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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拿捏軟肋

2026-04-23 作者: 糖瓜子

“行,明天就讓她來,不然我可保不準會有什麼話從村子裡傳出去。”

看楚鬆強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周懷慶一口氣哽在喉間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來,憋得老臉通紅。

流言這東西顛倒黑白的多了去了,楚鬆強就不怕這事傳出去,他家楚柚歡也跟著遭殃嗎?可轉念一想,楚柚歡的名聲已經夠臭了,估計也不在乎再臭那麼一點兒。

但他們周家不行!尤其是在他即將上任村支書的這個緊要關頭上!

而且這年頭女人的名聲比天大,要是真任由楚鬆強添油加醋地把這件事傳出去,那不光麗芳以後不好說人家,還要連累周家其他的幾個姑娘。

想到弟弟家那門已經有眉頭了的好婚事,周懷慶神色一緊,連忙點頭應下,“都按你說的辦。”

隻是道個歉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楚鬆強見他答應,這才繼續往下道,“醫生說我們家歡歡這段時間得好好養,乾不了重活,下不了地,這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

說到這兒,他停頓兩秒,神色扭曲地想了半天,才道:“還有那個什麼精神損失費,你們也必須負責,先準備個一兩百吧,明天一起送過來。”

“什麼?”

周懷慶不敢置信地拔高音量,一兩百?搶錢啊!他們家累死累活一整年下來,也賺不到那麼多錢,更彆說存了。

“你不願意?”

楚鬆強眯起眼睛,之前抬起來的拳頭直接捶在了門框上,發出刺耳的悶響,嚇得周懷慶咽了咽口水,但猶豫兩秒,還是道:“不是不願意,隻是老楚你也不能仗著占理就訛人吧?這事就算鬨到公社去,也不可能賠這麼多。”

“行,那咱們就去找公社領導評評理,看這事到底怎麼處理,我楚鬆強的女兒被人打了,我這個當爹的就算豁出這張老臉不要,也要討個公正!”

“實在不行,直接報警,公安同誌懂法,他們肯定知道這事該怎麼辦,你說你家周麗芳年紀輕輕的,要是留個案底……”

聽到這兒,周懷慶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連忙出聲製止,“老楚!你彆衝動,兩個小輩之間的事哪用得著鬨這麼大?歡歡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受傷我也心疼,隻是眼下我們家實在掏不出那麼多錢。”

話音剛落,眼見楚鬆強表情沉了下來,他急忙從兜裡掏出事先準備好的五塊錢塞進他手裡,咬牙道。

“這錢你先拿著,我再找人借票買罐麥乳精,買隻雞,給歡歡補補身子,但其他的,我是真的拿不出來了。”

“你糊弄誰呢?我看還是……”

“再加六十塊,這件事就這麼了了,行不行?”周懷慶哭喪著一張臉,“這下我是連棺材本都掏出來了,再多,我是真冇有了。”

雖然知道周懷慶多半是在故意哭窮,但是楚鬆強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而且這個結果已經大大超出了他們的預期,於是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故作勉強道:“行吧,都是鄉裡鄉親的,這次就這麼算了。”

聽見這話,周懷慶微微鬆了口氣,但還是止不住地肉疼,恨不得一口老痰噴楚鬆強臉上,我呸,得了便宜還賣乖!

吃了這麼大個啞巴虧,周懷慶心裡又把周麗芳那死丫頭罵了千百遍,這才重新開口試探道:“那這對外我們怎麼說?”

“說什麼說?小姑娘互相看不慣,扯頭發再正常不過了。”楚鬆強摸著手裡的錢,斜睨了周懷慶一眼,由於他生得高,周懷慶又生得矮,那眼神蔑視嫌棄意味十足。

周懷慶心裡慪得不行,偏偏還要附和道:“是是是。”

說完,想起什麼,往病房裡看了一眼,“歡歡怎麼樣了?”

楚鬆強什麼都冇說,隻是歎了口氣。

這口氣歎得恰到好處,周懷慶一時估摸不準到底是好還是壞,心裡正打著鼓,就被下了逐客令。

“人才睡下,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

折騰了一下午,他連口水都冇喝上,結果就這麼被趕了?但是不走,難不成留在這兒當門神?

周懷慶瞥了一眼不遠處基本上全都是姓楚的小夥子們,有再多的不滿也隻能咽回去。

等走到了醫院大門口,周懷慶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真是奇了怪了,楚鬆強那個馬大哈什麼時候嘴皮子那麼溜了?說話一套一套的,每一個字都精準拿捏他的軟肋,堵得他無話可說,隻能乖乖認栽。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這村支書的位置他坐定了。

想到這兒,周懷慶眸色沉了沉。

*

等周懷慶走後,醫院走廊裡就隻剩下了幾個自家親戚,大家說話也自在了不少。

“爹,小妹到底怎麼樣了?”

說話的男人不同於周邊曬得黝黑的鄉下漢子,反而有幾分白淨斯文,一張臉生得十分俊秀,說話時的語氣雖然生硬,但還是透出了幾分難掩的急切和關心。

“冇什麼大事。”楚鬆強擺了擺手。

楚德明一聽冇什麼大事,當即鬆了口氣,等理智回攏,又感覺頗為不自在,索性直接轉移話題道:“我讓小山去給娘報信了。”

他們收到消息的時候,還在地裡乾活,一聽家裡出事了,哪還顧得上掙工分,抄起家夥就趕了過去,但等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他隻能先派弟弟去隔壁村報信,而他則是跟著周懷慶一起坐驢車進了城。

楚鬆強將大兒子彆扭的表現儘收眼底,不由在心中重重歎了口氣。

自那件事後,這兩兄妹就一句話都冇說過,比陌生人還不如,他原本以為德明要恨歡歡一輩子,但現在看來並不是,畢竟兄妹之情哪能說斷就斷?

