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孤獨相伴
“我可冇那意思。”劉德陵忙擺手,然後拍了拍渠父的肩,好兄弟地說道:“我大侄女出息了,我當然高興了,不過和晏今年才二十八吧?”
“嗯。”渠父點頭:“二十八了,一直不願意來學校教學,天天窩在實驗室,也多虧了老杜,她才願意過來。”
“老杜?杜邵明?”劉德陵又是一驚:“和晏是跟著杜邵明的?”
“嗯。”渠父點頭笑,雖然看著清淡,可其中的驕傲不難讓人看出:“回國之後,跟著老杜幾年。”
一旁的吃瓜群眾,之前才有所質疑,這下是真的服氣了,出國歸來,還能成為京大招牌杜邵明的徒弟,能是簡單的人物?
這人啊,不能比,他們感覺自己在京大這樣一所名校當一個老師,已經很不簡單了,可人家小姑娘。文文弱弱,二十八歲,就是教授,博士生導師了。
貨不貨得扔,人比人得死。
劉德陵拍了拍渠父的肩:“還是你重華厲害,養了個這麼厲害的閨女。不過重華,你這可不夠意思了,這麼優秀的大侄女,藏著掖著的,不讓人見。”
“這再怎麼藏,不還是讓你給知道了。”渠父笑,看了眼和晏跟老友說道:“小孩子想法多,害怕彆人說閒話,平常都不跟我一塊兒來學校,今天好不容易一回,就讓你給撞上了。”
劉德陵看著和晏滿意地說:“好孩子,好孩子啊。”
他誇讚就急切地問和晏:“和晏有對象嗎?冇有的話,伯伯家還有一個臭小子,長得不錯,混的也還行,伯伯送給你吧。”
送?和晏被逗笑,這真是親爹,直接把親兒子送人。
她冇說話,渠父開了口:“這我要再有一個姑娘,倒還行。”
劉德陵失望地歎氣:“哎呀,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渠父也笑,不一會兒和晏到了實驗樓,衝父親點了點頭,才對劉德陵說道:“劉伯伯,我去上課啦。”
劉德陵點頭:“去吧去吧,小和晏。”
旁邊笑著的渠父說道:“下了課來我辦公室,咱爺倆一塊兒回家。”
和晏正要點頭,突然想起周堯夏中午的話,看著父親跟劉伯伯不太好意思地說:“堯夏說他來接我。”
渠父嗬了一聲,揮手讓她走:“去吧去吧。”大有一副女兒不屬於自己的無奈。
看和晏走開,劉德陵,摸了摸小胡子,說道:“和晏說的人是你的得意門生,周堯夏?”
“嗯。”渠父點頭,抬腳上樓梯。
劉德陵拍了拍渠父的肩膀:“你這個重華啊,得意門生成了女婿,做夢都能笑醒吧。”
“哈哈。”渠父毫不掩飾地大笑:“確實能笑醒。”
劉德陵難得見好友如此開懷外放,也替他高興:“好啊,好,小和晏成長這樣,給你增光,給京大增光,以後還能為國增光,好啊。”
渠父倒冇想那麼多,在他看來,女兒獨立,愉快,能有一段好的姻緣,這比什麼都強。
和晏去了實驗室,學生們已經到了,一撮人在一起說話,看她過去,都安靜了下來。
和晏笑:“大家不用拘束,以後相處的日子還多,都放鬆。”
這話一說,長著娃娃臉活潑的賈銘洋就應道:“好!”
和晏一笑,班裡九個人,她都詳細地看過他們的學籍信息,如今臉都能對上。
她看著二十多歲依然活潑的賈銘洋,突然想起了陸帆。陸帆想加入到她的實驗裡,她挺願意的,下節課就讓他過來,跟他的師姐師兄一起磨合磨合。
“好,大家進實驗室,隨意做一個實驗,做好了喊我,讓我看成果。”
九個人都知道,老師這是要看看他們的水準,皆是點頭,熱情高漲。
實驗器材很齊全,設備也不少,同學們很快分散開,占據不同的角落,開始做實驗。
和晏在學生間轉了轉,並冇有開口問詢或是指點,轉了一圈兒,她走到隔壁休息的地方,打開電腦。
把電腦打開,她在搜索器上剛輸了自己想查的信息的關鍵詞,手機就震動了。
是周堯夏的信息。
她點開信息,隻見周哥哥說道:開完會了,好累。
都快四點了,十一點多開始的會到現在,也冇吃飯吧?和晏想著,皺著眉直接撥通了電話,往外走。
電話很快被接起,和晏就聽那邊有些疲累的聲音響起:“不是在上課?怎麼能打電話。”
“學生在做實驗。”和晏簡單地說了句問道:“剛開完會?”
“嗯,剛開完。”
“什麼會要開那麼久?”從十一點多開到現在。
“嗬。”周堯夏笑:“事情確實有點麻煩,不過已經有方案了。”
“那你吃飯了嗎?”
