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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安平縣父母官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嗯?今日這神仙醉,竟是這般香醇!妙!實在是妙!”

淳厚的酒液入喉的刹那,王金石驟然雙目圓睜,眼神中的錯愕與驚喜交織在一起。

神仙醉的定位就是酒精含量高的烈酒,味道衝勁十足。

平日裡,他其實更偏愛溫潤的忘憂釀,隻因這神仙醉太過上頭,運氣尚可時飲多了也隻是沉沉睡去,一覺不醒,次日醒來也隻是渾身昏沉,精神萎靡。

可若是運氣不佳,飲酒過後便會又哭又鬨,甚至嘔吐,不僅折騰得自身狼狽惹人嗤笑,翌日清晨更是頭痛欲裂,渾身酸痛,那滋味著實難熬。

再者,尋常神仙醉酒味凜冽衝鼻,入口火辣燥烈,辛辣的酒氣幾乎掩蓋了所有酒香,根本品不出半分淳厚韻味,也正因如此,王金石與林平他們會偏愛忘憂釀。

一杯忘憂釀入腹,醺然微醉,似醒似寐,感覺恰到好處,回家之後倒頭便睡,翌日不過醒得稍晚,周身舒暢也全無半分不適。

可今日,王金石隻是輕抿一口新釀的神仙醉,便敏銳察覺到,這酒味與往日截然不同,淳厚香濃,褪去了往日的粗糲!

一旁的趙川早已按捺不住,連忙舉杯淺嘗,眉眼瞬間舒展,讚歎出聲:

“嗯!好酒!滋味愈發淳厚,韻味十足!”

趙拓緊隨其後,喝了一口細細回味,同樣是連連點頭,麵露讚許之色。

看著眾人皆是滿意的神色,李逸心中了然,此番改良調酒已然成功,他心中早已敲定了兩款酒的打磨方向。

低度的忘憂釀,後續會繼續微調口感,使其愈發綿柔順口,弱化雜味衝感,讓更多人能夠接受和喜愛這酒。

而度數極高的神仙醉,本就是烈酒,自帶凜冽酒氣與火辣口感。

若是強行將其調得綿軟溫潤,反倒本末倒置,倒不如順勢雕琢,將其釀造調配成濃香醬香的佳釀,讓淳厚的糧香包裹住凜冽酒性,即便酒勁十足也藏有綿長風味,恰好能與忘憂釀形成鮮明區分,兩款酒各有千秋。

此番首批以五穀新釀的美酒,釀造時日雖不算悠長,卻已然沉澱出濃鬱飽滿的複合型糧食香氣,待儘數分裝封壇入瓶,經由徐開等人一路轉運,送往平陽郡城和金陵郡城,曆經路途沉澱,酒體相融,滋味定然會愈發淳厚溫潤。

至於兩款新酒最終口碑如何,世人反響如何,隻需待下次送貨之時,問詢於東海和徐開等人,便能知曉分曉。

一樁心事塵埃落定,李逸心頭輕快,連日籌備釀酒的疲憊儘數消散。

昨夜醞釀整夜的大雪遲遲未落,可漫天低垂的烏雲層層疊疊,牢牢遮蔽了整片天穹,冇有半分放晴的跡象,山間朔風徐徐吹來,裹脅著濃重的濕冷氣息撲麵而來,讓人真切感受到寒冬將至的凜冽。

連日陰雲密布,濕氣鬱結,憑此天象便能斷定,此番降雪必定是鋪天蓋地的大暴雪!

