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精美布匹
侯府後院,大管家吳海一手端著餐盤,懷中小心翼翼揣著那隻尚存少許酒液的精致瓷瓶,緩步走回自己在侯府內的獨居小屋。
吳海命途坎坷,早年喪妻喪子,而後一直年孤身一人,無親無故,這些年他一心紮根侯府,做事勤懇踏實謹小慎微,方才穩穩坐穩大管家的位置,深得巨鹿侯信任。
他將精致瓷瓶輕輕擺在屋內的小木桌上,又把盤中剩下的半盤肉食一並放下。
今夜宴席忙碌,他全程在外值守尚且未曾進食,這些侯爺吃剩的佳肴,是侯爺特許他帶回自用的,名正言順,絕非私下偷拿。
安然落座後,吳海從懷中摸出一隻小巧精致的玻璃酒杯,心中早已盤算妥當,喝完瓶中剩餘的殘酒,明日便將瓷瓶與酒杯悄悄放回廳堂原處。
這酒瓶造型雅致質地細膩,絕非尋常粗陋的酒壇,一看便是精工好物,斷然不能隨意丟棄。
吳海微微傾斜瓶身,澄澈的酒液緩緩流入小巧杯中,轉瞬之間,醇厚濃鬱的酒香四散彌漫,填滿了整間狹小的屋子。
“好香的酒味!”
吳海由衷輕歎,方才侯府宴席全程,他佇立廳堂門外值守,廳內眾人的言談聽的真切,侯爺與一眾心腹官員,無一不對徐開帶來的美酒讚不絕口,人人皆稱此酒香醇純粹烈度十足,是世間難得的佳釀。
再回想方才滿堂文武儘數醉倒、酣睡不起的狼狽模樣,他便深知這美酒的後勁何等霸道驚人。
吳海端起酒杯,湊至鼻尖深深一嗅,隨即緩緩閉上雙眼,滿臉沉醉。
侍奉侯爺這麼多年,天下各地的美酒他皆有幸品嘗,就連都城專供的頂級貢酒,也曾屢屢品鑒。
可那些名揚天下的佳釀,與徐開手中的忘憂釀和神仙醉相比,全然不值一提。
單單是這一縷酒香,便是雲泥之彆,更何況杯中酒液澄澈通透毫無半分渾濁,清冽如水,品相亦是絕佳。
他將酒杯送至唇邊,輕輕抿入一口。
刹那間,濃烈霸道的酒勁瞬間炸開,讓吳海那雙曆經歲月略顯渾濁的老眼,驟然迸出一抹清亮精光。
“嘶.....原來這便是能讓侯爺儘數醉倒的絕世美酒!果然好酒!是絕佳的好酒!”
這隻小巧玲瓏的品酒小酒盅,容量極小,就這樣也讓吳海細細分作五口,方才緩緩飲儘。
唇齒間餘香縈繞回味悠長,讓人意猶未儘,他隨手撕下一塊微涼的煮肉,再次斟滿一杯美酒,一邊大口吃肉,一邊細品烈酒。
心底舒展的笑意緩緩漾開,撫平了眉宇間的沉鬱,卻也襯得臉上的溝壑皺紋愈發深邃。
兩杯忘憂釀緩緩入喉,吳海真切體會到了這絕世烈酒的獨到之處,既有極致香醇的底蘊,又有霸道凜冽的烈度,辛辣灼熱的觸感順著喉嚨滑落,自內而外熨帖周身,渾身暖意融融。
“夠勁!這般烈度,也難怪左右校尉那般勇武之人,都儘數醉倒失態!”
吳海細細回味酒勁,心中暗自震驚,僅僅小小兩杯淺酌,竟也讓他泛起絲絲醉意。
“再飲一杯,便歇息安睡。”
吳海再度斟滿一杯,這次他先慢慢吃了幾口鹵肉壓味,隨後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真切感受著那股火辣灼熱衝刷喉嚨的極致酣暢。
“哈哈哈……真好,絕妙啊!這位徐老板,所帶的貨品都是不是凡品!”
若非徐開貼心叮囑,他險些錯失這般世間極品佳釀,這般烈酒哪怕隻是淺嘗一口,便足以讓人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次日天明,日上三竿。
巨鹿侯悠然轉醒,隻覺口中乾澀發苦,頭腦昏沉發脹,他連聲呼喊下人,最終是二夫人親自端著一杯溫水入內侍奉。
“夫君!昨日你飲酒太過儘興,醉得人事不知,被護衛抬回臥房,可真是嚇死妾身了!”
二夫人眉眼間滿是擔憂,輕聲嗔怪。
巨鹿侯接過水杯,仰頭咕嚕嚕一飲而儘,乾澀不適感瞬間消散,周身舒暢不少,他輕輕揉著發脹的頭顱,由衷讚歎:
“我本是隻當徐開言過其實誇大其詞,昨夜才算真切見識,這世間罕有的極品烈酒,後勁竟如此霸道!果然是當之無愧的絕世好酒!”
