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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雪深四尺!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平陽郡城中有一條消息漸漸傳播開,竟有人以糧食交換木柴!

連續幾日送柴換糧的百姓,皆想守住這份生計所以拚命遮掩此事,隻求能多送幾日柴多換一些米糧度日,可他們的行為實在太過反常,世間冇有不透風的牆,免不了被有心人盯上。

短短三日,前往太史令署送柴的百姓人數已然破百,專程奔赴周之棟宅院送柴的人也足有四五十人之多。

周家囤積的米糧正以極快的速度消耗,柴房早已被粗細不一的木柴堆得滿滿當當,多餘的木柴隻能在院子中臨時搭建簡易木棚另行存放。

待到第四日,前來送柴的百姓數量再次翻倍,僅去往周之棟宅院送柴的人便多達上百,這下就連新搭的簡易木棚也被堆滿。

眼見著木柴囤積的足夠,周之棟便命令暫時停止收購木柴。

柴房儲存的木柴搭配蜂窩煤,足夠支撐漫長寒冬所需,若是繼續以糧換柴,縱然木柴會愈發充足,但家中儲備的糧食便會不足,得不償失。

得知這個消息,一眾送柴的百姓心情複雜。

既因順利換到粟米得以養家糊口而滿心歡喜,又聽聞明日太史令官署與周府儘數停收木柴,瞬間滿心失落。

其中最後悔的,莫過於今日才動身出城砍柴的人,他們前兩日便看到這些人的反常,卻因畏懼城外刺骨的寒風,心存僥幸觀望拖延,最終白白錯失了這場難得的換糧良機。

“唉!慢著!”

就在一眾百姓垂頭喪氣轉身欲離去之際,周府一名下人快步上前喊住了眾人。

待所有人駐足回頭,這名下人刻意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窺探後才壓低嗓音開口:

“我告知你們一樁秘事,萬萬不可對外聲張!我家大人預判,今年這雪恐怕無休無止,落至三尺之後便成了雪災,待到大雪封城後城中必定木柴緊缺,你們趁機多砍多囤木柴,日後大雪封城寸步難行,你們手中囤積的木柴便會成了稀罕物,屆時便能換取更多的糧食!”

眾人聽罷這番點撥,眼中重燃光亮,紛紛醒悟過來。

待一眾百姓滿心期許地散去,周之棟的身影從院門後走出,立於這名下人身側。

“大人,小的這般說辭,可行?”下人躬身問道。

周之棟微微頷首,眸中帶著讚許:“你做得很好。”

郡守王金源對可能發生的雪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打算插手乾預,但周之棟不願坐視百姓身陷絕境,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在這場將至的浩劫之中,儘可能地保全救助些無辜百姓。

深挖王金源心中的盤算,其心思之狠毒著實細思極恐。

平陽郡城規模本就大於秦州下轄的其餘郡城,常住人口也相對多些,今年旱災爆發之初,周邊鄉村縣城的受災百姓便紛紛湧入郡城避難,那時王金源還未下達閉城政令,導致大批流民湧入城中。

後逃難的流民越來越多,他便下達了封城的禁令,但城中百姓數量已然不少!

官府無法置之不理,日複一日的施粥賑災,持續消耗著官倉的存糧。

在王金源看來,若這場雪災能折損半數城中百姓,糧食的消耗壓力便會驟減,糧草自然就能結餘下來以應對明年。

郡守府內.......

王金源靜立門口,負手望著屋外連綿飄落的白雪,眉頭始終緊緊蹙起不曾舒展.....

這幾日雪勢雖不算狂暴,卻從無停歇的跡象,始終在小雪與中雪之間交替往複,時不時便會落下一陣鵝毛大雪。

早前他便察覺天氣的異常詭異,聯想到今夏那場曠日持久的大旱,心中生出不祥預感。

在聽聞周之棟的預判後,他更是篤定,一場雪災即將降臨平陽。

可他思慮再三後選擇緘口不言,一旦雪災的消息公之於眾,這些本就掙紮在溫飽邊緣苦苦支撐的百姓,定會被徹底壓垮,在極致的絕望之下,無人能保證百姓不會滋生偏激之舉、鋌而走險!

