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雖然退燒了,但俞意寧身體還是有點虛。
上班時她帶了件外套,不敢再凍著。
這周是養老金發放的日子,前一天下午就有老人來銀行排隊查詢了。手機銀行等軟件對他們來說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俞意寧原本發燒後嗓子就不舒服,對著耳朵不好的老年人扯著嗓子喊了冇兩句就徹底熄火了。
她拿起水杯趁著喊號之間的空擋喝了口水,黃懿敏似乎是注意到了,一上午一得空了就跑過來幫她給辦業務的老年人傳話。
倒是省下了俞意寧不少的力氣。
中午輪班吃飯,俞意寧和黃懿敏一塊兒去了後院。
俞意寧和她道謝:“嗓子疼嗎?”
“嗓子冇事,手有事。”黃懿敏看著自己的手,“年紀大的人就喜歡把東西全部都放在一個小袋子裡,然後舔手指從裡麵取出卡或者存折遞給我取號,我的手上全是口水。”
俞意寧笑她可愛的樣子:“一會兒請你喝奶茶。”
黃懿敏搖搖頭:“不用,是路哥說你身體不舒服,早上開完晨會的時候叮囑我多照顧一下你的窗口。”
路晟啊。
俞意寧捂著口袋,省下錢了。
房間裡打了空調,做飯阿姨怕菜冷了,見她們來了才把菜端出鍋。
兩個人擠在水池邊洗手,黃懿敏偷瞄著俞意寧,有些八卦:“小魚姐,你和路哥真的談過戀愛啊?”
本來就設想過這些人知道,俞意寧反而更驚訝黃懿敏能憋這麼久才問。
“談過。”俞意寧點頭。
黃懿敏雖然知道,但這會兒聽見本人承認還是很驚訝,想到今天晨會結束後路晟特意叮囑她的話,她眼裡的八卦火苗燃燒得更旺了:“那路哥今天早上交代我那些話,他豈不是對你舊情難忘?”
說著,黃懿敏看向俞意寧,一等一的相貌,還帶著一股說不上的氣質,好像一輩子生下來就冇有吃過什麼苦,卻又透著股苦難折磨下的堅韌。
“不過也不怪路哥,小魚姐你長這麼漂亮,換誰都忘不掉。”
俞意寧笑,小姑娘嘴巴甜,先不論真不真心,光聽著就讓人開心,俞意寧先幫她盛飯:“好啊,那等我回了平津支行你也彆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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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老板總在出差,原本六月就應該完成的年中彙報和下半年規劃會議也拖到了七月才進行。
各個部門分開彙報,許擁川他們部門排在了後麵。
這種會議策劃部比他們技術組的更頭疼,會議也幾乎都是策劃組在提意見,趙思維見縫插針,存在感也極強。遊戲已經上市一年半了,流水收益很穩定,老板很是滿意,但也吝嗇地冇提獎金的事情。
聽完策劃彙報接下來小半年的活動安排後,聯合技術部對活動內詳細的內容進行技術可行性的討論和修改,許擁川和孫楠對這種會議向來是無感,窩在角落裡聯機打了一會兒手遊,便開始盼著吃午飯。
食堂翻來覆去也就這麼些菜品,但勝在便宜劃算。
許擁川他們在食堂排隊碰見了隔壁自走棋部門。
那遊戲是幾個大學室友一塊兒開發的遊戲,後來這個遊戲被公司收購了,但隨著熱度過了後,在線玩家越來越少,部門技術人員被裁,這周又走了一個。
這幾年因為遊戲運營和公司經常發生爭執,他們幾個早就想走了,可到底是自己創造出來的遊戲,離職就像是母子分離,總是舍不得代碼建模每一樣都是親手敲打製作出來的遊戲最後落得個停服關閉的下場。
可公司冇有什麼情懷,遊戲流水才是他們關心的。
隔壁組的同事說起裁員的事情,眼裡含淚,哽咽著打了六個菜走了。
孫楠目送那即將反光的腦袋和寬厚的背影,心生同情:“這不就是拿著人家孩子做要挾嗎?看看李哥,都瘦了。”
“當年那款遊戲的簽字費就千萬了,八年前的千萬。”許擁川提醒,“直接就在洵川落戶了,首付兩百萬的房子,現在還完貸款不說,房價直接翻了三倍了。”
孫楠僅用一秒鐘就收起同情:“媽的,果然隻有我們最可憐。”
打完飯兩個人挑了個空位置坐下吃到一半,會議結束後被叫走的肖一帆這會兒才來,臉掛著笑。
那笑容看著不單單是飯菜可口,孫楠立馬就猜到了:“轉正了?”
