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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請君入甕

2026-03-07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大名府的城郭輪廓,在三裡外的官道上隻是一道模糊的青灰色剪影。

趙野下了馬車,腳踩在乾燥的黃土地上,隊伍行進的速度也隨之慢了下來。

淩峰牽著馬,跟在他身側:“趙侍禦,你說那些貪官真會上當麼?”

趙野的目光落在遠處,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不是會不會,是絕對會。”

他踢開腳邊一塊石子,那石子滾了幾圈,停在枯草旁。

“他們現在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

“隻曉得他們的同黨被我砍了,然後我帶著人頭跟數千流民,敲鑼打鼓地往大名府來了。

“你說,他們會做什麼?”

淩峰皺著眉,思索了片刻。

“消除證據?”

趙野聞言,扭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開竅的木頭。

“笨,缺少訊息,首要之事便是收集訊息。冇有訊息,他們如何決斷?”

“他們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我趙野到底要乾什麼。”

“所以,隻要有人先動了,他們就一定會跟上來探個虛實。”

淩峰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趙野忽然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遠處,黃土官道上卷起一陣煙塵。

“人來了。”

煙塵越來越近,隱約能看見人影綽綽。

約莫一兩百人,正直奔這邊而來。

為首那人,一身緋紅官袍,在馬上顛簸著,正是河北路轉運使,張世謙。

趙野抬起手,示意隊伍停下。

約莫半刻鐘後,馬蹄聲如雷。

張世謙帶著兩百名手持樸刀、哨棒的發運兵,將趙野的隊伍最前頭圍了個水泄不通。

張世謙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直接一扔,大步流星地走到趙野麵前。

他臉上掛著笑,拱了拱手。

“趙奉使,我來晚了。”

趙野也拱手回禮,臉上的笑意更濃。

“不晚,不晚。張漕司來得正是時候。”

趙野伸手指了指四周這片空曠的原野,黃土裸露,野草枯黃。

“這個位置不錯。”

張世謙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就在半個時辰前,一名皇城司的親從官找到了他,亮明身份後,交給了他一封信。

看完那封信,張世謙隻覺得渾身冰涼。

他來河北赴任不過三四個月,本以為這河北路雖有旱災,但吏治尚算清明。

萬冇想到,自己治下已經爛到了根裡。

私鑄銅錢,殺人滅口,侵吞賑災糧,逼得百姓易子而食。

樁樁件件,都是滔天大罪。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他來此三四個月,若說對這些事一點察覺都冇有,這話說出去,朝廷信嗎?官家信嗎?

一個失察之罪,是無論如何也跑不掉的。

所以,當那名親從官傳達了趙野的合作之意後,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

這才有了眼前這場堵路的大戲。

他必須配合趙野,將功補過,把這顆毒瘤挖出來。

隻有這樣,他才能保住自己的烏紗帽。

就在這時,一名騎在馬上的親從官翻身下馬,來到趙野身旁低聲說道:“趙侍禦,城池方向又有人來了,約莫百餘人。”

趙野點了點頭,在意料之中。

他轉頭看向張世謙,笑著問道:“張漕司,等會不會對著自己的下屬,下不了手吧?”

張世謙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趙奉使說笑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將趙野團團圍住的發運兵,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無奈與憤懣。

“我來這河北數月,他們早已將我架空。我名為轉運使,執掌一路財賦,實際上,還不如地方一知縣的權利來得大。”

趙野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

無非就是: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他們乾的那些事,都瞞著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趙野莞爾一笑。

“既如此,那這些盤踞在河北路肌體上的蟲豸,就由我來幫你解決了。”

趙野繼續說道:“張漕司,你這兩百發運兵能指揮的動吧?”

張世謙拱手說道:“回奉使,放心,官我動不了,但這轉運司的發運兵,我還是能指揮的。”

“那就好。”

趙野看向淩峰說道:“淩指揮使,準備好,等會人到了,所有官員就地擒拿,那些差役若敢動,就地誅殺。”

“喏。”

張世謙在一旁聽的不由得心驚,這趙野果然如傳聞一般,是條瘋狗,完全不講規矩。

不過他也冇說什麼,趙野現在是在給他將功補過呢。

而且趙野還是官家派的奉使,雖然官職冇自己高,但有這層身份,見官大一級,自己聽令就好了。

而張文帶領的官員跟差役,看到前麵張世謙的人已經將隊伍圍的水泄不通後,非常興奮,對著身旁的官員說道:“張漕司已經跟趙野對上了。快點,跑起來。給張漕司助威去。”

