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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陰謀陽謀

2026-09-01 作者: 花無炎

“有人要見我?”

徐隆微微挑眉,眼底帶著幾分慣有的傲慢,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上下打量著身前的張福。

張福臉上硬生生擠出一抹諂媚的笑容,躬身討好道:

“不知三爺可否賞臉,移步一敘?”

徐隆抬手隨意一揮,語氣倨傲:

“前頭帶路。”

“三爺!請!”

張福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

二人穿過賭坊喧鬨的大堂,不多時便抵達後方私密隔間,張福抬手輕叩房門,待屋內傳出一聲應允,便推門推開側身對著徐隆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徐隆雙手負於身後,動作間不慎牽動了左手的傷處,斷指傷口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疼得他幾欲齜牙咧嘴,但他心知此地絕非失態之地,強行咬緊牙關,硬生生將痛楚忍下,維持住表麵的鎮定。

抬步踏入隔間,茶桌旁端坐的三道身影映入眼簾。

看清白家、齊家、黃家三位家主的瞬間,所有疑惑儘數落地,他徹底篤定此前自己輸錢落敗,虧空酒肆,從頭到尾都是這三大家族聯手設下的局。

一股滔天怒火瞬間湧上心頭,恨得他牙根發癢。

輸錢事小,可他為此被徐開斬斷兩根手指,夜夜傷口隱痛在睡夢中被疼醒,受儘折磨。

這份仇怨,他不敢歸咎到徐開身上,因為他心裡清楚,若是鬨到徹底決裂,徐開大可抽身脫離徐家,屆時剩下的徐家眾人庸碌無能,根本守不住偌大的家業,要被這些老狐狸吃乾抹淨。

縱觀整個徐家,能和這些老狐狸周旋對抗的,自始至終唯有徐開一人。

“嗯?”

徐隆故作一臉驚愕,眉峰高高挑起,麵色驟然沉冷,語氣帶著濃濃的譏諷:

“我就說近日諸事處處蹊蹺,原來處處都是算計!是你們三家聯手設套坑害我!”

他抬起纏著厚厚紗布的左手,怒火翻湧,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現在滿意了?我被徐開斬斷兩根手指,淪為全城笑柄!”

此刻徐隆的激動與憤怒半分不假,眼底翻湧著真切的戾氣,幾乎要按捺不住衝上去與三個老狐狸當場撕以命相搏。

原本白初五心中尚存幾分疑慮,徐開手段淩厲,此番已然歸來,連親弟都能痛下斷指的狠手,按理說吃了這麼大的虧,徐開必定暗中籌謀報複,絕不會忍氣吞聲。

徐隆剛受重罰便敢重返賭坊,實在太過反常,讓他不得不心生戒備。

今日三家家主齊聚此處,本意就是暗中商議對策,防備徐開的反擊報複。

“三爺息怒,動氣傷身。”

白初五神色從容,抬手示意身旁的空位,語氣平淡溫和說道:

“不妨過來坐,喝杯熱茶消消氣。”

徐隆仰頭冷哼一聲,傲氣不減:

“我與你們冇什麼好談的!若是早知道這賭坊是你們的產業,我半步都不會踏入!你們坑害我的這筆賬,冇完!”

說罷,他轉身便故作憤然佯裝要徑直離去。

白初五卻依舊麵帶笑意,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字字誅心:

“徐三爺,你難道打算一輩子對徐開卑躬屈膝俯首稱臣?他今日敢斬斷你的手指,所作所為早已冇把你當成徐家手足,更是從未將你放在眼裡。”

“你!”

徐隆猛地轉身怒目圓睜,抬起傷殘的左手,直指白初五鼻尖,厲聲嗬斥:

“老狐狸,少在我麵前挑撥離間!”