手心手背都是肉,女兒做錯了事,誤了兒子的前程,他這個當爹的,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最後又能如何?總不能真的趕儘殺絕吧?

做父母的誰不想兒女親近,家庭和睦?

想到這兒,楚鬆強猶豫兩秒,還是試探性問道:“你娘肯定急壞了,要不你進去替她看看歡歡,等回去了也好讓她安心?”

聞言,楚德明愣了片刻,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小妹睡了,就不打擾她了。”

楚鬆強還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著兒子近來憔悴了不少的麵容,心裡也跟著難受,頓時什麼話都說不出口了。

“既然有爹你守在這兒,我就跟堂哥他們一起趁著天還冇黑先回村裡了,明天還要上工。”

楚德明說完,轉身準備走人,誰知道才剛抬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清脆的喊聲:“哥!”

這熟悉的嗓音讓楚德明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就瞧見楚柚歡正站在病房門口,衝他盈盈一笑。

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漸漸彎成月牙狀,本就是格外張揚的長相,這一笑起來便愈發明豔多姿,讓人也忍不住跟著勾了勾唇角。

但很快,楚德明就回過神來,臉色重新恢複了平靜和冷淡。

她又在搞什麼把戲?還是說,他累糊塗了,都開始出現幻覺了?

這還是他那個心比天高,脾氣比驢還倔的小妹嗎?如果是的話,她怎麼可能先低頭,衝著他喊哥?而且還笑得那麼開心?

但不管怎麼樣,栽一次跟頭就夠了,他絕對不會再栽第二次。

“哥,你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楚柚歡隻當作看不見楚德明麵上的冷淡和審視,溫柔淺笑著拖長了尾調,但心中已經開始怒喊老天不公平,為什麼同樣都是穿書,彆人都過得順風順水,而她卻有一大堆爛攤子要處理?

而其中最棘手的就是原主把自家大哥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拱手讓人這件事!

楚家世世代代都是地裡刨食的,隻長個子,不長腦子,而這一輩兒卻跟祖墳冒青煙了一樣,出了個成績拔尖的楚德明,雖然讀書晚,但不妨礙他一路從鄉裡讀到縣城,高中畢業後就進了公社做事,之後還被公社選中,要推薦他去省城讀工農兵大學。

結果到了最後一步,卻被原主截了胡。

她借著大隊長閨女的身份,去衛生院買了安眠的藥,偷偷下在了飯菜裡,還把楚德明的所有相關證件給燒了。

等大家醒來,一切都晚了。

就這樣,排在楚德明後麵的書中男主就這麼上了岸。

因為這事,原主和親哥哥反目成仇,所有人都對她失望至極,楚鬆強更是大發雷霆,拿皮帶狠狠抽了原主一頓,養了好多天才好全。

楚鬆強還放話從今以後都不再慣著她,想吃飽飯,就自己下地乾活賺工分。

犧牲親哥哥的前途去給“情哥哥”鋪路,簡直倒反天罡!

如果她是楚德明,才不管那人是不是自己的親妹妹,直接一刀解決就完事,畢竟這事擱誰身上誰能不發瘋?

但楚德明還冇發瘋,原主倒是先瘋上了,她自認自己冇錯,覺得楚德明一個農村人就算讀了大學,也不會有大出息,但男主就不一樣了,他本來就是京市人,讀個大學出來,那就是金上加金,以後前途亮得都睡不著。

而她要是能嫁給他,以後楚家還不是一樣跟著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在麵對指責自己的楚家人時,原主心裡就不免多了幾分埋怨和委屈,認為他們目光短淺,不識好歹。

但最後也是她看不上的這些人幫她報了仇,楚德明這個大哥甚至還覺得原主的死都是他的錯,最後抑鬱而亡。

原主這自我感動式的付出,楚柚歡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她隻知道抓住眼前對自己好的人,在這個時代好好活下去。

雖然工農兵大學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更改不了了,但是隻要多等一年,等到高考恢複,就有逆風翻盤的機會。

其實依照楚德明的能力和努力程度,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大學。

隻是自從取消高考統招,改為由工廠,公社,軍隊等單位推薦符合條件的工農兵學員後,冇背景的農村孩子能上本省的工農兵大學就十分不錯了。

但恢複高考後就不一樣了,隻要分數達標,全國各地的高校都可供選擇,能學到的東西也會更全麵,更專業。

而且采取相對公平的考試製度過後冇多久,工農兵大學出身的學生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尷尬,書中的男女主就冇少因此遭到歧視和貶低。

所以現在她也說不清楚德明冇能去工農兵大學,到底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了。

“有個妹子就是好,德明我可真羨慕你。”

不知道誰說了這麼一句,將楚柚歡逐漸飄遠的思緒倏地拉回,等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後,差點兒冇能維持住臉上的笑容。

嗬嗬,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不光她,楚德明和楚鬆強也險些冇繃住,後者輕咳一聲,開始趕人,“時間不早了,快走吧。”

“哥哥們再見。”楚柚歡衝著幾人揮了揮手,幾個堂哥連忙讓她回去躺著,把身體養好才是正事,但她卻堅持目送他們離開。

楚德明跟隨著人群往前走,眼睛卻不受控製地往後看了一眼,隻見那抹纖細的身影還站在原地,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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