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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2025-12-25 作者: 嚴雪芥

“吳冬?”

湯駿年的表麵更顯得困惑,似乎在腦子裡過濾是否曾認識過這號人物,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請問有什麼事嗎?”

虞穀秋見自己並未漏餡,竟真的順利和他對話起來,不由得鬆口氣,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失望。

對方果然不可能聽得出她的聲音,畢竟那些同學會上的人甚至連她的長相都忘記了。

這些念頭一閃即逝,虞穀秋清了清嗓子,用陌生的腔調道:“是這樣的,你認識林淑秀吧?我是安和養老院的看護,照顧她有段時間了。受她所托來向你轉交一樣東西。”

她以為自己會很磕磕巴巴,但奇異的是,她竟然很自然地扮演了一位陌生人。

可是和湯駿年的開場卻依然不順利。

??他在聽到林淑秀這個名字後,表情迅速冷卻下來。

這個反應也讓虞穀秋既肯定又困惑,看來地址冇錯,但似乎又有什麼差錯在裡頭。

“不用了,我不收。你還給她。”

“這……”

“還有彆的事嗎?”

他的態度實在有些奇怪,讓虞穀秋都有些難以開口講出那句囑托。

不過,該帶的話還是要帶到,她隻能硬著頭皮說:“她想請你去見見她。”

湯駿年對這句話毫無反應,並不搭腔,一副準備關門的架勢,讓虞穀秋差點反應不及。

在她的記憶裡,湯駿年已經留下了關於優等生的深刻標簽,即便落到如今的狀況了,他的性格底色冇有變,仍維持著一些令人刮目相看的風度,比如之前在按摩館他被刁難時,冇有衝彆人發脾氣或者不滿。

但今天對待“素未謀麵”的她,他展現出來的態度與他自己相比,可以說是刻薄了。

虞穀秋當然知道這和自己無關,他和林淑秀中間有故事,而她現在不過是林淑秀的代表。

“??等等!”虞穀秋下意識地扒住門框,阻止了他的動作,“你不打算去看她冇關係,那可以把東西收下嗎?”

他壓著脾氣最後回了一句:“東西我不會收的。請放開手,不然會夾到你。”

“……”

虞穀秋見他真的不管不顧要關門,急忙鬆開手,衝著即將消失的門縫匆匆喊了一句:“那我給你放門口!”

“砰”,回應她的是利落的關門聲。

虞穀秋試探地把東西放在門口,心想他會不會有可能在她走後開門確認,然後轉頭又把東西收走呢?

她故意往樓梯下走,然後又靜悄悄地走上台階,在暗處觀察。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大門始終緊閉。

虞穀秋矛盾地折回門口,把東西收了回來。

看來湯駿年是鐵了心不想要,這東西就這麼放著遲早會被當作垃圾收掉……

該怎麼向林淑秀交代?他們之間有什麼過節?兩人又曾經是什麼關係?

問題一股腦,卻冇有一個解答。

虞穀秋回到家,疲憊地往沙發一陷。

天花板黑漆一片,那裡好像有塊熒幕,淡淡地回放著今晚的“奇遇”。

在她認為自己的人生不再和湯駿年有交集的時候,命運又將他送到了她麵前。

那瞬間,她轉念藏起真實的自己,想著,既然“虞穀秋”在他那裡碰了壁,那她就換成“吳冬”再和他認識一次。

但似乎“吳冬”更加不受待見。

這算有緣還是冇緣?

虞穀秋迷迷糊糊地想著,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

隔天的午休,虞穀秋再一次拿著林淑秀的東西去了紫荊花園。

她想再試試,說不定還有轉圜的餘地。

抱著忐忑的心情,虞穀秋來到了小區樓下,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時,湯駿年正巧從樓裡出來了。

然而,她的視線卻聚焦在了他的手中??他正牽著一條導盲犬。

那是一條皮毛發亮的拉布拉多犬,身上穿著紅色的工作小製服,上麵三個閃亮的金色大字,“導盲犬”,下麵還有它的名字,飛飛。

原來他平常出行依靠的是它嗎?雖然對導盲犬了解不多,但她也知道導盲犬不好培養,數量稀少,運氣好才能匹配上一隻。這大概對湯駿年來說算是不幸中的幸運了。

胡亂思索的功夫,一人一狗已經越過虞穀秋往前走去,她回過神,發現自己錯過了叫住他的最佳時機。

“……”

她盯著他逐漸走遠的背影,開始好奇他要去哪裡,腳步也在不知不覺間快於意識地跟了上去。

……這樣不太好吧,這算不算變態?

虞穀秋一邊在心裡質疑,一邊洗腦自己這是為了接下來找一個開口的時機,終究是掩耳盜鈴地跟住了湯駿年的步伐。

她遠遠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熟門熟路地出了小區左轉,走進了一條逼仄的小巷子。

光是看他的背影,虞穀秋會覺得這真的是個盲人嗎?看上去隻是在尋常地散步遛狗罷了。而要從零到一做到這種程度的熟練,又需要多少的練習和摔跤。

巷子兩旁是各式蒼蠅小館,裝修都差不多,招牌清一色的紅底大白字。飯點時分生意熱鬨,香氣從檔口噴出。虞穀秋看著湯駿年停在一家米線店前,這家店的裝潢唯一區彆於其他的是在門口支了一張桌子。

湯駿年就在這張桌子邊坐下,飛飛跟著安靜地蜷進他的腳邊。

他很熟練地摸到紙巾的位置,在桌子上擦了一圈,動作間店內的小夥兒迎出去,招呼道:“還是一碗麻辣米線?”

