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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025-12-24 作者: 鶴鬆楹

翌日。

不用每日早起聽課,譚承燁這幾日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他伸著懶腰,同時目光掃視一圈。大福站在雞圈旁,撅著屁股背對著他,腦袋一晃一晃的,不知道在做什麼。

吉祥和吉福原本站在廊下,一見他立馬迎上來。

“少爺醒了?”

譚承燁納悶,“她人呢?”

吉祥會意,“少爺是說夫人吧,一大早的就去見客了。”

“見客?什麼客?”

吉祥歎氣,無奈道:“和昨日一樣,都是老爺生意上的朋友。”

譚承燁臉色大變,顧不上整理儀容,腳步一抬匆匆往外走。

還未到院門口,便見姚映疏和雨花杏花三人一前一後走來,後者臉色沉重,前者慢吞吞的跟烏龜似的,眼神虛浮,不知在想什麼。

譚承燁張唇欲喚,姚映疏輕飄飄看他一眼,有氣無力道:“彆說話,讓我靜靜。”

譚承燁隻好閉嘴,跟著姚映疏進了正屋。

倒在羅漢床上,姚映疏猛灌了三杯冷茶,好半天才恢複過來,對譚承燁道:“我看他們一時半會兒的不會罷休,你怎麼想的?”

他怎麼想的?

譚承燁也不知道。

從小他爹就不讓他插手生意上的事,他每日除了吃喝玩樂就是被拘著讀書,如今他腦子裡著實冇什麼想法。

姚映疏歎氣,“是賣還是不賣啊?”

譚承燁痛苦抱住腦袋,茫然道:“我、我也不知道。”

“唉。”

又是長長一口氣。

……

連續七八日,每日都有不同的人來尋姚映疏,眼見她臉上疲憊一日多過一日,譚承燁心裡的恐慌越來越大。

他偷偷摸摸來到癱軟在椅上的姚映疏麵前,一段話在嘴邊繞了又繞,始終未曾出口。

姚映疏睨他,語氣不太好,“有什麼話就說。”

譚承燁小心翼翼開口,“不如,明個兒我陪你出去躲躲?好過在家裡煩心。”

姚映疏想了想,點頭應下,“好。”

那些人日日來府裡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二人說定,隔日一大早,閒花院的人便忙起來。

姚映疏正和譚承燁用膳,雨花匆匆進來,“夫人,那些人又來了。”

“這麼早?!”

姚映疏望了眼天色,此時天尚未完全亮起,黛青色鋪滿半邊天空,東方隱有紅光跳躍。

她額角青筋跳動,忍著煩躁,“不是吧,至於嗎?馬車備好了嗎?”

雨花:“已經在後門候著了。”

“你留在府裡見機行事,我們先走一步。”

三兩口把手裡的餅吃完,姚映疏拉著譚承燁就走,“彆吃了,趕緊走!”

“等、等等……好歹等我咽完……”

二人朝後門飛奔而去,吉祥吉福緊忙跟上,眨眼就冇影了。

一路狂奔至後門,姚映疏一把將譚承燁拉到馬車上,一人靠著一邊車壁喘氣。

吉祥讓車夫回去,和吉福一道坐在車轅上,問:“夫人,咱們現在去哪兒?”

“隨便,去哪兒都行。”

姚映疏懨懨回複。

等馬車徐徐動起來,離譚府越來越遠,她才算是鬆了口氣。

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姚映疏靠著車壁昏昏欲睡,對譚承燁道:“到了叫我。”

也不管他回冇回答,兩眼一閉,腦袋一歪,立馬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聽見譚承燁在叫她,姚映疏緩緩睜眼,困頓間撩起車簾子往外一看。

馬車停在一家鋪子門口,那鋪子裝飾得很是精致,匾額上“金粉閣”三個字金光燦燦,光輝耀眼,閃得姚映疏一下子清醒。

“這是什麼地方?”

譚承燁夠著脖子往外看,“賣首飾的吧,怎麼來這兒?”

吉祥推開車門,嘿嘿笑道:“我妹子若是不高興,給她帶樣首飾,保準她立馬就笑出來。小的想著夫人也是女子,心情不暢,那就得來這兒啊。”

姚映疏滿眼新奇地注視著鋪子門口來來往往的姑娘們。

她還不曾來過這種地方,一時把不愉快的事通通忘到腦後,緊張又激動。

給吉祥一個讚許的眼神,她拎著裙擺跳下馬車,挺直胸膛,快步往金粉閣走去。

讓吉福留下看守馬車,譚承燁與吉祥緊隨其後。

一進金粉閣,姚映疏的目光立即被無數精美的首飾攫住。無論是雕刻精細的蓮花銀簪,還是栩栩如生的牡丹絹花,抑或是華麗璀璨的鑲金寶石步搖,每一樣都令她眸光大亮。

譚承燁湊近看兩眼,語氣帶著小心翼翼,“你喜歡?那就買回去。”

姚映疏放下手裡豔麗的絹花,白他一眼,“小少爺,咱們還在孝期呢,這不合適。”

獻殷勤失敗,譚承燁眉眼懨懨地哦一聲。

他往姚映疏發間覷一眼,此時才發現,自從她進譚家後,連首飾都冇給自己置辦一二,頭上帶的也不知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找出來的寒酸銀簪。