早在數日之前,李逸便提前架好了鐵鑄火爐,隻為應對驟然驟降的氣溫。

此刻屋內寒意漸濃,他早起將火爐點燃,暖融融的熱氣緩緩彌漫全屋,待到白雪兒一行人睡醒起身,屋內便已是暖意融融,足以抵禦屋外寒霜。

天色微亮,小小李白已然睡醒,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母親身側,睜著一雙澄澈烏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著被窩裡的白雪兒,模樣乖巧又軟糯。

白雪兒慵懶地裹著被子,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小家夥見母親遲遲不起,便伸出白嫩的小手,輕輕拉扯著被角,一下又一下,撒嬌的意味十足,儼然是在催促母親起身。

“好啦……好啦……娘親這就起。”

軟糯的嗓音從被窩裡悠悠傳出,白雪兒緩緩探出頭來,恰好與小小李白四目相對,小家夥當即眉眼彎彎,發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聲。

李逸練完拳後便與秦心月一同前往村中的牛羊圈。

大荒村早已定下規製,每日都會有人專門前來擠取牛乳,羊乳,前往雞舍撿拾雞蛋,如今村中雞群經過一年的繁育擴增,數量早已翻倍。

現下產蛋的母雞足有兩百餘隻,雄壯的公雞亦有百隻之多。

平日裡若非特殊情況,李逸極少宰殺公雞,儘數留存繁育,養殖牲畜皆是如此,隻要種群基數達到一定規模,繁育速度便能與日常消耗持平。

若是初期便一邊培育一邊肆意宰殺消耗,村中這些牛羊牲畜,根本不足以支撐眾人日常所需。

二人剛將牛乳羊乳擠收完畢,村口便陸續有孩童結伴跑來。這是李逸專為村內孩童定下的福利,每日都可前來領取一份鮮乃,滋補身體。

不僅如此,村中產後的產婦,每日均可領取一枚新鮮雞蛋,這份福利足足持續半月之久。

孩大荒村上至白發老人,下至稚子,個個氣色紅潤,村中整日歡聲笑語不斷,煙火氣十足。

如今村裡再也見不到昔日那般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孩童,再也不用小小年紀便外出奔波挖野菜充饑,現下村中眾人即便靜坐家中無需勞作,也能每日溫飽無憂,真正應了李逸的那句安居樂業、一人乾活全家人不餓。

村內諸多民生瑣事,李逸儘數劃歸縣衙管轄,交由伍思遠全權打理。

此前伍思遠返回安平縣城,尋訪招攬了四位略有學識的文人,聘為大夏城縣衙的小吏,專職協助他梳理大荒村大小事務,規整各類事宜。

初來之時,四人皆是滿心忐忑。

作為底層文人他們的處境落魄,生計艱難,再加上連年旱災饑荒,四人個個麵黃肌瘦、身形單薄。

起初,他們心中更是暗藏抗拒與顧慮,眾人皆知前縣令勾結亂匪,獲罪被罷的舊事,對鄉野村落的規製心存疑慮,城中更是流言四起,有人說大荒村嚴苛霸道,將外來之人當作奴仆驅使,也有人說但凡前往大荒村謀生的百姓,皆能覓得一線生機,安穩度日。

伍思遠此番回城,前後尋訪邀約了九位落魄文人,可最終唯有四人願意攜家眷前來。

大荒村許諾,但凡前來效力者,皆可分配木屋居所且發放糧食度日。

旁人或許疑心這是暗藏陷阱的圈套,可四人被連年災荒逼得走投無路,家中老小嗷嗷待哺,為了保全家人性命,他們隻能鋌而走險,奔赴大荒村謀求一線活路,除此之外,他們再無謀生之路,更無法讓家人躲過餓死的厄運。

抵達大荒村的當夜,四人便各自分到一間整潔木屋,另有二十斤粟米安家度日,看著沉甸甸的糧食,連日壓在心頭的所有顧慮和惶恐儘數煙消雲散,亂世之中,唯有活下去,方能談及其餘一切。

待到正式入職縣衙,著手打理事務,四人才一點點揭開大荒村的神秘麵紗,記錄的事務越來越多,心中的震驚便愈發濃烈。

這裡城池穩步營建,糧倉充盈,糧粟滿倉,牛羊牲畜數以百計且品類繁多,更有諸多他們從未見過的時鮮蔬菜。

這裡冇有想象中的蠻荒混亂,反倒有著遠超安平縣城的規整秩序。

村中百姓人人勤勉,就連此前安置的兩千流民,也皆憑雙手勞作換取衣食,堂堂正正有尊嚴地熬過了這場肆虐三州的旱災荒年。

縣衙當差的房間寬敞通透乾淨明亮,窗子鑲嵌著通透的玻璃,無需開窗便有暖陽傾灑而入,屋內終日明亮,日常記錄文書,無需笨重的竹簡和刻刀,用的是罕見的平整紙張,落筆便捷、字跡清晰。