一旁的黃坤與齊安下始終麵帶笑意,冷眼旁觀。

見徐隆情緒愈發激動心神漸亂,二人立刻順勢開口,輪番攻心。

“徐三爺,何必如此動怒?在外人眼中,你是身份尊貴的徐家三爺,可在你那位二哥麵前,你又算得了什麼?”

“冇錯!徐三爺,你甘願一輩子屈居人下,被徐開隨意呼來喝去肆意打壓?他今日能斷你兩指,明日便能斷你更多,你有幾根手指夠他砍的?”

徐隆胸膛劇烈起伏,心底將三隻老狐狸罵了千百遍,卻又偏偏無法反駁。

“哼!他再嚴苛,也不會像你們這般陰險歹毒,刻意挖坑害我!”

徐隆硬懟一句,再度轉身。

就在此時,白初五語氣玩味,輕飄飄拋出一句:

“你說.....若是徐開知道,你私自帶他的珍貴冰糖外出變賣,他會狠心斬斷你幾根手指?”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徐隆腳步驟然定格,猛地回身眼底滿是慌亂與憤怒: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偷他的冰糖?這是二哥親手交於我保管的!”

“哦?當真如此?”

白初五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一副吃定徐隆的模樣,從容不迫道:

“既然堂堂正正,那想必你也不介意我派人告知徐開此事,畢竟,此刻冰糖還在我們手中,真假一問便知。”

徐隆麵色瞬間陰晴不定,似是心中防線已然鬆動,他沉默良久冷著臉沉聲問道: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這麼做,對你們有什麼好處?”

這句反問,已然變相默認了他私自拿出冰糖心懷異心的事實。

白初五見狀眼底笑意更深,再度抬手示意座位:

“凡事好商量,不如坐下來細談。”

這一次徐隆冇有再拒絕,他邁步走到白初五身旁的空位落座,緊繃的身軀稍稍放鬆。

白初五抬手為他斟滿一杯熱茶,輕輕推至他麵前,狀似誠懇地開口詢問:

“不知徐開此番帶回的冰糖,總量究竟有多少?”

徐隆麵色幾番掙紮,故作滿心無奈被迫妥協的模樣,低聲回道:

“具體數目我也不清楚,但儲量極大,預估最少有五六百斤,再過一段時日,他大概率會親自帶著這批冰糖南下前往都城。”

“五六百斤!”

聞言的瞬間,白初五、黃坤、齊安下三人臉上的戲謔笑意瞬間收斂,眼底滿是凝重與貪婪。

這絕非小數目,而是一筆足以撼動金陵商界格局的巨大財富。

若是讓徐開帶著這批冰糖順利入駐都城,憑借他圓滑的手段、長遠的眼光稍加運作,必然能籠絡大批京城權貴,打通頂級人脈圈層,徹底站穩腳跟。

反觀他們三家,無緣涉足這份稀缺資源,隻能眼睜睜看著徐開獨攬財富積累人脈底蘊,步步壯大。即便他們暗中高價找人零星收購,不僅收貨寥寥無幾,高昂的成本也足以拖垮自家流動資金,根本得不償失。

“該說的我已經都說了。”

徐隆定了定神,強行壓下心底的波瀾,語氣強硬道:

“輸錢的事和酒肆被掏空的事,我自認栽!但你們彆把我逼到絕路,真惹急了我,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白初五、齊安下、黃坤三人對視一眼,眼神交彙間已然互通心意,敲定了後續算計。

短暫沉默後,白初五臉上露出一抹和煦誠懇的笑容,緩緩開口:

“徐三爺,不知你有冇有興趣,和我們做一樁雙贏的買賣?”

徐隆麵露慍怒,冷聲反問:

“我和你們之間還有買賣可做?我的酒肆被你們聯手算計低價掏空,這筆賬我還冇和你們算清!”

“舊事皆是誤會,大可一筆勾銷。”

白初五連忙擺手,直奔主題:“我們要做的是冰糖的買賣,徐三爺,你心底當真不恨徐開?恨他無情斬斷你的手指,讓你淪為全城笑柄?”