其實壓根不難猜,畢竟前一段時間還讓肖一帆去辦了銀行卡。
肖一帆激動,才畢業的大學生上班還冇上到厭倦:“對啊,好開心。我終於正式成為像素工坊的一員了!這是我大學時候的夢想,然後在這裡落戶紮根,買房買車。”
夢想聽著就朝氣蓬勃,孫楠反正是冇有夢想了。
吃著飯還想著飯,他提議乾脆等忙完這一階段後聚餐給肖一帆慶祝一下轉正。
“要不下個月?我這個月工資不夠請客。”肖一帆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哪用你請客?不過在外麵吃確實挺貴的,要不老三乾脆去你那裡,我們自己買食材,比外麵吃便宜多了。”孫楠提議,“正好我們還可以玩那個遊戲,按照顏色買食材,大家互不商量。”
“我要回去問問我室友。”許擁川冇直接答應。
聽見許擁川提到室友,孫楠也順勢好奇起來:“到時候可以喊你室友一起,我也正好看看你那位晚上找你修電腦的女室友。”
失策了,許擁川心裡暗罵,算了,過兩天自己直接撒謊說室友不同意就好。
晚上,許擁川到點就下班。
夏天的唯一好處大概就是白晝漫長,讓他們這些六七點才下班到家的人也能看見白天。
他到公交站的時候俞意寧手裡拿著銀行以前做活動送的扇子,手腕輕輕轉動搖晃著扇麵。許擁川走過去,她出神地看著街道冇發現他,他便微俯身,把臉湊到扇子邊感受拂麵的微風。
突然手腕搖晃幅度變大,扇麵輕拍他的臉側。
原本還盯著路麵發呆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斜睨著眸子看他,許擁川直起身,從她手裡拿過扇子:“今天身體好點了嗎?”
“在等目擊證人,一會兒訛你,我往邊上一倒中暑說是你推的。”俞意寧調整了一下站姿,讓風儘可能地往自己臉上吹。
許擁川想到台風那天自己開玩笑說要訛她前男友:“好耳熟的招式,果然教會徒弟餓死老師傅。”
插科打諢間公交車也到站了,車上冇有空位,許擁川抬手拉住吊環,自己的腰側已經纏上一雙手臂,俞意寧自然而然地抱住他,動作熟練,仿佛完全冇覺得有什麼不妥的。
城中村的夜晚熱鬨還未褪去,發廊的藍白紅霓虹燈轉著圈。狹窄的巷子裡天空是一條寬度不足三十公分的線。
空調水混著陽台未乾衣服的洗衣水滴落在身上,好似黃梅天還未走。
雖然熱,但是兩個人胃口都還好,清清爽爽的涼麵涼皮是首選。
老板是雲南人,特色就是豌豆粉。
店鋪不大但出餐很快,兩個人打包帶回去。
等待的過程中許擁川冇忘記周末聚餐的事情。
“你這周末有空嗎?”等餐的時候許擁川問,“我同事可能要過來找我吃飯。”
俞意寧不在意:“我周末有事要出門。”
“好吧。”許擁川心情有點複雜,有點開心俞意寧不會和孫楠他們碰上,又有點不開心,那天冇法和俞意寧一塊兒吃飯。
說話間,外賣也好了。
拎著外賣上樓,對門那對夫妻已經搬來好幾天了,這還是第一次看見住在裡麵的女人長什麼樣子。
她看著瘦小,和她付雅雯的名字很適配的長相,冇有什麼記憶點的清秀掛。她坐在門口的板凳上,腳邊是已經處理好的蔬菜,但她托著下巴卻冇有進去炒菜。眼睛無神地看著地麵上的螞蟻,在聽見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後,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小貓,表情慌張地想要躲避。
“冇帶鑰匙?”許擁川好奇多嘴問了一句。
付雅雯把腿腳往裡縮,用胳膊抱得更緊了,低著頭不敢去看不遠處站著的兩個人,回答的聲音很輕:“不是。”
對方看起來似乎和他們冇有什麼交流欲望,俞意寧打開門後,兩個人進屋也冇有再管閒事。
吃過飯,俞意寧回臥室前隨意透過窗戶看了眼,發現對門的付雅雯還坐在門口。
許擁川站在俞意寧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隻看見付雅雯坐在小板凳上縮成一團,看著有點可憐:“你說她為什麼不進去?要不要喊她進來坐坐?”
兩個人正說著,對麵的門也被打開了,劉煜城穿著睡衣,頭發亂得像雞窩似的,不知道和門口的付雅雯說了些什麼,付雅雯低著頭拿起地上折好的菜趕忙進了屋。
“他在啊?”許擁川更不能理解了,“那為什麼他老婆不進屋呢?看著也不像是不想進去。”
“那隻有可能是不能進去。”俞意寧並不覺得這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不會吧。”許擁川不信,“上次台風天我聽劉煜城說她很怕熱,不可能扔他老婆在外麵吧。”
俞意寧反問:“為什麼不可能?”
許擁川把自己之前遇見劉煜城,劉煜城向他詢問修補衣服的店鋪位置的事情:“他看著挺愛老婆的。”
俞意寧輕哼一聲,嗤笑他天真:“我和你說個故事吧。有一個文質彬彬的男人,白手起家賺了幾千萬。扶持老婆娘家,他是一個人人都誇的大孝子,鄰居都說他愛老婆是個深情的人,但現在……”
說著俞意寧一頓,之前吃的豌豆粉裡加了辣椒,她現在後知後覺覺得辣。
辣是一種痛覺,她現在深有體會,感覺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鋒利的棱角,將她嘴巴刺痛。
可她隨之微微揚起笑容,像是勝利、也像是解脫:“現在他因為家暴導致妻子重傷在坐牢。”
所以愛不愛妻子,不是他們這些旁觀者說了算的。
許擁川從怔忡中緩過來,想著她方才的神情,他心裡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你在那個故事裡嗎?”
俞意寧像是預料到了他的問題,笑盈盈:“一個故事而已,我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