眾人皆是喏了一聲,隨後揮動馬鞭疾馳起來。

後麵的差役見狀也紛紛跑步加速跟上。

然而等他們靠近之後,卻發現,被圍起來的中間空地上,張世謙正跟一名年輕綠袍官員站在一起,神情嚴肅。

而那名綠袍官員則笑意盈盈的盯著他們。

還冇等他們說話,那年輕人就開口道:“拿下。”

而張世謙也輕飄飄說道:“奉上諭,捉拿張文一眾犯官。”

話音落下,皇城司親從官跟兩百發運兵立馬開始轉身將他們包圍起來。

張文勒住韁繩,馬蹄在原地踏了兩下,濺起一蓬黃土。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張世謙!”

張文在馬上指著張世謙,手指哆嗦個不停。

“你瘋了不成?我是大名府知府!我是安撫使!你敢拿我?”

他轉頭看向四周。

那些原本背對著他們的發運兵,此刻全都轉過身來。

兩百雙眼睛盯著他們。

樸刀的刀刃在日頭下泛著光。

更要命的是那些皇城司的親從官。

這幫人動作太快了。

就在張世謙話音落下的瞬間,幾十名身披鐵甲的親從官就已經拔刀出鞘,直接切斷了張文等人的退路。

趙野站在原地。

歪著頭,看著馬上氣急敗壞的張文。

“張知府,下來聊聊?”

趙野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還是說,你想讓本使請你下來?”

張文看著趙野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一言不發的張世謙。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是個局。

是個把他們一鍋端的局!

“中計了!走!快走!”

張文猛地調轉馬頭,手中的馬鞭狠狠抽在馬屁股上。

“衝出去!回城調兵!”

跟在他身後的鄒良瑞、祝君謙等人,此時也嚇破了膽,紛紛在那扯著韁繩,想要掉頭逃竄。

後麵的差役和捕快更是亂作一團,互相推搡,有人甚至連手裡的殺威棒都掉了。

“動手,負隅頑抗者就地格殺。”

趙野笑著下令。

活像一尊閻王。

“殺!”

淩峰暴喝一聲,身形如電,直接衝了出去。

他手中長刀劃過一道弧線。

“噗!”

一名剛想拔刀反抗的捕頭,手還冇摸到刀柄,脖子上就多了一條紅線。

血水噴湧而出,那捕頭捂著脖子,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一刀,就像是發令槍。

幾十名皇城司親從官瞬間撲入人群。

他們是天子親軍,是皇城司裡精挑細選出來的殺才。

對付這些平日裡隻知道欺壓百姓、嚇唬良善的衙役捕快,簡直就是砍瓜切菜。

“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官道。

斷肢橫飛。

鮮血把乾燥的黃土地染成了暗紅色。

那些衙役平日裡看著威風,真遇到了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尿了褲子,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彆殺我!我投降!我投降!”

剩下的衙役捕快,全都趴在地上,把頭埋在土裡,身子抖得像是在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出。

而張文那邊。

他剛調轉馬頭,還冇跑出兩步。

前麵的路就被發運兵給堵死了。

這些發運兵雖是廂軍,裝備差,平日裡也冇怎麼操練。

但此刻,他們人多。

十幾根長矛加上幾十根哨棒,密密麻麻地架在那,形成了一道牆。

張文的馬受了驚,嘶鳴一聲,前蹄揚起。

“滾開!”

張文揮舞著馬鞭,抽打著擋在前麵的發運兵。

一名發運兵臉上挨了一鞭子,皮開肉綻,但他冇退,反而激起了凶性,手中的樸刀猛地往馬腿上一砍。

“希律律??”

棗紅馬慘嘶一聲,前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張文整個人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官帽也掉了,頭發散亂,那身緋紅的官袍沾滿了塵土和馬糞。

還冇等他爬起來。

兩名發運兵就撲了上去,一左一右將他按在地上。

“放開我!我是知府!我是朝廷命官!你們這是造反!”

張文拚命掙紮,嘴裡還在叫囂。

其他的官員,鄒良瑞、祝君謙、祁知秋等人,也都冇跑掉。

有的被拽下馬,有的嚇得自己從馬上摔下來。

此時全都被親從官拖到了趙野麵前。

跪成了一排。

剛才還在知府衙門裡意氣風發,說著要來給張世謙“幫場子”的這幫大員。

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更有甚者,身下已經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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