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咬人貓”
喬若瓔望著漸漸彙入車流的賓利，又瞧著掌心裡的銀行卡，明白過來：
這就是協議上簽訂的，每月十萬，他通過這張銀行卡彙給她。
明明一周之前，當得知一個月他會向她支付十萬元的“睡後”薪資時，她開心得無以複加，每一個毛孔都說不出的暢快，但現在不一樣了。
這張葵花金麵的銀行卡塞在她掌心，又冷又薄，那種單純的開心消失得無影無蹤。
喬若瓔站在原地茫然了好一會，眼簾映入如茵的草地。
被割草機剛割過的草地，散發著腥辣的草葉氣息，熏得她鼻腔發酸。
這張銀行卡像一麵明鏡，明晃晃、映出兩人之間赤裸裸的金錢關係。
就好像，從昨夜到今天，他對她一切紳士的行為，對她的小意縱容，水乳交融時的深入親密，她對他泛起的點點漣漪...
這些都被明晃晃地標價了。
為什麼會因為關係被標價而難過？
特彆還是和蔣宗也的關係？
難道她想和他發展出一種純粹的關係嗎？
不可能！
這個念頭太過危險，隻在腦海中閃過一瞬，立時被喬若瓔掐滅。
等她坐上蔣宗也為她安排的邁巴赫，喬若瓔就已經把這些細微的不快甩到腦後了。
她安慰自己：畢竟得到了錢，還是不少的一筆錢，足足是她一月薪資的十倍。
錢和沐浴露一樣，還是抓在手裡的最好。
有了錢，她手裡不再像剛剛工作時那般窘迫，喬若瓔滿懷期待地規劃著這筆錢的用途：
寄一萬塊錢回去給媽媽，叮囑媽媽上下班可以不必每趟都擠公交，遇上下雨天可以打車；
再寄一萬塊錢給妹妹，喬若琪在上大三，在談戀愛了，妹妹手頭寬裕些，和男孩子談戀愛也會更有底氣...
剩下的八萬，她拿三萬在手，五萬存死期，以後拿出來給家裡買一套商品房公寓，她、媽媽和妹妹三個人都有獨立臥室；
手上的三萬，她要把購物車裡的衣服、麵包機和手辦都下單了，她想要了很久的玲娜貝兒玩偶，想報好久的烘焙課程...
有錢的感覺真好。
這樣就算工作間隙，到公司樓下的711買一根雪糕吃，她都不會再擔心遇到雪糕刺客。
想著有錢能做這麼多事，喬若瓔就釋懷了。
手機裡，蔣宗也發來消息。
老男人：「銀行卡是協議裡說好的，初始密碼是六個一。」
蔣宗也正坐在趕往嵩元會所的賓利上。
利落的白襯衫配淡金織錦暗紋領帶，襯衫紐扣擰至最上方一顆，本該是禁欲的打扮，卻因為飽滿喉結上細細一圈淡紅的牙印，配上他狹長迤邐的桃花眸，微微濕潤的額發，平添了幾分妖孽感。
他有一下冇一下地將手機抵在指腹旋轉，像在等待著什麼。
手機屏幕終於亮起，他利落地劃開手機，看到了喬若瓔的回複。
櫻花搖搖晃：「好，謝謝蔣總。」
如此平淡的一句回複，平淡如水，幾乎咂摸不出任何情緒。
蔣宗也將手骨抵在額前。
銀行卡是早就辦理好了的，明明從昨晚到今早，他有這麼多時機可以將銀行卡遞給她，卻偏偏選擇了在分開的前一秒才塞給她，甚至連當麵解釋都冇有，而是過後才給她發消息。
到底是為什麼？
從昨夜到今晨，他和她共度的時光，都被情感蒙上一層溫情脈脈的帷幕，而他不大忍心，用金錢去破開這層帷幕。
腦海中出現少女拿著銀行卡，眼含茫然的情景，蔣宗也略感煩躁，單手扯了扯領帶。
這分煩躁，也延續到應酬談判時刻。
隔著一方精巧的玉石青綠枝葉造景，對方看出了他的不耐，在談妥籌碼之後，開玩笑般提了句：
“為著我航班改簽的事，真是難為蔣總了，這周末清晨本該佳人在懷，卻被我拉來談公事。佳人不會惱了，才在蔣總脖子上抓了一把？”
老張邊說邊比劃著他自個瘦伶伶的脖子，蔣宗也被他一點撥，才知道脖子上她的牙印留了痕，尚未消。
包廂頂的八角風燈輕輕搖晃，蔣宗也懶散地窩在真皮沙發裡，修長有力的手邊放了一瓶海德希克。
這是他熟悉的，談判如魚得水的場合。
他卻在這樣的場合裡，不合時宜地想起清晨那場未竟的風月情事，想起她咬他時那疼中含著的爽意。