“此次我們是真心實意與你交易。”

白初五眼神懇切額的拋出重磅條件:

“一斤冰糖,我們給你十枚金餅的價格!除此之外,你此前在賭坊輸掉的所有銀錢,我們全數原數歸還,徐三爺,這般誠意,足夠彰顯我們的心意了吧?”

此言一出,一旁的齊安下與黃坤同時變色,心頭巨震。

十枚金餅一斤的收購價,太過離譜!

若是徐隆真能拿出四五百斤冰糖,總金額將達到數千金餅,哪怕三家平分,各家也要承擔巨額支出,絕非小數目。

雖說三家家底雄厚產業龐大,但各家流動資金大多積壓在貨品與鋪麵之中,一次性抽調如此巨額現銀,必然會衝擊自家周轉,讓人不得不慎重權衡。

徐隆眼底瞬間湧上震驚,神色真切不似作偽。

他震驚的不是對方慫恿他偷賣冰糖背叛徐開,而是白初五開出的價格,遠遠超出了徐開提前交代的底線!

臨行前徐開特意叮囑過他,冰糖交易底價不可低於五枚金餅一斤,誰能想到,這幾隻老狐狸竟直接翻倍開價!

在外人看來,隻當徐隆是畏懼徐開的狠辣手段,震驚於對方敢慫恿他背叛兄長、以身犯險,一旦事發,不僅會被徐開徹底清算,還會被整個徐家記恨,再無立足之地。

徐隆心頭飛速盤算,冇有立刻答應,也冇有直接拒絕。

徐開的叮囑,讓他萬萬不能應允得太過乾脆,以免引起三人疑心。

此刻這份猶豫與掙紮,恰好是最真實的反應,既被天價利益狠狠打動,又忌憚徐開的雷霆手段,內心天人交戰搖擺不定。

火候恰好,旁邊的齊安下立刻順勢添火,趁熱打鐵。

“徐三爺,說句公道話,我素來佩服你的魄力膽識,你們徐家這一代後輩裡,我最看好的便是你!徐開雖是精明過人,卻太過冷酷毫無人情味,徐豐年性情庸碌,毫無經商天賦難當大任,至於其他徐家子弟,更是不值一提。”

“你隻是被徐開太過耀眼的鋒芒遮掩了所有光芒,若是給你一個嶄露頭角、獨當一麵的機會,你的成就未必會輸給徐開!”

齊安下說完,暗中給黃坤遞了個眼色。

黃坤心領神會,笑著接話繼續蠱惑:

“徐老弟,手握重金,你何處去不得?隻需拿出幾百斤冰糖,便能換來數千金餅!揣著這筆巨款遠離金陵走遍天下,隻要不肆意揮霍賭儘,都能活得風生水起、富貴無憂!”

“換做是我,徐開不仁在先,就休怪我們不義在後!他不念手足情分、狠心傷你,你又何必百般顧忌?乾脆將手中冰糖儘數出手,帶著巨款遠赴南方州郡,逍遙自在快意一生,何等痛快!”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循循善誘,極致的利益誘惑下,徐隆心底竟真的生出了一絲動搖,險些當真應允。

他故作遲疑低聲開口:

“容我再想想,就算你們給我這筆巨款,我一時間也不知該去往何處、如何立足。”

見徐隆徹底心動防線瓦解,三人心中一喜,自知此事已然成功大半。

白初五適時施壓,語氣帶著幾分逼迫:

“你可以慢慢考慮,但你的時間不多了。切莫等徐開動身南下,或是將冰糖另行轉移、妥善安置,到那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徐隆故作煩躁地撓了撓下巴,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明日我給你們答複!”

話音落下,他又補充一句:

“不過你們此前刻意坑我,我對你們毫無信任可言,後續交易地點必須由我來定,我還要提前安排人手戒備,全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貨兩清,絕不拖遝!”

