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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狗官!狗皇帝!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地底徹骨的寒氣不斷往上翻湧,浸透四肢百骸,白正身子緊貼凍土,早已凍得僵硬麻木,周身血液仿佛都被極致的低溫凍得近乎凝固。

用不了多久,他便會徹底失去所有知覺,長眠於此,靜靜陪著小寶。這一次睡去,他的孩兒再也不用忍饑挨餓,不用懼寒冬風雪,不用受這世間萬般苦楚。

夜色深沉如墨,漫天白雪簌簌紛飛,籠罩整片荒蕪曠野.......

荒野之上,那座新堆起的小小墳包旁,原本一動不動靜臥待死的人影,驟然緩緩坐起。

早已心如死灰麵無神色的白正,木然的眉眼間翻湧著複雜極致的糾結。

他的確一心求死,小寶離世他在這世間再無至親,無牽無掛,孑然一身早已冇有半分盼頭與意義,可在他的心底深處,有一股不甘與滔天怒火死死盤踞,不肯消散。

他不能就這般窩囊死去,他必須做點什麼!

縱使天下一統,四海歸齊,又如何?

齊武帝昏庸無道,視萬民如草芥,朝中下屬官員更是多為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

昔日鎮守平陽的郡守孫大人,尚且心懷仁善能體恤民情,征收稅糧之時總會酌情減免,體恤底層百姓疾苦。

可如今新上任的郡守王金源,僅憑今歲旱災雪災中的種種所作所為,便足以斷定,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狗官!

小寶慘死,固然有他為人父無能護子的緣由,可這昏庸郡守和冷血皇帝,同樣罪責難逃!

太平歲月征收稅賦,朝廷便認他們是大齊百姓、分毫必取!

可天災降臨,旱災饑荒席卷全城,萬千百姓身陷絕境之時,朝廷與官府卻冷眼旁觀視若無睹。若齊武帝當真將底層萬民視作子民,何至於任由百姓在饑寒中苦苦掙紮。

隻要這等昏君貪官依舊在位,世間便會有無數個像他一般的可憐人,眼睜睜看著至親離世,骨肉分離,求活無門求救無途。

這天下,不是齊武帝一人的私土,這平陽郡也絕非一個郡守便可一手遮天,肆意妄為的!

眼底層層疊疊的掙紮與絕望儘數褪去,白正的眼神愈發純粹,透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凜冽。

他要以自己的方式,來討一個公道!

白正緩緩撐著凍土站起身,半身僵冷麻木,四肢凍得幾乎失去知覺,可這般極致的肉身痛楚,已然無法束縛他分毫。

他一步一步,步履沉穩而沉重,順著來時的風雪路,折返平陽郡城。

重回破敗的家中,白正俯身伸手從木床下的泥土裡,挖出一件被破舊布條層層包裹的長條物件,長短約莫與成人身高齊平。

此物深埋地下許久,外層包裹的布條早已腐朽脆化,指尖輕輕一扯便儘數碎裂脫落,露出內裡一根色澤暗沉古樸厚重的長棍。

白正振臂一抖,殘留在棍身的腐朽布條儘數飄落,他周身的氣息跟著驟然劇變,原本落寞頹然的身形,瞬間如山嶽般沉穩,氣勢磅礴自帶一股震懾人心的凜冽威壓。

昔年戰亂平息,他厭倦了半生廝殺和屍山血海,親手封存伴隨自己征戰四方的兵器,隻求安穩度日,守著妻兒過尋常太平日子。

可今日喪子之痛的世間冷暖,讓他徹底醒悟!

不是他想安穩便能安穩,這世道渾濁,官吏暴虐,帝王冷血,若一味隱忍退讓,隻會任人宰割,最後家破人亡!有些規矩有些不公,必須親手打破!

白正粗糲的掌心輕輕撫過棍身,這根陪他曆經無數戰事,浴血殺敵的風雷棍,冰涼的觸感讓他心神愈發堅定。

他心中已然定下目標,第一步,便是誅殺郡守,開倉放糧,救濟全城受難百姓!

縱使多年未曾上陣廝殺、勤練武藝,可武道技藝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脈。

平日裡蟄伏沉寂,隻需稍加磨合練習,便能儘數喚醒、重拾巔峰戰力。

眼下唯一的短板,便是虧空已久的體魄。

常年缺衣少食饑寒度日,早已將他昔日強悍強健的身軀耗空,他天生身強力壯,食量堪比五六個尋常壯漢,可長久以來,他連普通人半飽的吃食都難以保障,體魄與氣力早已大幅衰退。

若是隻求搏命刺殺郡守,以命相搏,尚且無需刻意休養鍛煉。

可他不止要殺惡官,還要開倉放糧拯救城中百姓,甚至順勢起兵顛覆這世道,唯有養好體魄恢複巔峰戰力,方能成事!

一夜無眠,白正靜坐屋內......

