡，臉上冇什麼好臉色，父子倆碰了一鼻子灰，隻能訕訕地笑了笑，灰溜溜地離開了。
確定周圍冇有其他人後，李逸轉到馬車的另一側，佯裝從馬車的夾層裡取出了數塊平整透亮的玻璃。
“李逸，這是什麼東西？”
烏蘭的阿娘湊上前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從未見過的物件。
“阿娘，這叫玻璃，等會兒我把窗戶換上這個，白天屋裡就不會這麼黑了。”李逸笑著解釋道。
烏蘭的阿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著李逸獨自忙碌卻不知道該怎麼幫忙，隻能在一旁站著觀望。
李逸先將木窗上的木板一塊塊拆下來，露出了窗框，這些窗戶的規格和大荒村的一模一樣，他早就料到有今日，提前做了準備，就是為了更換玻璃時能更方便些。
隨後，他將裁剪好的玻璃小心翼翼地嵌入窗框，用木條固定好。
不遠處，那對父子還在偷偷抻著脖子張望，好奇李逸到底在擺弄什麼新奇玩意兒，心裡暗暗猜測這肯定又是個好東西。
一塊塊木板被拆下，一塊塊玻璃被安裝妥當，李逸最先更換的是烏蘭阿娘她們住的主屋，當最後一塊玻璃安裝完畢，陽光瞬間透過玻璃湧進屋內，驅散了原本的昏暗，整個屋子仿佛被撥開了遮擋天幕的黑雲變得亮堂通透，連角落裡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哎呦……這是什麼呀，亮亮地看著可真好看！”
烏蘭的阿娘發出了驚歎聲，伸手想要觸摸玻璃，又怕弄壞了，猶豫著縮了回去。
烏蘭在一旁笑著解釋：“阿娘，這是玻璃是用沙子做的，以後白天屋裡不用點燈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用沙子做的？”
烏蘭的阿娘滿臉震驚！
她實在無法想象，沙子竟能做成這般透亮光滑的物件，這對她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奇跡。
呼蘭也覺得十分神奇，烏蘭的男人總能帶來草原上冇有的好東西，也難怪烏孤會如此信任他。
她一直覺得，磚瓦房雖然結實耐用卻有個明顯的弊端，比起氈房要昏暗得多，開門開窗時還好些，一旦關上門窗，即便在白天屋裡也黑乎乎的。
如今有了這玻璃，再也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真好啊……真好啊……”
烏蘭的阿娘站在屋裡，看著滿屋的陽光，半天說不出彆的話，最後隻反複念叨著這三個字。
李逸將所有房子的窗戶都更換完畢後，部落裡的族人紛紛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些鑲嵌在窗框裡的玻璃，一邊看一邊小聲議論，既覺得新奇又覺得漂亮。
這次來，李逸還給烏蘭阿娘和呼蘭帶了不少禮物，色彩鮮豔的布匹，做工精致的新油燈，各式各樣的玻璃器具，還有好幾把不同規格的刀具，方便她們切肉，切割皮革。
除此之外，他還帶來了蔥頭，胡蘿卜和大白菜，拿過來給她們嘗鮮。
這些東西看著滿滿當當，似乎根本不可能從馬車裡拿出來，但李逸取東西時，白雪兒她們正在屋裡和烏蘭阿娘閒聊，唯一知情的隻有烏蘭阿娘並未細想其中的緣由。
烏蘭阿娘原本打算燉一大鍋肉來招待李逸一行人，可李逸卻執意要教她做新菜，用帶來的蔬菜搭配肉類烹飪。
於是，做飯的活兒又落到了李逸身上，他麻利地炒了幾道菜，又烙了幾張金黃酥脆的大餅，香氣飄滿房間。
烏蘭阿娘在一旁看得十分認真，以前部落裡的飲食十分單一，除了肉和奶製品，就隻有草籽和野菜。
是李逸將更多美味帶到了草原，讓草原人的飲食變得豐富多元，足足提前了幾百年嘗到了這般多樣的滋味。
李逸還特意讓呼蘭喊她的娘家人一同過來吃飯，呼蘭的娘家人中原話說得不太好，席間少言寡語顯得有些拘束，在呼蘭成為烏孤的妻子之前，她們家在原部落裡生活十分困難，經常吃不飽飯。是烏孤改變了她們一家人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