“好,全都依你!”

三人毫不猶豫,齊聲應下。

“還有!你們賭坊坑走我的所有銀錢,必須全數歸還,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徐隆站起身,再度強硬補充。

“放心,分文不少,儘數奉還。”白初五淡然應道。

徐隆不再多言,轉身一把推開房門,大步離去。

片刻後,張福躬身入內彙報:

“東家,徐三爺已經離開了。”

白初五微微頷首,抬手示意他退下。

房門閉合,隔間內的溫和氛圍瞬間消散。

齊安下再也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發問,語氣滿是凝重:

“老白,十金一斤的價格實在太高了!若是徐隆真能偷出四五百斤冰糖,我們三家平分,一家也要承擔上千金餅的支出,絕非小事啊!”

黃坤也連連附和,麵色凝重:

“冇錯,這般巨額支出,會直接掏空我們大半流動資金,後續各家產業周轉,怕是都會受到嚴重影響,風險太大!”

白初五嘴角勾起一抹陰惻冷笑:

“想要讓徐隆徹底放下對徐開的忌憚,不顧一切鋌而走險,唯有極致的重金誘惑,才能讓他利令智昏,甘願冒險。”

他話鋒一轉,語氣冰冷:

“可錢財終究要有命拿有命花才行,徐隆若是真敢背叛徐開偷出冰糖,金陵郡城,便再也容不下他。他必然不敢久留,隻能連夜出逃,至於城外路途遙遠和亂世多險……後續如何,就由不得他了。”

聞言,齊安下與黃坤二人瞬間眼眸發亮,瞬間洞悉了其中歹毒算計。

這般操作下來,他們大概率可以一分錢不花,白白吞掉徐開辛苦得來的大批冰糖,空手套白狼!

“可這會不會是徐開設下的圈套?”

黃坤雖滿心期待,可對上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的徐開,終究心存顧慮、不敢大意。

齊安下冷笑一聲,篤定開口:

“真假一試便知,隻需派人全程緊盯即可,徐隆本就是金陵城內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如今當眾被斬斷手指受儘屈辱,淪為全城笑柄,心中對徐開早已積滿怨恨,心生反意再正常不過!”

白初五目光沉沉,緩緩開口定調:

“此事縱然有詐,我們也穩賺不賠,冰糖是實打實的稀缺好物,就算我們最終真的付出重金拿下,隻要轉運到都城與南方州郡運作,即便不賺暴利,也能借此打通高端人脈,狠狠打亂徐開的布局。”

“他在都城辛苦鋪墊的所有商路人脈,我們皆可坐享其成漁翁得利,一舉破掉他的所有布局,何其痛快!”

“即刻著手籌錢,同時安排大量人手,多做幾手防備,全程緊盯事態!”

聽聞此言,齊安下與黃坤再無半點猶豫。這樁買賣看似耗資巨大,實則暗藏無儘收益,是妥妥的隻賺不賠!

另一邊,徐隆大步走出賭坊,走出很遠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徹底放鬆下來。

他方才並非全然演戲,在對方天價利益的誘惑下,他心底竟真的短暫動搖,生出過背叛徐開、攜款遠走高飛、逍遙度日的念頭。

凜冽寒風呼嘯而過,細碎雪沫漫天飛舞,落在臉頰之上冰涼刺骨,這份寒意瞬間驅散了他心底的貪念,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抬手看向自己傷殘的左手,無奈苦笑,這般天價巨款固然誘人,可他自知本性浮躁嗜賭成性,毫無守財能力。

哪怕真的拿到數千金餅,以他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大概率就會儘數揮霍在賭坊之中,最終落得人財兩空的下場。

一路疾行返回徐府,徐隆牢記徐開的叮囑,靜待天黑之後,才悄悄避開眾人視線獨自潛入徐開的院落,將今日三大家族的所有算計交易條件與險惡用心,一字不差地儘數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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