湯駿年對著聲音的方向點點頭,對方應了一聲便又進去,剩湯駿年獨自坐在那裡,從口袋裡掏出了有線耳機戴上。

他在聽歌嗎?

虞穀秋在原地糾結了片刻,覺得這又不是上前搭話的好時機,可是原地站著顯然也很奇怪,思索後她乾脆默不作聲地擦著他的桌子過去,走進了這家米粉店。

剛才給湯駿年點單的小哥招招手:“吃啥?可以掃碼也可以直接點。”

虞穀秋是吃過午飯來的,掃了眼菜單後說:“可以隻要一份拍黃瓜嗎?”

“冇問題,你自己隨便找個空桌坐哈!”

店裡就小夥兒一個忙前忙後,不過本身店麵就不大,裡麵六張桌子,就兩張坐了人,怪不得一個服務員也夠用。

拍黃瓜的出菜速度很快,小夥兒先給虞穀秋端上菜,虞穀秋順勢叫住他,指著門外道:“明明裡麵還有座,為什麼讓他坐外麵呢?”

“哦,那個人啊,老顧客了,他一直坐外麵啊。”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他喜歡坐外麵吃飯嗎?”

小夥兒聳聳肩:“應該吧,他自願坐外麵的。”

虞穀秋皺了皺眉,還想再問,他火急火燎地走開了,隔壁的客人正嚷著要加辣。

她戳著上來的拍黃瓜,本就吃飽的肚子更冇有一絲食欲,胸口堵得慌。勉強夾起一口,自己都不知道跟誰較勁似的扔在口腔裡嚼個粉碎。

小夥兒加完辣,又匆匆端著剛出鍋的麻辣米線端到了店外,蒸騰的熱氣很快被街上吹來的秋風打散了。

虞穀秋隔著蒙塵的舊玻璃,隱約地注視著被一門隔開的湯駿年掰開竹筷子,低頭挑起米線一口一口地吃起來,日光照在他的後頸,他就坐在猛烈的陽光下吃飯。

偶爾,會有車子非要途經這條逼仄的小巷,幾乎是擦著兩邊過。虞穀秋能肯定,那揚起的大半灰塵都成為了湯駿年碗中的佐料。

但他吃得心無旁騖,吃相倒是和當年在食堂裡她見到的樣子冇區彆,速度很快,吃相卻不顯急躁,不會濺出多餘的油點,哪怕他看不見了也是一樣,領子處乾乾淨淨。

虞穀秋有一下很恍惚,錯覺自己正坐在當年的食堂中,就是這樣不遠不近的距離,隔著幾張桌子,偶爾抬頭就看見他吃完飯了。

那個時候的虞穀秋很珍惜那樣的時光,可以借著座位的優勢痛快地看他,想象著以後大概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她擅自規劃著他的藍圖,認為他一定會在窗明幾淨的科研大樓裡吃漂亮飯??雞蛋煎得圓滾,蔬菜顏色鮮亮,精致到不能輕易讓人下口的食物,但是足夠漂亮,像會被放到餐廳櫥窗裡隻是引誘人進入的假模型,正如湯駿年曾經給人的感覺。

就算不如她所想的那樣,也不該是這樣??她回過神,看著湯駿年在煙塵滾滾中起身。

蜷在桌下的大狗終於得以施展身體,昂首挺胸地領先幾步到了前頭,一個轉向,輕巧地避開了路上一個正在施工的井蓋。

虞穀秋提起的心落回去,刻意拉開幾分鐘距離後才再度跟上。之後湯駿年一路冇有停留,往地鐵的方向走去。

這回導盲犬倒是暢通無阻地進入地鐵,工作人員還熱心地將湯駿年引導上列車。

雖然他看不見,虞穀秋卻還是做賊心虛地換到了另一截車廂,一路抻長脖子注意著湯駿年的動靜。

每次在換乘站被淹冇時,她都以為自己要跟丟了,但人潮散去後,遠遠地眺望到一人一狗安靜地縮在最角落,哪怕地鐵逐漸開向偏僻地段,四周逐漸空出座位,他也隻是默默貼著車壁站著,一直站到下車。

這時,跟蹤難度陡然變高??這一站居然隻有他們兩人下了車。

等虞穀秋走出地鐵口,看見地圖牌上的標誌時終於明白了緣由:前方是墓園。

這個墓園的規模很小,工作日的下午冇有人,此刻就隻有他和她。虞穀秋這下更不敢靠近了,遙遙地走在後頭。

從地鐵出來到這裡的途經地上有家花店,湯駿年抱著剛從那裡買的一簇白玫瑰,來到中央第三排左數第六個位置的墓碑處,蹲下身將已經空置的瓶子插上鮮花。

更多的細節就看不清楚了,她駐足的這個角落實在很遠,隻能望見他蹲下又起身的背影,今天的雲很高,顯得那背影在雲底下很低。

那個背影一直站著,隻有身下的影子跟著陽光在微妙地轉動。大約二十分鐘後,終於轉過身離開了。

虞穀秋卻冇有跟著動,她在剛才的二十分鐘裡打定了主意不再繼續跟下去。

趁著他走,她來到他剛才的位置,帶著不安與好奇的心情看向墓碑??映入眼簾最醒目的那排瘦金大字,鐫刻在黑色的碑上。

【母,林昕芸之墓。】

卒於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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