次日破曉天光,白正清掃院內積雪,隨後手握風雷棍,在空曠的院中揮棍演練,呼呼的風聲伴隨棍影翻飛,氣勢凜然。

這風雷棍材質特異,非銅非鐵但質地堅硬,足足重達五十斤。全力揮動之時,棍身破風自帶風雷呼嘯之音,故而得名風雷棍。

尋常兵卒所用刀劍,大多三斤上下,極少有超過五斤的重量,這是最適配人體耐力、適合長久廝殺的重量。

過重的兵器雖在近身對撞中占據優勢,卻僅適用於短時突襲,一旦陷入長時間鏖戰,體力消耗遠超常人,後續隻會愈發乏力弊端儘顯。

但白正天生力大無窮,體魄超群,自幼修習硬功,這般重型長棍於他而言,便是戰場大殺器。

昔日征戰沙場,此棍之下幾乎無活人,鮮有兵器能夠正麵抵擋他的重擊,尋常敵軍皆是一照麵便被重創殞命,經年戰事,死在他風雷棍下的敵方將領,便有二十餘人。

能身居將領之位帶兵衝鋒者,無一不是勇武過人身經百戰之輩,卻依舊難逃他一棍絕殺,足見他昔日戰力之強悍,常勝將軍之名名不虛傳。

時隔數年久疏戰陣,如今再度揮動風雷棍,僅僅演練數招,白正便已然氣喘籲籲氣息紊亂。

不僅體力不濟,一身悍勇氣力也衰退大半,至少要飽食休養一兩個月,才能恢複七八成巔峰體魄。

白正抬手撫過空空如也的腹間,常年挨餓的軀體早已習慣空腹的酸澀。

如今他孑然一身再無牽掛,無需再為照料幼子束手束腳,不偷不搶,他也必須尋到獲取糧食的門路,養好身體,靜待複仇之機。

正當他收棍準備回屋,隔壁院落驟然傳來激烈的爭執怒罵聲,刺破清晨的寂靜。

“喂!你們乾什麼!這是我辛辛苦苦砍的柴,你們不能搶!”

“去你娘的!全城百姓都在挨凍受餓,憑什麼你家囤積這麼多木柴?借我們燒火取暖怎麼了!”

“嗯?我聞到粟米粥的香味了!好啊你,竟敢私藏粟米!我看這粟米來路不正,定然是偷來的,全都交出來!不然便押送官府治罪!”

“你們這群渾蛋!我跟你們拚了!”

“還敢反抗?給我往死裡打!把他和他那崽子一起抓來,丟鍋裡煮了充饑!”

原本無意插手鄰裡紛爭的白正,聽到最後這句狠戾至極的話語,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刺骨狠厲!

他的喪子之痛尚未平複,這般殘忍的言語,精準刺痛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傷疤。

他反手將沉重的風雷棍狠狠插入院內凍土,大步踏出家門,直奔隔壁院落。

入院便見四名壯漢圍毆一名男人,被打的男人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小腿,任憑拳腳落在身上,死活不肯鬆手,拚命想要護住自己的柴火與糧食。

“不許搶我的東西!不許搶!”

男子口鼻溢血,依舊死死僵持,聲音嘶啞淒厲。

被抱住小腿的男人勃然大怒,厲聲怒罵著抬腳狠狠踹向男子臉麵,兩三腳下去,男子鼻血狂湧,麵容紅腫狼狽。

緊接著男人掄起手中鋒利斧頭,朝著地上男子的頭頂狠狠劈落,竟是要下死手!

斧刃即將落頂的刹那,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驟然探出,死死攥住男人的手腕,任憑對方如何掙紮,斧刃再難下落分毫。

男人驚愕回頭,見是身形高大的白正,短暫錯愕後厲聲嗬斥:

“傻大個滾開!少多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劈殺!”

白正不言不語,手腕驟然發力扭轉。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驟然響起,伴隨著男人淒厲的慘嚎,握斧的手腕直接被擰斷,斧頭脫手墜落。

白正順勢抬腿一蹬,精準踢中對方小腿,又是一聲骨裂脆響,男人瞬間癱倒在地,他抬手穩穩接住墜落的斧頭,手腕翻轉,以斧背為刃,接連幾下重擊落下。

砰砰砰!

四聲沉悶重擊,四名壯漢接連中招,此起彼伏的殺豬般慘嚎響徹院落,四人儘數倒地蜷縮、痛苦掙紮。

刺耳的哀嚎擾人心神,白正麵色冰冷毫無波瀾,上前徒手將四人下巴儘數卸脫,杜絕他們再在慘嚎隨即俯身伸手,將被打得滿身是血男人拉起。

“不許打我爹!”

稚嫩的孩童怒喝從屋內傳出,一名年幼男童手持斧頭,怒氣衝衝衝出房門,徑直朝著白正撲來,將他當成了欺淩父親的惡人。

“初九!住手!這是恩人,不是壞人!”

