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林婉心事
“孫大人,許久未見,您此番辛苦了!”
伍思遠快步上前,鄭重行禮,回想初見之時,孫浩然溫文儒雅、氣度不凡,一身風骨卓爾不群,可如今再看,他麵色黝黑,身形清瘦,風霜滿麵,硬生生蒼老了四五歲。
反觀自己,安穩駐守大荒村,一冬養得麵色豐潤,身形微豐,日子過得安逸安穩,兩相比較,心中不免感慨萬千。
孫浩然伸手握住伍思遠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坦蕩溫和:
“無妨,我這一生,從未有過如今這般踏實心安的日子,不過是瘦了些許,曬黑了些許罷了,不值一提。”
他看著伍思遠,由衷讚許:“你做得很好。”
得此一句真心讚賞,伍思遠眼眶微熱,眼底泛起淡淡的濕潤,連日操勞的疲憊儘數消散。
“二位大人,落座入席,邊吃邊聊。”
王金石連忙上前引路,將二人禮讓至主位落座,吳忠良也隨之起身,拱手行禮:
“見過二位大人。”
孫浩然微微頷首示意,在王金石的張羅之下,眾人紛紛落座,林平也順勢在旁側席位坐定。
殿內其餘幾桌席位儘數坐滿家中女眷孩童,此前李逸特意畫出兒童座椅圖樣,讓木匠批量打造了不少,此刻恰好派上用場,孩童穩穩坐於專屬座椅,無需大人時刻懷抱攙扶,席間眾人頓時輕鬆不少,場麵井然有序。
豆子與大丫格外懂事,正耐心逗弄安撫一眾年幼的弟弟妹妹,幫著家中長輩照看孩童,乖巧又貼心。
後廚之內......
李逸一番忙碌,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精致佳肴接連出鍋,被陸續端上餐桌,滿桌美食熱氣蒸騰,香氣四溢,可眾人皆是端坐靜待,無人擅自動筷。
皆是大荒村,大夏城的核心之人,心中皆有數,李逸身為一村之主,一城之魂,身份尊貴,如今更是親自下廚操勞,即便他多次示意眾人先行用餐,眾人也絕不會逾越禮數,搶先動筷。
“讓各位久等了!”
李逸笑容和煦,從後廚緩步走出,手中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鐵鍋,鍋內熱油翻滾,滋滋作響。
最後一道菜是低配版水煮肉片,受限於當下物資,僅有山花椒與乾紅辣椒調味,冇有其餘繁複輔料,故而稱之為低配版。
滋啦.....
滾燙熱油淋落肉片的瞬間,濃烈醇厚的香辣氣息瞬間四散開來,撲鼻而來,縈繞滿堂。
眾人皆是看得一愣,滿心驚歎。
李逸的烹飪手段總是這般新奇獨特,出人意料,仿佛他的廚藝從無上限,總能不斷創造驚喜,做出眾人從未見過,從未嘗過的美味。
“村正……我們來了。”
客棧門口忽然傳來兩道輕柔身影,風鸞與雲雀並肩而立,嗓音帶著幾分細微的羞怯與拘謹。
李逸正要起身親自迎接,張繡娘與秦心月已然快步上前,笑著將二人迎入席中。
“哎呦,兩位妹妹來得正好,再晚片刻,桌上飯菜便要涼透了,快些入座歇息。”
風鸞與雲雀輕聲應和,任由二人牽著落座。
鄰桌的林婉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底莫名湧上一陣酸澀,看著滿桌珍饈佳肴,隻覺索然無味、食之無趣。
她心底默默低語,二哥……莫非是忘了去年兄長的約定嗎?
見女兒小臉耷拉,神色落寞,身側的林母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悄悄在桌下輕拍她的大腿,低聲安撫。
李逸環視滿堂眾人,溫聲開口:
“難得今日闔家團聚,好友齊聚,我們先動筷用餐,忙活半天我也著實有些餓了。”
“對對對,大家快吃飯!”白雪兒連忙跟著附和。
她性子天真爛漫隨性率真,此舉雖略失禮數,卻無人苛責,反倒人人心生喜愛,偏愛這份不加雕琢的真性情。
席間很快響起此起彼伏的驚歎讚譽,眾人紛紛誇讚菜肴美味,入口鮮香、回味無窮。
推杯換盞,氣氛正酣,王金石笑著起身,移步酒櫃取出兩瓶忘憂釀。
“今日喜事臨門,闔家歡聚,豈能無美酒助興!”