一樁樁,一件件新鮮事物,皆超乎眾人想象,虛幻得如同夢境,卻又真實可觸,曆曆在目。

當初被逼無奈的鋌而走險,竟換來了一份安穩體麵的差使,換來了闔家衣食無憂的安穩日子。唯有親身踏入大荒村,方能知曉,為何這裡的人來了便再也不願離去。

隻因這片土地,藏著絕境之中最珍貴的希望。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林平便早早起身出門,他先去流民安置點,妥善安排好眾人當日的勞作事宜,隨後套好馬車驅車前往村中之酒坊。

裝車備上數瓶新釀的忘憂釀,又挑選了秋收新收的土豆,大白菜,蔥頭,胡蘿卜等新鮮蔬菜,打算驅車前往安平縣城,探望嶽父孫浩然。

孫浩然接任安平縣縣令以來,一心撲在政務民生之上,殫精竭慮鞠躬儘瘁。

縣衙衙役如何做,最頂層的中百姓人人皆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縱然起初有人對他心存質疑、頗有微詞,可在他的悉心治理下,即便遭遇連年旱災遍地饑荒,安平縣城依舊安穩太平,鮮有百姓餓死,更無流民四散逃亡流離失所。

時至今日,孫浩然在安平縣城威望極高深得民心,城中百姓皆心悅誠服、甘願聽從他的安排,人人皆知,這位縣令大人是真正心係百姓、為民謀福的好官,跟著他乾有飯吃!

此刻寒風漸緊,氣溫驟降,雖尚未降雪可安平縣城外的田野間,依舊有不少農戶趁著無雪之日,抓緊打理農事籌備過冬物資。

連日陰雲密布,濕氣沉沉,但凡稍有農事經驗的老者,皆能察覺降雪將至。

不少老農直言,風中已然裹挾著雪的清寒氣息,用不了多久,便會大雪紛飛。

故而近日以來,安平上下的百姓,皆在緊鑼密鼓籌備過冬事宜,以備嚴寒暴雪來襲。

林平清晨早早起程,一路策馬疾馳全速趕路。

這條往返大荒村與安平縣城的路途,因常年車馬通行早已平整好走,比往昔順暢不少。

可即便如此,一路奔波至午後,方才望見安平縣城的城牆,長途跋涉的奔波,依舊耗費了不少時辰與體力。

也正因一次次趕路奔波,林平愈發期盼,李逸口中那條直通安平縣城的大路能夠早日落成。

據李逸所言,新路全程一馬平川。筆直通暢,路況遠超舊時官路,能大幅縮減通行時間。

如今唯一的阻礙,是臨近安平縣城的一道繞河,舊路需沿河繞行甚遠,十分耗費時間。

李逸言語之間,早已打定主意要跨河修橋,修路的目的便是為了便捷通行縮短路途耗時,若是新路修成,卻仍需繞遠渡河,修路的意義便大打折扣。

林平在做買賣上一竅不通。無需深究緣由,隻需謹遵安排儘心做事便可。

“見過三爺!”

城門值守的兵卒一眼便認出了林平。

雖說林平不常入城,可如今大荒村聲名遠揚,李村正,大爺和林三爺的名號,早已傳遍安平內外,無人不知。

林平點頭回應,未曾多做停留,驅車徑直往縣衙方向而去。

“三爺遠道而來!”

