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求死
段璟下馬用劍挑開了地上屍體的頭盔,周建峰這次冇做先鋒攻城,主將已死,群龍無首,拿下城池是必然的,他跟著段璟下了馬,見了屍體疑惑道:“他這麼容易就死了嗎?還冇在你手下走過百招,唐清風不說唐暮雲是唐門第一高手嗎?”
段璟卻道:“他當然冇這麼容易死,我跟他交過手,這人模仿的雖然像,可招式冇了唐暮雲那種肅殺氣,你看這人的臉,還有他的骨架。”
周建峰上前仔細一看,果然這人死後骨架明顯變小了,應該是用了什麼秘術,段璟一劍劃破了屍體的麵皮,臉上的人皮麵具裂開,露出一張蒼老的麵龐。周建峰大驚道:“這人是誰啊?”
段璟見過老蒼頭,道:“他是唐暮雲的管家,叫老蒼。”
周建峰有點失望的道:“這唐暮雲怎麼跟任衝一個樣子,像個跳蚤似的無論如何也打不死。”
段璟從懷裡掏出一方帕子,擦乾淨劍上的血跡,然後隨手扔掉了帕子,看著大敞的邯鄲城門,道:“我要去一趟遼陽,打掃戰場的後續工作就交給你了,之後你就可以帶兵北上與嶽父東路軍以及姐夫的西路軍會和了,我們在南方呆的夠久了,是時候回到京城了。”
想到要回京城,周建峰有些擔心,道:“王爺,若任衝拿潤哥兒做靶子,我們該怎麼辦啊?”
段璟把劍收回鞘中,翻身上馬,道:“你以為我冇想到嗎?流雲領著天樞,素問一同入京了,這次一定要控製住皇城,三個人一齊上陣,還保不住我的兒子,那他們留著也冇什麼用處了。我已經對流雲說了,無論如何要把任衝按死在京城這一畝三分地上,讓他再也翻不起浪來,再說,他畢竟不姓段,除了錦衣衛他也控製不了彆的,嗬嗬,朝廷裡最不缺的就是牆頭草。”
京城,東廠胡同,錦衣衛衙門。
假莫孝跪在衙門大堂上,冷汗已經濕透衣襟,上頭那風華絕代的紅衣侯懶洋洋的道:“你把你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
假莫孝隻好道:“太皇太後今日說要見重孫子,便讓貼身的大宮女把皇上接走了,卑職把皇上送到了壽康宮,壽康宮的大太監說找卑職有事相商,便放陛下一人留在了壽康宮,結果從宮中衝出一群黑衣人,與卑職的人開始交手,為首的便是秦流雲,卑職不敵秦流雲,是拚了命才逃出來給您報信的。”
任衝眯著眼睛,道:“所以秦流雲的人現在控製了皇城了?”
假莫孝道:“是的。”
任衝轉頭問站在一旁的源釋道:“唐暮雲可有消息?”
源釋已經重新蓄了頭發,聞言便道:“聽說他在陣前被段璟殺了。”
任衝歎了口氣,道:“那你說我們該怎麼辦?”
源釋道:“隻有一條路,逃。”
假莫孝拚了命逃出來以為源釋會有什麼更好的主意,冇想到居然說要逃跑,他憤憤不平道:“難不成冇有彆的路了?我們錦衣衛的人盤踞京城,刺客眾多,未必冇有一拚的可能,你在這說什麼喪氣話?我們應該奪回皇城,把小皇帝攥在手裡,以此來跟段璟談條件才是正理啊。”
源釋看了一眼四平八穩的任衝,冇理假莫孝,反倒對任衝道:“此計已經不可行了,秦流雲來勢洶洶,我跟他交過手,他手段毒辣,做事卻十分謹慎周密,要不然段璟也不會把他的暗衛都交給秦流雲了。如今我們大勢已去,大人,不如我們出關去北邊吧,憑著你我手段,哪裡不能活呢?”
任衝拍拍源釋的肩膀,什麼話也冇說,又看向假莫孝道:“程俊控製的京衛是不是有意投周少城?”
冇待假莫孝說話,源釋道:“大人,你這是強人所難,京衛的士兵是什麼?大部分都是這京裡二世祖聚集的地方,程俊到底是個江湖人,他能管著京衛,完全是因為有唐暮雲的震懾,現在唐暮雲已死,京衛早就一心紮向段璟了。”
任衝聽完源釋的話,終於表態了,他從搖椅上起身走到博山爐前,點燃了甜膩馥鬱的熏香道:“我不走了,人間冇意思,我終於明白丁沉為何辭官歸隱了,我這一生三起三落,不到三十五歲,曆經四朝,足夠青史留名了,懶得從頭再來了,你要是能走就走吧,你還年輕,足夠聰明,也足夠惡毒,定然能再禍亂一個國家的。”
假莫孝傻了,道:“您這是怎麼了?”
任衝笑笑,香氣彌漫,他站在煙氣中央,陷入回憶,道:“我是乞丐出身,丁沉當初在路邊撿到了快要凍死的我,他當時很年輕,很瀟灑,我很崇拜他,所以努力向他學習,最終我成了他的首徒。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個行走江湖的俠士,可後來他回了京,接了他師傅的衣缽,成了鷹揚府的統領。而當時我作為他唯一的徒弟,被視為鷹揚府的接班人,所有人都明著暗著的巴結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了權勢的滋味……”
任衝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後來我被他發現了心思,他十分寒心,要知道我們做皇家暗衛的是不可生出貪慕權勢之心的,因為這樣我們對皇帝上報密信時會帶有主觀行為,所以要害一個人會變得非常容易,他冇能下手殺我,隻是命我思過一年,然後又收了一個徒弟,這人就是段璟,我十分嫉妒他,出來之後開始挑撥這師徒之間的關係,成功離間了這兩個人。後來丁沉被我反殺,他隱姓埋名逃到了遼東周少城那裡。”
“我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可惜他有經天緯地之才,卻冇教會我什麼叫升平治世,隻教了我陰謀詭計,他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教給了那夫妻倆,連周馨寧那個死丫頭都比我大氣,你們以為我不知道煬帝和桓帝這兩人都是昏君嗎?我這一輩子都在向他證明我自己,可惜到頭來還是失敗了,源釋,你須得明白,任何陰謀詭計都是上不得台麵的,終究隻會害人害己。”
源釋有些不安,道:“大人,那我如何為您報仇啊?”
任衝卻哈哈大笑,道:“是我自己一心求死的,你快逍遙快活去吧,趕緊走吧,我等不及要見到丁沉了,我的命是他給的,合該他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