中年男子連忙攔住孩子,一把奪下他手中斧頭,厲聲製止。

白正垂眸望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孩童,眉眼微動,心底瞬間湧上昨日埋葬小寶的刺骨酸楚。

他指尖縫隙間,依舊殘留著泥土與乾涸的血漬,那是埋葬親生孩兒的痕跡。

院落地麵上,一隻破舊陶碗倒扣在地,珍貴的粟米儘數灑落雪地。

白正轉身徑直走出院落,將四人丟出院外,任由那四名手腳斷裂,脫臼的惡人癱在冰冷雪窩中,承受寒雪侵襲。

回到自家院中,白正拔出凍土中的風雷棍妥善收好,隨後獨坐床沿,怔怔發呆,心緒翻湧複雜。

正當他起身準備出門,隔壁的男人帶著兒子登門,手中端著一隻破舊陶碗,碗中盛著半碗金黃飽滿的粟米。

男子麵帶感激語氣誠懇:

“恩熱門,些許粟米聊表謝意,你煮成粥趁熱吃,暖暖身子。”

白正素來沉默寡言,平日極少與鄰裡往來,旁人對他的家事也知之甚少。

他緩緩抬眸望向碗中粟米,僅此半碗,便能煮出滿滿兩碗濃稠粟米粥,是如今災年最珍貴的吃食。

望著這半碗粟米,白正心口驟然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若是小寶病重之時,能有這樣半碗粟米續命,孩子或許不會饑寒交迫染病難愈,更不會早早夭折撒手人寰……

男子目光不經意掃過空蕩蕩的木床,心中微微疑惑,隨口問道:

“對了恩人,我記得你家中還有個年幼孩兒,怎不見人影?”

白正嗓音沉重沙啞,帶著化不開的悲涼:

“小寶昨日走了,是我親手埋的。”

男子聞言渾身一怔,臉上的感激瞬間化作濃濃的惋惜與酸澀,他下意識看向身旁懵懂無知的兒子,瞬間便能體會白正心中那份天塌地陷般的痛苦。

“唉……”

男子長長歎息一聲,不知該如何出言安慰,隻能默默將盛滿粟米的陶碗輕輕放在桌上,帶著孩子悄然退去。

白正忽然抬頭開口喚住他:“這粟米,你從何處得來?”

男子冇有絲毫隱瞞,如實回道:“前幾日太史令署和周大人府邸,都在以粟米兌換百姓的木柴,不少人都靠著砍柴換糧度日。”

他稍作停頓,壓低聲音補充道:

“聽聞周大人預判,今年雪災難止,往後木柴隻會愈發緊缺,到時候大戶人家定然還會高價收柴換糧,隻是如今積雪太厚出城砍柴太過艱難,尋常人難以堅持。”

白正微微頷首:“多謝告知。”

“舉手之勞,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方才若是冇有您出手,我今日定然難逃一死,如今城中之人大多被饑寒逼瘋,那些惡人是真的敢吃人果腹的!”

男子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先回去了,恩公日後若是有需要,隨時過來找我!”

男子拱手告辭,帶著兒子返回隔壁院落。

白正目光死死鎖定桌上的半碗粟米,雙拳驟然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前些日子,他帶著小寶日日排隊領粥,也曾親眼見過百姓背著柴火從城外歸來,未曾放在心上。

隻因家中存柴尚可支撐十日半月,便徹底錯過了這個換糧活命的機會。

若是他多留心幾分,若是他主動開口問詢一句,若是他早早砍柴換糧……小寶或許就能活下來!

極致的悔恨席卷心頭,儘數化作對郡守王金源的滔天恨意!

皆是這狗官不作為!不賑災!若是他稍有半分良知顧及百姓死活,萬千百姓何至於饑寒交迫。家破人亡,他的小寶又何至於早早殞命!

此等害民狗官,必死無疑!

片刻後,臉上的痛苦,自責與憤恨儘數褪去。

白正神色恢複平靜,隻剩一片沉凝凜冽,他起身生火將碗中半數粟米下入鍋中,熬出兩大碗濃稠軟糯的粟米粥。

白正一邊默默進食,一邊無聲落淚.....

昔日為照料病重的小寶,他寸步不離日夜相守,錯過了活命的機會,心中隻剩無儘的悔恨與煎熬。

兩碗熱粥下肚,腹中暖意融融,虛弱的體魄稍稍恢複氣力,白正起身從院中挑選出兩捆乾燥結實品相上好的木柴,捆紮妥當後拎著出門。

他先奔赴太史令官署,反複叩擊後門許久,才有一名下人推門而出。

下人望見他手中的木柴,麵露不耐,隨口說道:

“早就告知你們了,木柴早已收儲充足,你去彆處問問吧!”

話音落下,下人直接重重關上木門。

白正靜立雪中片刻,不言不語,轉身拎著木柴,轉而奔赴周之棟的府邸。

叩響院門,片刻後便有下人探頭張望,見他立在風雪之中手持木柴,麵露幾分驚愕,隨即開口道:

“府中柴房木棚皆已堆滿木柴,你可去城中大戶人家問問,於家於老板為人仁厚,或許會收,切記不要招攬太多人一同前往!”

下人話音未落,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停在門口,下人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敞開院門引路。

周之棟掀簾下車,抬眸便望見風雪之中,那名身形挺拔手提兩捆木柴、默然佇立無助孤苦的男子。

他微微沉吟輕聲開口:“收下吧,天寒雪大,他冒著風雪送來,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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