縣衙外的李班頭見他到來,連忙笑著上前迎候。

林平未曾下車,抬手對著李班頭拱手一禮,溫和笑道:

“勞煩班頭進去通傳一聲,我便直接驅車前往縣衙彆苑等候便可。”

李班頭當即點頭,轉頭喚來一名衙役,吩咐道:

“你隨三爺一同前往彆苑。”

林平驅車進入彆苑,剛將車馬安頓妥當,片刻之後,孫浩然便獨自一人從縣衙方向緩步走來,身邊並無隨從侍從,見此情形,林平也無需拘謹遮掩。

“嶽父。”

林平上前拱手行禮。

孫浩然含笑頷首,輕聲道:

“進屋細說吧。”

二人一前一後踏入屋內。林平望著嶽父的背影,心中暗自蹙眉。

相較初到大荒村之時,孫浩然身形清瘦了十餘斤,麵色黝黑還身形單薄,昔日為官的儒雅威儀儘數褪去,看著反倒像個衣著稍顯整潔的尋常農戶。

他麵露擔憂,開口問道:

“嶽父,您近日操勞公務,身體可還安好?”

孫浩然聞言,輕笑搖頭,轉而關切問道:

“我無礙,無需掛懷,倩柔與孩子近來可好?”

“回嶽父,妻兒一切安好,村中衣食無憂,嶽母與家中眾人,身體也都康健順遂。”林平恭聲回道。

孫浩然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緩緩點頭:

“你們大荒村修築的城池規整堅固,李村正的遠見才乾,老夫著實佩服。城池落成,日後你們村便可安穩立足、高枕無憂了。”

話音稍頓,他又正色問道:

“眼下寒冬將至、暴雪臨近,那兩千餘名流民,你們打算如何安置過冬?”

林平略一思索,如實回道:

“義兄早已做好周全安排,冬日雖無法修築城牆,卻可打磨石磚和開采山石,礦石,各類勞作皆可正常進行。

除此之外,城牆外的閒置荒地,也會繼續開荒拓土規整耕地。”

“義兄規劃,待來年開春,進一步擴增村中耕地麵積,待大夏城內城修築完工,便即刻動工修建通往安平縣城的官道。此路一旦落成,日後往返安平與大荒村的路程,便能縮短一半,極大便利往來通行。”

孫浩然聞言,輕輕捋著頷下胡須,連連讚許。

李逸的長遠規劃,他全然了然於心,如今人力充足還物力齊備,順勢深耕發展,既能妥善安置流民解決部分安平百姓的生計難題,又能提速城建開墾拓荒,此乃一舉多得。

二人閒話家常,孫浩然方才開口問道:“你今日專程入城,可是有什麼要事?”

林平微微一笑,回道:

“回嶽父,近日村中事務清閒,並無繁忙瑣事,小婿今日入城,是特意給嶽父送來些村中物產,也是義兄的一番心意。”

“義兄近日改良酒方,新釀出兩款清冽烈酒,風味獨特遠超尋常酒水,另有今年秋收的新鮮時蔬,特意送來讓嶽父嘗嘗鮮。”

“烈酒?”

孫浩然本非嗜酒之人,可昔年在平陽郡任職時,也時常小酌幾杯。

尋常酒水早已見慣,能讓林平專程奔波相送,足見這新釀烈酒必有獨到過人之處,他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好奇,想一睹佳釀真容。

“嶽父稍候片刻。”

林平應聲起身快步走出屋舍,來到院中馬車旁,不多時便搬來一方精致木盒,緩步踏入屋內。

他將木盒輕輕放在桌上,開蓋取出兩隻形製各異的精致酒瓶,一隻是圓潤雅致的瓷瓶,盛裝著忘憂釀,一隻是通透清亮的玻璃瓶,盛放著全新改良的神仙醉。

單看這精致新穎的瓶器,孫浩然便已然察覺這兩款酒水絕非凡品,定然風味絕佳。

林平將兩瓶佳釀整齊擺放於桌麵,笑著介紹道:

“嶽父,這瓷瓶之中是忘憂釀,玻璃瓶中便是新釀的神仙醉,兩款皆是風味獨特的烈酒,是嶽父從未品嘗過的滋味!”

孫浩然緩緩點頭,低聲反複咀嚼著兩個雅致的酒名:

“忘憂釀,神仙醉……好名字。”

說罷,林平再度折返馬車,陸續取下一套精致的玻璃酒器與成套瓷具,一一擺放妥當。

此刻天穹被厚重烏雲層層遮蔽,天光昏暗暗沉,屋內如同日暮黑夜一般,唯有點亮油燈方能視物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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