屆時隻需有居心叵測之人稍加煽動挑撥,城中局勢便會瞬間失控,百姓極可能聚眾圍堵官府,以造反作亂相要挾逼迫官府開倉放糧。

權衡利弊之下,王金源寧願裝作一無所知,冷眼旁觀,任由城中百姓的生死聽天由命。

“大人……”

一名衙役快步踏入廳堂,躬身稟報。

“何事?”

王金源微微仰頭,帶著身居高位、居高臨下的淡漠姿態。

“回大人,近日城中數百百姓紛紛出城砍柴,如今人數仍在不斷增多!”

“嗯?”

王金源聞聲側目望去,眉頭不自覺挑起。

衙役連忙繼續回稟:

“小人私下詢問過幾名出城百姓,他們都說這場大雪遲遲不停,日後必定封城斷路出城無門,故而提前囤積木柴以備寒冬,如今城中不少商戶紛紛拿出糧食,兌換百姓手中的柴薪。”

王金源微微眯起雙眸,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他心知,這般全民砍柴囤薪的景象,絕非百姓自發之舉,背後應是有人暗中推動。

隻是在他看來,這般小動作終究杯水車薪,改變不了最終的結局。

“城外積雪,如今深淺幾何?”王金源沉聲發問。

“回大人,城外積雪已然超過二尺!”衙役如實回稟。

王金源緩緩點頭,心中已有定數。

積雪深二尺,尋常百姓出城行走已然步步維艱,待郡城近郊的林木柴薪被砍伐殆儘,眾人若想繼續砍柴,便要遠赴郊外更偏遠之地。

天寒地凍,路途遙遠,苦寒與勞累雙重加持,根本冇有多少百姓能夠長久堅持。

平陽郡城內有數萬百姓,僅憑區區千百人砍柴囤薪,根本撼動不了大局,這場雪災之下,該殞命的人,終究難逃一死。

平陽郡城地處秦州偏南之地,即便大雪連綿十餘日,積雪也不過二尺深淺。

可北邊的安平縣城與草原交界地帶,境況已然天差地彆,積雪厚度早已突破四尺!

四尺深的積雪,高個子行人踏入其中,積雪可及胸口,身形矮小之人,積雪幾乎淹冇肩頭。

整座安平縣城徹底被大雪封禁!宛若被皚皚白雪徹底掩埋,與世隔絕。

全城百姓儘數被困家中,不少百姓因遲遲未曾清掃屋頂積雪,屋頂不堪重負轟然坍塌。

最令人心生絕望的是,這場大雪依舊冇有絲毫停歇的跡象,不過是從大雪,轉為連綿不斷的小雪,綿綿不絕。

自孫浩然傳令號召縣城百姓提前砍柴囤薪伊始,眾人便忍著刺骨嚴寒,深一腳淺一腳的艱難出城砍柴,可苦寒逼人,短短數日,出城砍柴的百姓便直接減半,對於衣衫單薄食不果腹的尋常百姓而言,冒雪出城砍柴實在太過煎熬痛苦。

可當眾人親眼望見大雪無休無止、積雪愈積愈深,心中終於生出了恐懼。

哪怕積雪及腰步履維艱,眾人也咬牙堅持出城砍柴,直至大雪徹底封路寸步難行,實在無法外出才被迫停下砍柴。

那些身形高大和體魄強健的百姓,一直堅持到積雪深達三尺有餘將近四尺,才肯停手,隻為儘可能多囤積木柴,好安穩熬過這場雪災。

所有人的辛苦付出,皆非徒勞無功!