二夫人年近四十,卻依舊風韻猶存,依稀能窺見年少時的絕代風華,她白了巨鹿侯一眼,柔聲規勸:
“夫君切莫貪杯,應以身體為重,你這般肆意暢飲,妾身看著心中著實惶恐不安。”
巨鹿侯緩緩下床,舒展筋骨,抬手輕拍夫人肩頭,溫聲安撫:
“無妨無妨,縱使我日日想開懷暢飲,這般珍稀烈酒也數量有限,何其難得。”
在二夫人的細心服侍下穿戴整齊後,巨鹿侯臨行前特意叮囑,讓她將徐開昨日送來的諸多好物,分送至府中各房。
聽聞此言,二夫人眉眼瞬間染上明媚笑意。
此前她用過徐開贈送的麵膏,膚態肉眼可見變好,連身邊婢女都誇讚她氣色絕佳,看著愈發年輕,隻可惜早已用完。
她此前特意托人從都城重金購置麵膏,可那些成品塗在臉上油膩厚重毫無滋潤效果,兩相對比,她瞬間便分辨出,都城買來的皆是以次充好的假貨。
如今盼得全新麵膏,香皂,她心中早已滿懷期待,迫不及待想要再次試用。
……另一邊,侯府客房。
徐開靜坐等候了整整一上午,終於等到大管家吳海登門。
“徐老板,侯爺有請,邀您前往內堂相見。”
“有勞大管家。”徐開拱手致謝,起身跟在身後。
吳海引著徐開一路行至侯府內堂,隻見巨鹿侯正端坐品茶,進過一上午緩和,頭腦已然徹底清醒。
見徐開到來他抬手含笑示意:
“來,徐老板,請坐。”
“多謝侯爺。”
徐開拱手行禮後才落座。
吳海連忙上前,為徐開奉上一杯熱茶。
巨鹿侯放下茶杯,眼中滿是真切感慨:
“你昨日帶來的烈酒,當真讓我大開眼界啊,這般世間罕見的絕頂烈酒,讓我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體會到徹底酣醉的滋味,昨日我既已許諾,今日便如約兌現承諾,你但有所求,隻管直言。”
“多謝侯爺成全!”徐開再度鄭重行禮,冇有半分扭捏做作。
此刻正是商談事宜的最佳時機,故作推諉反倒容易惹得侯爺不悅。
略一思索後他開口道:“回侯爺,晚輩想在巨鹿城開設一間商鋪,懇請侯爺恩準。”
巨鹿侯微微頷首,神色溫和:
“開鋪經商自然無妨,不知你打算開設何種鋪麵?”
“回侯爺,晚輩計劃開設一間布行,售賣各類精品布匹。”
提及布匹,巨鹿侯瞬間想起昨日女兒蓮兒挑選的那些麵料,每一卷都質地絕佳紋理細膩,完全不輸宮廷貢布,屬於頂級高端麵料。
巨鹿城雖布行眾多,但能消費得起這般頂級麵料的人寥寥無幾,即便徐開開設布行,也不會對城中原有布行造成太大衝擊,無需顧慮市麵紛爭。
“哈哈哈,我原以為你要售賣那忘憂釀與神仙醉!”巨鹿侯爽朗笑道。
徐開從容解釋:“回侯爺,這兩款烈酒晚輩手中存量稀少,暫且無法批量成瓶售賣,後續需前往都城統籌運作。”
“不過侯爺大可放心,晚輩會時常為侯府送來美酒,保侯爺日日有絕世佳釀可品,常年不斷。”
聽聞此言,巨鹿侯心中愈發滿意,當即笑著許諾:
“你既如此,那我自然不會虧待於你,我賜你一間城內絕佳地段的鋪麵,且今後你徐家商隊停靠巨鹿城的碼頭,一概免除所有稅費,可暢通無阻。”
“晚輩多謝侯爺厚愛!”