小夥計連忙上前,將酒杯逐一排布整齊,孫浩然與伍思遠皆是坦然落座,坦然舉杯,已然做好了儘興暢飲、不醉不歸的準備。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眾人吃喝儘興笑意盈盈,伍思遠與孫浩然皆是麵色通紅,眉眼帶醉,滿臉醺然酒意。
就在此時李逸忽然起身,直麵滿堂眾人,他神色鄭重卻帶著笑意,朗聲開口:
“今日良辰歡聚,我借諸位在場親友見證,宣布一樁喜事,我決意迎娶風鸞和雲雀入門,擇日讓二人過門。”
王金石和吳忠良二人當即拍手道賀、連聲叫好。
風鸞與雲雀聞言,瞬間羞得低下頭顱,耳根泛紅,心底卻盛滿小女兒的甜蜜暖意。
二人早已打定主意,即便終生無名無分,默默相伴,也心甘情願,未曾想今日能得此名分、終得圓滿。
一旁的林婉聽在耳中,心底酸澀翻湧、滿心豔羨,一雙澄澈的大眼睛瞬間蒙上一層薄薄水霧,委屈又期待。
李逸目光流轉,忽然落在她的身上,緊接著再度開口:
“義母、三弟,今日恰逢良機,我也有一事懇請二位應允,我想迎娶小婉過門,還望成全。”
林母聞言瞬間眉眼含笑、滿心歡喜,尚未開口應允,身側的林婉便急急忙忙出聲應答:
“我……我願意!”
話音落下,她才猛然察覺自己太過急切,有些失禮,瞬間羞得手足無措,連忙小聲補救:
“我……我的意思是,一切全憑娘做主……”
林母笑著起身,坦然應允:
“小婉托付於你,我萬分放心,此事我自然應允!”
林平亦是滿心欣喜,懸在心頭許久的妹妹心事終於落地,也算了卻了自己一樁心願。
“二哥,這下咱們可是親上加親了!不過咱們照舊各論各的,我可不好意思喊你妹夫!”
林平笑著打趣。
王金石朗聲大笑,附和道:
“說得對!各論各的最是妥當!今日雙喜臨門,所有人共同舉杯,恭賀村正!祝願李家人丁興旺!”
他笑著看向林婉,繼續調笑:
“小婉丫頭,往後你可得加把勁!諸位姐姐都已為你二哥誕下子嗣,開枝散葉,哦不對,往後可不能再喊二哥,得改口喚夫君咯!”
被眾人當眾打趣,林婉整張臉紅透,羞得深深低下頭顱,不敢抬眼對視眾人,心底卻是甜滋滋的,期盼已久的心願,終得圓滿。
又一杯忘憂釀入喉,孫浩然隻覺頭腦昏沉,暖意翻湧,知曉自己已然臨近醉態,連忙壓下酒意,正色開口:“李村正,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李逸放下酒杯:“孫大人不必客氣,有事但說無妨。”
“開春春耕將至,我想從你這裡求取一批玉米種子,帶回安平縣城推廣耕種。”
李逸爽快應允,毫不猶豫:
“此事微不足道,舉手之勞,即便大人不開口,過幾日我也會讓三弟專程上門問詢,如今大人歸來,倒是省得三弟奔波一趟。”
“多謝村正!日後安平百姓能夠豐衣足食、安穩度日,皆得益於村正的濟世之恩!”
已然醉意上頭的伍思遠,聽聞此言也強打精神,舉杯起身:
“李村正造福安平縣百姓、令人由衷敬佩!我敬村正一杯!”
伍思遠舉杯的姿態略顯踉蹌,王金石眾人見狀皆是會心一笑,看來伍大人酒量尚淺,往後得多拉著他常飲幾杯,好好練練酒量。
宴席過半,林婉紅著一張俏臉,移步走到張繡娘、墨天琪一眾姐姐的桌前,逐一行禮見禮。
“繡娘姐姐、天琪姐姐……”
一圈禮畢,墨瑾兒笑著打趣:
“小婉妹妹,下次直接說見過諸位姐姐便好,這般挨個稱呼,怕是要累壞了你。”
“瑾兒姐姐.....”
林婉垂著腦袋,嬌嗔應聲,羞怯不已。
夜色漸深,晚宴落幕......