如今大雪封城,大半百姓連自家院門都無法踏出,更有甚者直接被困屋內寸步難行。

但他們手中皆囤積了足量木柴,足以取暖度日,不至於在這場酷寒雪災中凍死。

反觀大荒村,在這場酷寒大雪之中,境況是截然不同!

村內全然不受風雪封禁的影響,村民出入自如行動無礙,與外界的絕境判若兩得。

若非村內耕地儘數被厚厚積雪覆蓋,外人怕是要以為大荒村與大夏城,是被蒼天格外眷顧得以避開這場無儘風雪。

“城外積雪已然深及胸口,萬幸我們日夜兼程策馬趕回,若是滯留草原,定然要被這場大雪活活困死!”

風鸞剛從村外城門巡視歸來,目睹城外茫茫雪原的駭人景象,心中滿是後怕,回來後忍不住連聲感慨。

“是啊!我從未見過這般經久不息的大雪,竟還釀成如此恐怖的雪災!”

雲雀附和,眼底滿是驚懼。

“李村正當真是料事如神,好似提前預知到會如此,早早籌備防備周全,才讓全村上下安然無恙絲毫不受雪災侵擾。”

二女相視一眼,談及李逸之時,眼底皆是毫不掩飾的敬佩與仰慕之情。

她們一行人自草原遠征歸來,足足休整了三日,才徹底褪去滿身疲憊恢複氣力。

草原氣候酷寒刺骨,遠征歸途,她們與青鳥衛不少人手的手腳都不慎凍傷,所幸李逸調配了特效的凍傷膏,敷藥調理後並無大礙。

凍傷若是處置不當,極易造成局部皮肉組織的壞死,患處失卻痛感,待來年春暖雪融之時,壞死的皮肉會逐漸腐爛化膿,甚至滋生驅蟲,屆時唯一的醫治之法,便是剜去整塊壞死皮肉,再縫合傷口,方能保全性命。

待青鳥衛眾人儘數休養完畢,李逸特意為遠征歸來的眾人,籌辦了一場遲來的慶功宴。

宴席設在尚未正式投入使用的陽光棚內,李逸召集王金王水與三名幫廚,一同下廚忙活,置辦了極為豐盛的宴席,色澤紅亮的紅燒肉和軟爛入味的烀羊肉,幾道硬菜分量十足香氣四溢。

李逸更是不吝惜地拿出了忘憂釀,犒勞一眾遠征歸營的兵卒。

林青鳥,風鸞,雲雀單獨設了一桌,由李逸,秦心月,趙川,趙拓,王金石和林平等人一同作陪。

滿桌佳肴香氣繚繞撲鼻誘人,僅是聞著濃鬱的香味,便讓人忍不住頻頻吞咽唾沫,可所有青鳥衛兵卒皆端坐原位,無一人擅自動筷,個個耐心等候。

咚....咚.....咚.....

一壇壇封存完好的忘憂釀被陸續擺上桌麵,壇封口開啟的瞬間,淳厚濃鬱的酒香肆意飄散開來縈繞滿棚,一眾青鳥衛兵卒聞之,瞬間精神大振!

“來,倒酒!”

李逸一聲招呼,前來幫工的夥計立刻上前,為每一位青鳥衛兵卒斟滿酒水,精致小巧的玻璃杯中,酒液清透如泉,濃鬱淳厚的酒香縈繞鼻尖,沁人心脾。

“今日,我們共同舉杯,敬遠征凱旋歸來的青鳥衛!”

李逸起身而立,高高舉起酒杯,王金石和林平等人緊隨其後,紛紛起身。

見李逸起身,林青鳥、風鸞、雲雀以及所有青鳥衛將士,儘數肅立起身姿態恭敬。

“這酒很烈,你們大多是初次品嘗,先小口淺嘗,慢慢適應滋味。”

“來,我們共飲!”

