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命數
李逸見老者一副拘謹忐忑神色局促的模樣,當即改變了語氣溫聲寬慰道:
“前輩隻管放心,我不過是趕路途經此地的過客,與你們萍水相逢,若我當真心存劫掠之念,你覺得,我何須等到此刻才動手?”
以李逸如今的實力,方才瞬殺阿大,整個全程無比乾淨利落,還身上不見半點傷勢,這般底氣,確實已然勝過千言萬語。
老者心中徹底了然,連忙躬身拱手,禮數愈發恭敬:
“多謝好漢出手救命,保全我一家老小!”
李逸抬手順勢將他扶起,笑著說道:
“前輩不必多禮,尋常陌路紛爭,我未必會多管閒事,隻是這兩個歹人不長眼,竟敢覬覦我與我內眷,心存惡念,自然留他們不得。”
“我們先清點一番,看看此番死傷之人共有多少。”
李逸細細查驗全場,除卻被他殺的阿大和阿二,另有兩名值守的車夫慘遭滅口,餘下兩名下人隻是被打暈捆綁並無性命之憂,至於馬車中的家眷,皆是隻受驚嚇,全都安然無恙。
李逸無心多做停留,轉身如同無事發生一般徑直回到馬車,摟著墨瑾兒安然休憩。
隻是苦了老者一家,經此一夜驚魂,眾人心中餘悸難消,再也不敢入眠,人人抱膝靜坐,惴惴不安熬到天光微亮東方泛白。
天色微涼,晨風清爽.....
“瑾兒,我們趁著晨間涼爽抓緊趕路,腹中饑餓再停步休整吃些東西便好。”
“一切悉聽夫君安排。”墨瑾兒溫順應下。
李逸驅車前行,眼看就要徹底超越前方的車隊,那老者連忙帶著身旁一名青年快步上前攔路。
老者拱手躬身,語氣懇切:
“老夫鬥膽一問,好漢此行,可是要前往東華郡?”
李逸勒停馬車,坦然直言:
“我目的地並非東華郡,不過路途相近,恰好會從東華郡城外途經路過。”
老者聞言,先是微微失落,聽聞會途經,瞬間喜上眉梢,再度鄭重拱手:
“那老夫鬥膽懇請好漢順路護送我等一程!我家願以重金厚禮,報答好漢庇護之恩!”
“西歸!”
老者身側名為西歸的青年立刻上前,雙手捧著一隻精致木盒,抬手打開,盒中銀錠碼放得整整齊齊,銀光內斂,足以見得這戶人家家底殷實,出手才能如此闊綽。
李逸掃都未掃一眼,隨手擺了擺手,淡然道:
“既然順路,你們若不忌憚我會對你們行劫掠之事,便跟著同行便是,酬勞金銀,大可不必。”
老者聞言大喜過望,連連拜謝:
“多謝好漢高義!我全家上下,必定永世銘記恩人庇護之恩!”
李逸抬眼望了望天色,輕聲催促:
“我即刻便要起程,趁著天涼多趕些路程,你們速速收拾妥當,莫要耽擱。”
老者不敢有半分拖延,急忙轉身回去整頓車隊。
一夜變故,兩名車夫與阿大和阿二儘數殞命,隻剩下兩名車夫趕車人手嚴重不足。
無奈之下,老者與長子隻能親自趕車,又用繩索將兩輛無人趕車的貨車牽係,使其能隨行跟進。不落下隊伍。
“讓好漢久等,我們已然備好,可以起程趕路了!”
李逸不再多言,驅車行在隊伍最前方引路,為遷就後方車馬行進速度避免眾人掉隊,他特意讓二郎放緩奔行節奏,刻意壓慢了車速。
原本隻需不到兩日的路程,這般遷就慢行,兼顧眾人休憩休整,硬生生耗費了近四日,前方才終於浮現出郡城模糊的輪廓。
李逸心中暗自感慨,這便是心善助人所要付出的代價,若是他當初冷眼旁觀,不多管閒事,此刻早已經遠去,絕不會被無端耽擱行程。
但也正因有他一路庇護,這幾日路途之中,他們再度遭遇二十餘名劫掠土匪攔路截殺。
那些匪眾人多勢眾,氣勢洶洶,老者一家老小當場滿心絕望,隻覺此番在劫難逃、必死無疑。
誰料李逸僅僅略施手段,便將一眾悍匪儘數屠戮,無一漏網。
他強悍絕倫的實力,殺伐果斷的行事風格,讓老者一家心驚之餘,又暗自無比慶幸。
此番遠行,他們接連遭遇歹人劫難,卻次次逢凶化吉遇難成祥,若不是偶遇李逸這位貴人相助,一家老小早已殞命荒途。
自此戰之後,眾人徹底放下戒備,全然安心隨行。
“前輩,前方便是東華郡城,我們就此彆過後會有期。”
已然臨近郡城腹地,在城池周邊,即便再猖獗的匪盜,也不敢公然作亂,行至此處,老者一家才算真正的脫離險境,一顆心可徹底安穩。
“恩人且留步!”