孫浩然和伍思遠儘數喝得酩酊大醉,王金石也強撐著精神、滿眼醉意。
孔氏看著醉態疲憊的孫浩然,心底滿是心疼憐惜,卻也深知他的脾性。
他畢生所求,便是為民做事造福一方,如今得償所願,縱使辛苦勞累,亦是心甘情願。
馬車陸續啟程,將眾人逐一送歸居所,散席之後,白雪兒親昵拉著林婉,徑直往李逸家中走去,儼然一副迫不及待、即刻過門的模樣。
直至林母出聲提醒,林婉才猛然回神,瞬間羞紅臉頰,匆匆轉身跑回自家院落。
而風鸞與雲雀早已商議妥當,依舊選擇回去與林青鳥同住,二人的堅持與執念,李逸全然理解也尊重。
次日破曉,天色微明。
李逸早早起身出門,著手安排鏢局與拓字營聯合押運遠行的諸事,他安排王金帶領兩名幫廚隨行,全程負責整支隊伍的夥食膳食。
王金對此毫無半句怨言,心中反倒滿心期待。他也渴望出外曆練見見世麵,若非客棧瑣事纏身、無人值守,王水定然也會主動請纓,一同隨行。
為保路途絕對穩妥,李逸額外調配十門榆木炮交由趙拓攜帶,一旦途中遭遇大規模流民暴亂,榆木炮的威勢足以震懾全場、穩住局勢,護住隊伍安危。
李逸思慮周全、麵麵俱到,將所有潛在隱患儘數提前規避,糧草。乾菜、肉乾等物資儘數充足籌備,毫不吝嗇,路途遙遠、風餐露宿,唯有物資充沛,飲食充足,才能讓眾人在艱辛趕路途中,維持良好狀態。
除此之外,他還特意囑咐趙拓,沿途可暗中散播消息,青鳥衛廣納流民和收編亂軍,但凡真心歸順,皆可歸入大夏戶籍,安家落戶,安穩度日。
此舉看似收效甚微,卻能給亂世中流離失所、掙紮求生的亂民,指一條明路,吸引更多人主動歸順。
李逸從早忙碌至深夜,將所有能考量和能籌備的物資與預案,儘數安排妥當。
“趙拓統領,一路順風,萬事小心。”
趙拓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對著李逸鄭重抱拳:
“村正放心!屬下必定不負重托,圓滿完成押運任務!”
李逸又轉頭看向馬九山和於鬆等一眾鏢師,沉聲叮囑:
“途中若遇突發險情,危急狀況,全員務必聽從趙拓統領統一調度、全力配合,不得擅自行動!”
“我等謹記村正吩咐!絕不擅自行事!”眾人齊聲應道。
李逸滿意頷首,高聲喊道:
“待眾人平安歸來,村中大擺宴席,全員犒賞!”
“即刻啟程!”
“啟程!”
“啟程!”
層層疊疊的呐喊聲一浪高過一浪,厚重的城門緩緩開啟,綿長的車隊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駛出城門,漸行漸遠,消失在道路儘頭。
此番隨行馬車不僅要承載貨物,糧草與各類物資,還要兼顧隨行人員的臨時休憩,除此之外,隊伍還攜帶了大量行軍帳篷,皆是此前擊殺大齊官兵繳獲的戰利品,足以應對沿途露宿所需。
從李逸麵麵俱到的籌備部署中,眾人皆能真切感受到,他不僅極度重視此番押運任務,更真心體恤手下每一位將士,鏢師與學徒。
一切順遂的話,此番往返行程耗時不超三月,物資糧草儲備極其充沛,即便途中遭遇什麼意外情況耗時四五個月,糧草依舊充足充裕,全然無憂。
君寶與幾名年紀相仿的鏢局學徒,坐在馬車中四處張望,眼底滿是新奇與好奇,這是他們生平第一次出遠門,心底既緊張忐忑,又暗藏滿心興奮。
君寶習武天賦卓絕,一眾資深鏢師都格外看重他,此番特意帶他隨行,一是讓他開闊眼界、曆練心性,二是途中閒暇之時,可親自指點他習武精進,繼續打磨根基。
馬九山與於鬆常年奔走兩地,對平陽郡的官道路況了如指掌,無需刻意繞路避險。
趕路從非越快越好,強行疾行,晝夜兼程,看似趕路迅猛,卻會極大損耗體力,後續需要頻繁休整補足,反而得不償失。
故而眾人選擇勻速穩步前行,白日全力趕路,夜間安營休整,每日行程穩定、體力消耗均勻,全程不會過度疲累。
這也是李逸特意叮囑的行軍準則,早幾日晚幾日對大荒村無太多影響,最重要的是保障全員狀態在線,體力充沛,唯有如此,遭遇突發危機時,方能從容應對穩妥破局。
啟程第一日,眾人全程食用村內攜帶的饅頭乾糧,省去生火做飯的耗時,全力趕路,最大程度推進行程。
直至第二日夜間,隊伍才停下休整,尋了一處開闊平地,搭建行軍帳篷。
王金一行人負責籌備晚飯,君寶等年輕學徒主動打下手,撿拾柴火。
路途之中無法時時遇見水源,儲水、取水便成了重中之重,隊伍早已做好萬全預案,兩輛大型馬車之上,固定搭載著巨型木桶,每次遇見水源便即刻補滿蓄水。
另外全員人人配備隨身水囊,隻要水源間隔不算極遠,便全然無需擔憂中途缺水斷水。
王金石常年後廚操勞、廚藝嫻熟,做飯速度極快、效率極高,幾口大鍋同時啟用,一邊熬煮玉米粥,一邊爆炒蔥頭配菜,熱氣騰騰鮮香可口的飯菜,瞬間撫平了眾人整日趕路的疲憊與風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