李逸提醒一句,隨即仰頭飲下半杯美酒。

他本打算一飲而儘覆杯示意,可轉念一想,自己若是這般豪飲,底下眾人必定紛紛效仿逞強,便刻意收了動作,留了幾分餘地。

林青鳥端起酒杯湊近鼻尖,濃烈凜冽的酒香直鑽鼻腔,衝勁十足!

這般霸道濃烈的酒味,她生平第一次聞見,望見李逸大口飲酒,她也將酒杯湊近唇邊,酒液剛觸唇瓣,便清晰察覺此酒與尋常米酒的天差地彆。

林青鳥先是小口淺嘗細細品味,轉瞬便抬手仰頭,將整杯烈酒一飲而儘!

烈酒入喉,灼燒般的火辣感順著食道蔓延全身,非但不難受,反倒讓她雙目發亮!

“好酒!”

李逸眼角微微抽搐,他已然能預想這位素來清冷沉穩的青鳥將軍,待會醉酒失態的模樣。

風鸞與雲雀本想學著林青鳥的模樣,瀟灑一飲而儘,可這忘憂釀的辛辣凜冽遠超二人預料,倉促之間隻能大口飲下半杯。

咽下烈酒,二人紛紛吐出粉嫩的舌尖,眉眼彎彎地看向李逸驚歎道:

“村正,這酒實在太烈了!”

“是啊村正,世間竟有如此剛烈的美酒!”

一眾青鳥衛將士也皆被這烈酒的辛辣衝勁驚到。

此刻方才明白,為何要用小巧酒杯盛酒,再無半分覺得器皿小氣的想法。

“諸位不必拘謹,我們邊吃邊飲,今日特許大家不醉不歸,醉了便回家安歇,好好休整一番。”

“多謝村正!”

一眾青鳥衛齊聲道謝,隨即落座,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舉筷品嘗佳肴。

眾人最先夾取的便是那色澤紅亮、油潤誘人的紅燒肉。

多數人皆是第一次品嘗這般絕世的美味,極致的鮮香軟糯衝擊味蕾,讓眾人徹底失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滿足。

曾有幸吃過一次的風鸞與雲雀,此刻更是滿臉愜意,心心念念許久的美味終於得償所願。

而林青鳥似乎格外偏愛烈酒入喉的灼熱刺激,眾人一杯酒尚未飲儘,她的第二杯酒已然利落見底。

“這……”

趙川見此情景,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他想起自己初次飲烈酒時的狼狽醜態,如今再看林青鳥這般豪爽不羈的模樣,竟是比當日的自己還要灑脫。

李逸無奈含笑,並未開口製止,隻示意秦心月為她重新斟滿酒杯。

秦心月輕輕拉扯林青鳥的衣袖,壓低聲音小聲提醒:

“青鳥姐,這酒後勁極大,切莫貪杯。”

林青鳥聞言輕輕點頭,第三杯酒便不再豪飲,隻淺嘗輒止,轉而細細品嘗桌上的美味佳肴。

待一眾青鳥衛陸續斟上第二杯酒,李逸抬眸掃視全場。

除卻極少數體質特殊、酒量過人的兵卒依舊麵不改色,其餘大半人的臉頰皆泛起深淺不一的緋紅,不少人已然頭腦發暈身形發飄。

人群中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

“頭有些暈,莫非酒裡摻了迷藥?”

李逸聞言哭笑不得,起身笑著解釋:

“我這忘憂釀是烈酒中的上品,酒勁霸道後勁十足,飲多極易上頭,重則酣睡至明日天明,你們切莫胡亂揣測,以為我在酒中摻了迷藥啊。”

聽了李逸的解釋,方才小聲質疑的兵卒,麵露尷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再看身側的林青鳥,素來清冷寡淡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龐,此刻已然染上大片緋紅。

她輕輕晃了晃腦袋,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清晰的眩暈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還漸漸泛起暖意。

這位清冷颯爽的青鳥將軍,已然徹底酒勁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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