老者快步上前,手中換了一隻更為小巧精致的木盒,盒中盛放著滿滿當當的金餅,分量十足。
“恩人兩度救下我全家老小,再造之恩無以為報,這點薄禮,還請恩人務必收下!”
老者神色懇切言辭真摯,身旁長子西歸也一同上前,躬身行禮,同樣麵色誠心地懇請。
李逸見狀微微搖頭:
“既然你們父子二人執意酬謝,那我便按世間鏢局行規計價,隻需五枚銀錠即可。”
他心中自有公允盤算,參照長風鏢局標準走鏢規格,一趟完整護送,需核算鏢師、學徒人手酬勞,再加上路途上的損耗,五枚銀錠的價格雖略高,卻也算合情合理,是一個公允妥當的價格。
“鏢局?”
老者從未聽聞此物,麵露疑惑。
李逸簡單為其解釋了鏢局押運護行的行當規矩,順勢將自己身份,暫且歸為行走江湖的鏢師。
老者聞言,立刻讓兒子取出五枚銀錠奉上,見李逸這次坦然收下,他心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不再滿心愧疚不安。
“諸位,相逢即有緣,就此彆過,後會有期!”
“二郎,趕路!”
李逸抱拳一禮,隨即催動車馬,加速絕塵而去。
老者望著遠去的馬車背影,無奈苦笑。
這幾日同行趕路,李逸明明可以極速前行,卻刻意放緩車速一路照拂遷就,數次為顧及他們的速度刻意減速,這般俠義心腸,世間難尋。
“世間難得啊!竟有如此仁心俠義之士!”
老者由衷讚歎,隨即轉頭看向身旁兒子,語重心長教誨:
“你且記住,無論經商立業,還是立身做人,心存善念,行得端正,才能終得福報,多行不義,必自取滅亡。”
青年躬身認真受教:
“兒子謹記爹爹教誨,日後立身行事,必定心存善念,恪守本心。”
“如此便好,我們速速入城安頓,早日落腳,也好徹底心安。”
另一邊,車廂內久坐煩悶的墨瑾兒,移步來到車前,依偎在李逸肩頭,眉眼彎彎的:
“夫君當真宅心仁厚,若是天下之人皆如夫君這般心懷善意,守正除惡,何愁世道不寧,天下不平?”
李逸卻笑著搖頭,語氣淡然:
“瑾兒此言便太過抬舉我了,我不過隨性而為,一切順其自然,此番能救下他們,也是他們命不該絕,若非他們恰好順路前往東華郡,我也絕不會特意繞路護送。”
“時也,命也,皆是天意使然。”
“方才那兩兄弟若是早一日或是晚一日動手,或是換一處路段作惡,結局也全然不同,此番相逢相救,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是他們命數未儘。”
墨瑾兒聞言深覺有理,但心中卻依舊執拗,更願意相信,這一切皆是夫君本心的善良,是他心懷悲憫所致。
二人一路閒談前行,馬車穿梭在衡州境內地界之中。
除了必要的城池和驛站補水休整,其餘時日儘數晝夜兼程,還儘可能避開沿途行人和車馬。
隻是大齊疆域官道有限,遠不如前世現代四通八達,路網密布,越是靠近衡州腹地,沿途往來的行人車馬便愈發繁多。
這個世道,尋常百姓最依仗的代步工具,唯有一雙赤腳。
終其一生,大半時光都耗費在徒步趕路,奔波流離之上,無異於虛度光陰、耗費性命。
一路橫穿廣袤狹長的衡州地界,哪怕有二郎二獸極速拉車,日夜兼程,依舊足足耗費了一月有餘。
終於,前路視野開闊,抵達衡州邊境地界。
李逸抬手指向前方對峙的兩座矮丘,對身側墨瑾兒說道:
“前方便是衡州邊境隘口,以我們如今的行車速度,半月便可橫穿中州,直達汴州地界。”
墨瑾兒慵懶依偎在他肩頭,眉眼鬆弛語氣軟糯:
“有夫君一路相伴,再遠的路途也不覺枯燥,半點不累。”
李逸見狀笑著打趣:
“何止不累,我瞧你近日養得極好,腰間都養出軟肉了。”
墨瑾兒聞言瞬間坐直身子,下意識伸手掐了掐自己腰間,滿眼詫異:
“真的嗎?我怎麼毫無察覺!都怪夫君!日日做諸多美食哄我吃食!”