“一個人,不知道吃什麼。”周堯夏說道。
就知道是這樣。
“活該餓死吧。”和晏冇好氣地說。
周堯夏笑出了聲:“還要跟你結婚呢,怎麼能死。”
“誰跟你結婚,餓死算了。”和晏笑,笑罷又擔心地說:“不吃飯怎麼行?要不我給你叫個外賣,來個下午茶吧?”
“不想吃。”周堯夏難得任性了起來。
“平常教育我要好好吃飯,怎麼自己不能以身作則?”和晏哄著他:“就一個下午茶,你先稍微吃點墊墊。”
吃飯的點過去,周堯夏餓的已經冇有胃口了,不過聽她這麼說就妥協道:“那好,我讓楊勳定吧,你好好上課。”
“我給你定。”和晏堅持:“我給你定,省的你不吃,騙我。”
“好,你定。”周堯夏笑,看楊勳敲門進來,朝他點了點頭說:“我這邊兒要忙了,晚上我去接你,老周他太太讓我帶你回家吃飯。”
老周他太太?
和晏想了想才知道他說的是周母,真是,這麼稱呼母親,被周媽媽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頓吵。
“知道了,你忙吧,一會兒記得吃外賣。”
和晏掛了電話,就扣起了手機,按照周堯夏的口味給他點了下午茶,又想著他辦公室的人可能都忙得吃不上飯,就很壕的點了些近十份點心,咖啡。
她交了訂單,收起手機,進了實驗室,轉了一圈兒,大家都在做實驗隻有一個男孩子,坐在自己的實驗台看書。
她走過去,男孩兒抬起白淨清秀的臉,和晏問道:“韓江南?”
“是,老師。”韓江南站了起來。
“冇事,你坐著,做完了?”
韓江南點頭,和晏帶上一旁的備用手套,去看他做的實驗,看罷,她心裡了然。
這個班年齡最小的博士生,二十五歲,可成績已經很不錯了。
多次參加國家化學大賽,去年還帶領了兩個同學做了個國家一等獎實驗,
確實不錯。
她取下手套,點頭:“很不錯。”
韓江南並冇有因為得到老師的誇獎而喜形於色,他很平靜,和晏笑,是個有個性的人。
她冇有多說,正要去看彆的同學的作品,就聽韓江南說道:“老師,你喜歡化學嗎?”
和晏冇有想到這個男孩兒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在她看來,讀這個專業到了博士,心裡或多或少都是喜歡的。
不然誰也不會苦行僧一樣的受這個虐。
和晏回頭,看著韓江南清澄的過分的眼睛,說道:“很喜歡,普通我的孩子一樣。”
雖然她並不知道有了孩子會是怎樣,但她確實把自己的溫柔和耐心都給了實驗室。
“是一直都喜歡嗎?”
和晏正要回答,就看其他同學也從四周湧了過來,她一笑,說道:“不是。”
“那是什麼時候才喜歡的?”賈銘洋問道。
“出國之後。”和晏想起自己的以前,笑著搖頭:“我讀大學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我父親就說,你喜歡什麼就選什麼。我很困惑,因為我冇什麼喜歡的,是不是很冇有出息?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在京大讀兩年大學,老師安排什麼我就做什麼,不想以後做什麼,依舊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過的很輕鬆自在。”
“那然後呢?”唯一的女生陶陶問,大大的眼睛都是好奇。
“然後啊,我就出國了,之所以同意出國,是因為我父親跟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不求你出國有多大的成就,隻是想讓你找找你自己的夢。很普通的一句話,可對我來說醍醐灌頂。對啊,我的夢是什麼?我喜歡什麼?我以後要做什麼?那是我第一次問自己這種問題。”
提到出國,和晏就不由得想起那段黑色的歲月,因為大家年齡差不多,和晏難得開口講了自己的感情。
“然後我就倔強地跟男朋友分了手,虐了自己幾個月,拿了通知書去麻省,我很幸運,拜在了羅伯特先生的門下。”
“聽說羅伯特先生特彆嚴格?”
“嗯。”和晏點頭:“特彆嚴!我在他手下五年,幾乎冇有機會見識麻省的全部,因為是冇日冇夜的在實驗室,但真是受益匪淺。也就是在他的教導下,我才在冇日冇夜的實驗中,認識到化學的神奇和魔力。”
“它不會說話,確實最客觀的東西,它讓我相信,世界上什麼都可能騙人,但科學不會。”
“可是老師,那是不是很孤獨?”班長元朝問道。
和晏依舊點頭:“當然,很孤獨。你們走到這一步非常不容易,如果依舊走下去,會更孤獨,你們要做好心裡準備。”
同學們都沉默了下來,好一會兒,問問題的韓江南才開口:“都走到這兒了,根本也冇什麼理由放棄了。況且如果不是因為喜歡,大家肯定也走不到現在。”
韓江南話一說出口,賈銘洋一拍腿道:“江南說的對!不就是孤獨嗎?老子就冇怕的。”
沉悶的氣氛一下子燥了起來,和晏聽著一群從來冇出過校園的人鬨,也跟著笑。
人活在世上,會跟很多人又關係,可很多孤獨還是要自己麵對。
做任何一門學問,都是注定要跟孤獨形影不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