蔣宗也舔了舔唇，指尖在喉結上摸了一把，在老張那滿含探究意味的眼神裡，懶懶掀起眼皮。
“貓抓的。”
談判結束後，鬼使神差地，蔣宗也從西裝口袋翻出手機，打字。
喬若瓔的備注，被他改成了“咬人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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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新聞，蔣大boss脖子上被人咬了一口，留了一圈牙印。啊啊啊啊啊他終於有女人了嗎？我為我自己悲傷心碎，也為大boss感到開心。”
“肯定是他在太猛了，把人家女孩子弄疼了，所以才會張嘴在他喉結上來一口，又或者，那個女孩想要宣誓主權，在蔣boss喉結上蓋了個章？”
喬若瓔周一到公司，在公司咖啡機上接了一杯冰美式，剛要坐下把牛奶吐司拿出來吃了，杜心絨就拉著她，開始了喋喋不休的“夢女報告”。
“...”
飽滿鬆軟的牛奶吐司，險些冇噎住喬若瓔喉嚨。
她記起當時被他撩撥到綿軟無力，整個人隻有牙齒是硬的，看到他飽滿的喉結，下意識就想咬，想聽他悶哼出聲...
“瓔瓔，你說說，那個女孩子在蔣boss喉結上咬了一口，她的用意是什麼？”杜心絨捧著臉問。
喬若瓔咀嚼著麵包，嚼完才說：“我、我怎麼會知道她的用意？”
“你就代入一下嘛，我想聽聽你的答案。”
要不是杜心絨還捧著臉，眼眸癡癡的，喬若瓔真要懷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代入，快給我代入！”杜心絨掐著她的臉。
“可能，那女孩子是想要蔣boss的命吧。”喬若瓔說。
“...”
杜心絨絕倒。
“瓔瓔，你一點也不浪漫。”她悲憤地說。
“你就不能順著我想的去腦補嘛？肯定是蔣boss太粗魯了，把人家女孩子弄疼了。”
“...”
喬若瓔無視這個接近真相的猜測，振振有詞道：“我覺得我猜得挺有根據的。”
醫生不是說了，人體脖頸處血管豐富，不建議女生咬男朋友喉結、也不建議男生在女朋友脖子上種草莓。
“...”
杜心絨近距離瞧著喬若瓔。
瓔瓔的皮膚很好，在燈光下白皙通透，好似連毛孔都冇有。
瓔瓔這麼個明眸皓齒、膚白貌美的大美人兒，竟然如此不解風情，杜心絨覺得真是浪費她這張臉。
待喬若瓔將零食飲料的表格提交給Lily，被杜心絨看到，絨絨不由得驚訝：
“瓔瓔，可視化表格你都弄出來了，花了多長時間？”
“...冇花多長時間。”
喬若瓔在心中暗暗說：因為這就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大boss給弄的，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
“好家夥，這就卷起來了，是不是偷偷在家裡學Excel技能了？”
“我是想卷，但卷不動，一打開Excel教程就犯困。”喬若瓔說。
杜心絨一巴掌呼在喬若瓔肩上，又湊到她耳邊小聲：
“你卷這個乾啥，彆卷，越卷越累，小心Lily把更多整理表格的活兒扔給你。”
這話聽得喬若瓔脊背一涼：
對哦，萬一Lily把更多表格活兒扔給她怎麼辦？
她Excel還是半吊子水平，她總不能再讓蔣宗也替她弄好吧。
將表格提交給Lily看後，Lily讓她最後在大群彙總一遍，於是喬若瓔往總部大群發了條消息：
「最後一次彙總啦，對於下午茶大家還有什麼建議嗎？歡迎踴躍提出。」
消息發出三分鐘後，喬若瓔看到有人在投票鏈接裡填了選項。
榴蓮天鵝酥、提拉米蘇、拿破侖蛋糕、戚風...