見她這般較真在意身形的嬌俏模樣,李逸無法在克製笑意。
“好啊,夫君又故意戲耍我!我不理你了!”
墨瑾兒佯裝嗔怒,彆過臉去。
馬車在二人輕鬆的打情罵俏中,緩緩逼近兩座矮丘對峙的隘口。
隻需穿過兩丘之間的官道,便是徹底踏出衡州踏入中州疆域。
“二郎,停!”
就在此時,李逸驟然出聲喝止,他的眸光驟然銳利,死死鎖定前方兩座土丘。
兩側山丘陰影之中,隱約藏著數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這般地勢隱秘暗藏殺機,顯然是山間匪盜特意設伏,專挑出入衡州的過路行人劫掠截殺。
“夫君,可是前方有異常?”墨瑾兒立刻收斂嬉鬨,正色問道。
“嗯。兩側山丘皆有潛伏之人,或是一夥或是兩夥匪徒,你即刻回車換上大蛇皮甲,此地地勢凶險,恐有弓箭伏擊,務必護好自身。”
“好,我這就去!”
墨瑾兒雖習得粗淺拳腳功夫,堪堪躋身三流武者水準,可在李逸身前,全然無需出手搏殺,她唯一要做的便是保全自身,不給夫君添亂拖累。
李逸抬手搭在眉前,極力遠眺探查,隻是距離尚遠,山間景象模糊不清,無法看清匪眾具體人數與排布。
他在心中暗自思索,此番返程,還需要著手研製望遠鏡。
基礎望遠鏡的製作原理並不複雜,無非兩種製式。
其一是伽利略式望遠鏡,以一片凹透鏡為目鏡和一片凸透鏡為物鏡,搭配錐形套筒組裝即可,成像為正向,觀感直觀,唯一短板是倍率不高,視野也會受限。
其二是開普勒式望遠鏡,采用雙凸透鏡組合而成,優勢是觀測距離更遠和視野更廣,缺點是成像為倒置,更適合天文觀測,遠距離探查地貌敵情。
對如今的李逸而言,無需超高倍率,隻需能清晰觀測數百米外動靜,預判敵情,便已然足夠使用。
目前唯一的製作難點,便是製作出完全通透,無半點氣泡的純淨玻璃鏡片。
他將此事默默記在心底,待重返大夏城後,便即刻著手研製。
屆時城中守軍和外出押運的鏢師隊伍,皆可配備望遠鏡,提前探查敵情預判風險,從容布置防備,極大提升行路與守城安全。
“二郎,繼續前行!”
李逸收斂思緒,低聲號令。
馬車穩步前行,一炷香時辰後,終於抵達兩山隘口正中。
李逸並未貿然直衝而過,凝神細查兩側山丘地勢。
這類兩山夾一路的險峻隘口,最凶險的從來不是弓箭伏擊,而是山頂滾落的巨石,圓木,一旦被封堵碾壓,車馬儘毀,絕無生路。
確認周遭地勢,李逸轉頭沉聲叮囑車廂:
“瑾兒坐穩扶好,我們即刻加速衝隘口!”
“知曉了夫君,我早已準備妥當,無需掛念我!”
李逸不再遲疑,低喝一聲:
“二郎,衝!”
的令瞬間,二郎與另一頭巨型野狼同時發力,四蹄翻飛,驟然爆衝而出。
寬大厚重的車輪飛速旋轉,馬車如離弦之箭,疾馳衝向兩山隘口。
就在馬車剛剛衝入隘口正中的刹那,兩側山丘頂端蟄伏的匪眾驟然起身,將一根根粗壯沉重的巨木,順著山坡飛速滾落,直砸隘口官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