徐開起身鄭重躬身行禮。
他心中明晰,此刻侯爺心情暢快,對他有幾分賞識,故而言語許諾格外慷慨,縱使侯爺直言免收稅費,自己後續該有的打點、該儘的禮數,斷然不會疏忽,絕不能失了分寸。
二人商談妥當,巨鹿侯當即吩咐吳海,帶徐開前去挑選鋪麵,城中共有三間備選商鋪,徐開最終擇了地段最優麵積最大的一間。
此處原是一間糧鋪,鋪後自帶一座寬敞大院,稍加翻新修整,便可加蓋數間廂房,日後正好作為徐家商隊途經巨鹿城的臨時落腳點,極為便利。
這間鋪麵開間充足地段絕佳,後續若是有意,還可一分為二,另開一間特色酒肆,隻是眼下時機未到,徐開手中烈酒存量不足,暫且無法支撐酒肆運營。
這也是他執意先開布行的核心緣由,待後續站穩腳跟,酒水存量充足,便可效仿各地胡商,以杯售酒,打造特色酒肆。
不僅如此,他日後還可聘請舞姬駐場助興,兼做胡女舞姬相關營生。此前金陵郡城便曾興起胡姬舞樂,轟動全城,深受世家大戶追捧,商機極大。
隻是他心中始終清醒,胡商逐利心性浮動,毫無恒定立場,唯利是圖,當下與胡商交集最深、投入最大的便是李、張兩家,看似穩固實則根基虛浮。
且胡商零散分部派係繁雜,並非一體。若是過早傾注過多心血,待日後大量胡商湧入中原,局勢繁雜難控,極易得不償失,這般不穩的合作,絕非長久之計。
另一邊,侯府二夫人已然將徐開送來的諸多好物儘數整理妥當,搬運至自己的彆苑之中,
美酒和冰糖貴重特殊,她不敢擅自分配,唯獨麵膏、香皂、布匹可以自行處置。
她未將那些布匹放在心上,日常所穿皆是都城皇城專供的頂級貢布,府中庫房各類名貴麵料數不勝數,在她認知裡,貢布便是天下最好的布匹,非尋常布匹可以相比。
直至婢女連連驚歎布匹絕美,她才心生好奇的隨意打量了幾眼,可這一眼,便徹底被牢牢吸引,再難移開目光。
這些布匹所用蠶絲並非頂級,可織造工藝極為精妙,成品質感細膩程度,竟遠超宮廷貢布,且各色麵料色調新穎獨特,皆是市麵從未流通的珍稀色係,驚豔絕倫。
一時之間,二夫人的彆苑熱鬨非凡,府中女眷紛紛前來,為幾卷絕美麵料爭執挑選,好在每卷布匹尺寸寬大,足足可裁製兩套衣衫,眾人最終商議將布匹等分裁剪,方才勉強平息紛爭。
聽聞婢女說,侯爺早已允許大小姐吳清蓮優先挑選三卷極品布匹,二夫人心中難免泛起幾分酸澀,卻也隻能暗自隱忍。
吳清蓮乃是大房嫡女,大房夫人早逝,侯爺心懷愧疚對這獨女極儘寵溺、偏愛至極。
府中其餘各房縱使心中頗有微詞,也從無人敢當眾表露,隻因侯爺護女心切觸之必怒。
好在吳清蓮早已年過及笄,到了待嫁之年,早晚終歸要出嫁離府,如今各房心中最擔憂的,便是侯爺為其招贅婿入府。
一旦招贅,吳清蓮所誕子嗣依舊承襲吳姓,以侯爺對其極致的寵溺,日後必然偏心無比,對其餘各房的子嗣前程和府中地位,皆是巨大隱患。
徐開在巨鹿城足足逗留四日,順利完成布行開業籌備,同時安排工匠著手翻新後院、加蓋廂房,隻待他從都城歸來,所有工程便可儘數完工、投入使用。
臨行之前,他再度向巨鹿侯贈送十瓶忘憂釀及諸多精致瓷器,讓巨鹿侯愈發滿意。
諸事妥當,徐開登上自家貨船,揚帆南下奔赴都城。
雖說在巨鹿城耽擱數日,但此番趕路,他抵達都城的時日,絕不會落後於白、齊、黃三大世家。
如今的都城,看似風平浪靜安穩祥和,實則是風雨欲來前的最後寧靜。
一場席卷全城的風波即將爆發,白、齊、黃三家聯手構築的勢力大船,終將轟然傾覆,他們必將為自己的算計與跋扈,付出動搖家族根基的慘痛代價!
……平陽郡城。
郡尉張成麵色憔悴不堪,眼底布滿細密血絲,整個人疲憊到了極致。
自打城中百姓暴亂,斬殺多名朝廷官員後,暴亂民眾便將郡守府團團圍困,截斷內外所有通路。
如今固守在郡守府區域的人馬,整合郡兵、衙役、各世家下人及護衛,滿打滿算僅有六百餘人。
可圍困在外的亂民數以千計,日夜輪番騷擾,時不時便衝撞府門發起進攻,局勢岌岌可危。
連日堅守,軍中箭矢已然消耗過半,存量告急,張成心中慌亂,連忙找到郡守王金源,請他下令調動府中所有閒雜人等,一同趕製木箭,籌備防禦物資。
守軍以木箭遠程震懾亂民,可幾番對峙下來,亂民也漸漸摸清了木箭的虛實短板。
他們紛紛打造簡陋木盾,更有甚者直接拆卸百姓家門板作為防護盾牌,木箭威力遠不及鐵羽利箭,雖能釘入木板造成威懾,卻無法穿透防護形成致命殺傷。
有了防護依仗,城外亂民愈發囂張躁動,蠢蠢欲動,隨時準備強攻闖入郡守府。
從早到晚,亂民輪番進攻日夜不休,死死牽製守軍,縱使守軍輪流休整,依舊疲憊不堪、難以恢複體力。
張成身為郡尉,全權統籌防禦諸事,身心俱疲,連日以來,他連休憩時都不敢卸下甲胄,時刻枕戈待旦。
冬日苦寒,堅守多日的他手腳早已多處凍傷,皮肉腫痛,甚至行動有些許僵硬,日夜不休的緊繃堅守,是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極致折磨,他已然瀕臨支撐不住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