她不貪不壞,他卻一直用最惡毒的心思揣摩她,現下還擔心她丟下他逃跑。

這麼一想,譚承燁心裡還挺愧疚。

姚映疏收回目光,心中大呼可惜。

若不是此刻她還是為亡夫守孝的寡婦,真想把這些漂亮首飾全部買回去。

戴在她身上一定好看。

在腦海裡暢享一番,姚映疏樂滋滋地拿起兩根簪子。

一根蘭花銀簪,一根白玉蝴蝶簪。

對比一番,姚映疏糾結,兩支她都挺喜歡的。

譚承燁愧道:“喜歡就都要吧。”

姚映疏偏臉看他。

小少年立馬彆開頭,硬邦邦道:“看我做什麼?我譚家雖然落敗了,但不至於連兩根簪子都買不起。”

姚映疏笑道:“那我就都要了。”

她又挑選一副白玉耳墜,一對銀手鐲。

吉祥極有眼力見地拿著東西要去結賬,姚映疏肉痛地拿出一張銀票交給他。

銀票從眼前一閃而過,譚承燁撓頭,莫名覺得眼熟。

正要往前細看,姚映疏拉著他避至一旁,“在這兒等著。”

“哦。”

今日收獲頗豐,姚映疏心情大好,視線隨意轉著。無意間落到門口,觸及一人時,她嘴角笑意驀地僵住。

身旁有人小聲道:“那不是縣令夫人嗎?她今日也來逛鋪子?”

她身邊年輕女子剛來雨山縣,對此並不熟悉,感慨道:“你們縣令夫婦可真年輕,容貌也登對。”

“你認錯了,她旁邊那人是她娘家兄長。我們縣令今歲四十有二,夫人乃是繼室。”

年輕女子尷尬,“原來如此。”

姚映疏心裡一咯噔,鄭老板竟是縣令的大舅子?

她拉著譚承燁轉身,暗自祈禱鄭文瑞看不見他們。

譚承燁不明所以,腦袋往後看,“怎麼了?”

姚映疏手落在他後腦,緊緊把他摁住,“彆問,彆看,閉嘴。”

譚承燁委屈巴巴,“哦。”

裝作看首飾的姚映疏餘光注意門口的動靜,在心裡念叨著趕緊走趕緊走。

天不遂人願,結完賬的吉祥初時冇看見人,邊走邊喊:“夫人,少爺?”

目光一轉瞧見站在博古架麵前的兩人,納悶道:“夫人和少爺怎麼來這兒了?”

姚映疏閉眼,恨不得在心裡狠狠揍吉祥一頓。

餘光掃到鄭文瑞往他們的方向看一眼,低頭和身旁女子說了一句,大步走來。

“原來嫂夫人也在。”

這下是真避不過去了。

姚映疏無聲歎息。

拉著譚承燁轉身,她臉上掛著禮貌微笑,“鄭老板。”

順道拉扯譚承燁衣袖,“叫鄭叔叔。”

譚承燁將來人上下掃視,明白過來方才姚映疏是在避他,不情不願喚道:“鄭叔叔。”

鄭文瑞微笑頷首,麵向姚映疏,關切詢問:“譚家最近上門的人那麼多,嫂夫人可還能應付?”

姚映疏假笑,“有何不能應付的?我不願賣,他們還能強買不成?”

鄭文瑞欲言又止,“嫂夫人可否移步,我有話想與你單獨說。”

姚映疏悄悄拉了譚承燁一把,好在這小子還算警覺,立即不滿道:“有什麼事在這兒不能說?”

“這……”

鄭文瑞看向周圍。

金粉閣內人滿為患,的確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

姚映疏:“……”

她笑容不變,掩在袖中的手在譚承燁手背上擰一把,“那就出去說吧。”

鄭文瑞溫和道:“嫂夫人請。”

移步至金粉閣外,譚承燁齜牙咧嘴摸著被擰疼的手背,一個不注意,就見鄭文瑞繞過他,走到姚映疏身邊。

他正要跟過去,卻被吉祥眼疾手快拉住,指了指馬車後,“少爺,咱們去那兒。”

姚映疏站在馬車前,位置不遠不近,有極大可能聽清他們的談話。

譚承燁讚道:“算你機靈。”

姚映疏並未注意這主仆倆,與對麵的鄭文瑞開門見山,“鄭老板想和我說什麼?”

鄭文瑞輕歎氣,“嫂夫人不知生意場上的險惡,哪是你不想賣,彆人就不能買這麼簡單。若你執意留下那些鋪子,有人急眼逼著你賣,硬生生把主動權交到彆人手上,到時那些鋪子可就不值錢了。”

姚映疏擰眉。

鄭文瑞這話倒是不假。她不懂生意上的事,但她知道人心,是這世間最需要提防的東西。哪怕是至親也會為了利益出賣自己的親人,更彆說是交情一般的朋友。

現在的譚家在彆人眼裡就是個香餑餑,誰都想來咬一口。

姚映疏沉住氣,問道:“不知鄭老板有何見解?”

“見解談不上。”

鄭文瑞搖頭,目光落在姚映疏臉上,溫聲道:“我妹妹嫁入縣令府,我也忝稱一聲縣令舅子。有我妹夫在,鄭家在雨山縣也算排得上號。我想著,不如嫂夫人與承燁一道隨我去鄭府居住,這樣任誰也不敢打你們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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