喬若瓔眼神亮了：填的都是她愛吃的！
但榴蓮天鵝酥、提拉米蘇等糕點，價格都比較貴，她雖愛吃但也不敢貿然填上去，這是哪位勇士，竟然把這幾樣糕點寫進去了？
她悄悄打開後台一看，後台顯示填寫者為“黎正-Leo”。
黎正？是蔣大boss的貼身助理，那個兩鬢斑白，總是穿著一絲不苟英式西裝的老頭兒填的？
足夠做她爸爸輩的黎正也愛吃甜點嗎？
還是說...這是蔣宗也授意的呢？
因為知道她愛吃，所以讓黎正在下午茶上加了幾樣。
內心出現這種猜測時，喬若瓔一顆心砰砰直跳，如小鹿亂撞。
如果這就是蔣宗也撩妹的手段，她希望他不要用在她身上。
一個位高權重、日理萬機的男人，獨獨記得她這個底層小助理愛吃什麼，還使用職權在公司下午茶中加入了她愛吃的東西，像權勢的一個側影。
裹挾著金錢和權勢的愛，向來讓人抵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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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杜心絨的烏鴉嘴說中了，還是上級領導想抓個典型來激勵今年秋季期入職的新員工，下午，Lily直接將喬若瓔上交的可視化表格截圖發在工作群，並艾特全體職員：
李蔓-Lily：
「表揚下今年入職的行政小助理@喬若瓔-Queenie，可視化表格做得很好，數據一目了然。咱們公司部分員工連Excel都用不利索，讓求個和還得現翻百度教程，看得我頭大。
再強調一遍，辦公軟件是每個員工必備的技能，希望大家能好好學習，學好了能升職加薪！」
喬若瓔整理完檔案，正優哉遊哉地打算去茶水間剝個香蕉來吃，冷不丁在工作大群裡收到Lily的艾特，再點進去一看，是表揚她Excel用得好，還是實名表揚。
底下，幾個常拍Lily馬屁的老職員也很捧場地支持Lily。
「@喬若瓔-Queenie，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喬若瓔-Queenie，點讚/點讚/點讚/」
「@喬若瓔-Queenie，向你學習！抱拳/抱拳/抱拳/」
“...”
這這這。喬若瓔隻想在心中尖叫，彆點讚了，彆豎大拇指了，也彆抱拳了，她好心虛。
同時，她心底冒出一個很不可思議的念頭：
如果讓全體員工知道，這張被當做標兵來表揚的可視化表格是蔣宗也做的，他們會不會大跌眼鏡？
想想就還挺刺激的，日理萬機的大boss來做這麼張小表格。
不過，也隻是想想。
最讓喬若瓔慶幸的是，工作大群裡冇有蔣宗也的微信，隻有黎正的。
蔣宗也應該不會無聊到翻助理的手機看群消息吧？
要是讓蔣宗也看到Lily誇她這般，那才叫丟臉丟到家，腳趾摳一百棟彆墅都不能止尬。
她還冇腹誹完，手機又響了下。
真是“想曹操曹操冒泡”，這次是蔣宗也給她發來的消息。
老男人：「表揚下今年入職的行政小助理@喬若瓔-Queenie，可視化表格做得很好，數據一目了然。」
老男人：「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喬若瓔定睛一看，蔣boss竟然把Lily表揚她的話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
他還在下麵豎了三個微信大拇指。
她幻視了下穿著衣冠楚楚、西裝革履的蔣宗也，平時連表揚員工都罕見，對她豎起三個大拇指，這幅畫麵就...說不出的詭異。
以及陰陽怪氣。
Lily不知道真相就算了，蔣宗也他還不知道這份表格出自誰之手嗎？這也太陰陽怪氣了！
她要怎麼回複呢？
喬若瓔思來想去，決定向那三個老員工學習，回複道：
「蔣總，小喬愚笨，可視化表格承蒙您教我，我一定好好學習，不辜負您的期望。」
「玫瑰/玫瑰/玫瑰」
三朵玫瑰才是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