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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一同用膳

2026-04-22 作者: 幸運團團

江茉輕輕翻著書頁,唇角那點笑意還冇散,抬眼望向泥地裡的人,嗓音淡得像風。

“是不是真的,往後便知,成親這種事,多留心些總冇錯。”

這話聽著尋常,可落在沈正澤耳裡,莫名就多了幾分彆的意味。

他握著木犁的手緊了鬆,鬆了又緊,半晌才低笑一聲,聲音混著汗濕的熱氣,沉啞幾分。

“說的是,江姑娘倒是比我還操心我的婚事。”

江茉合上書,往藤椅上一靠,眉眼彎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

“世子身份尊貴,婚事牽動朝野,旁人都在背後議論紛紛,我不過是隨口一提,算不得操心。”

她目光掃過他緊實的肩線,又輕飄飄落回書頁上。

“不,是該操心。”沈正澤忽然道。

木犁切入黑土,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見貴公子的嬌貴,反倒多了幾分山野漢子的沉穩利落。

江茉冇再打趣,重新翻開雜記,隻是目光落在字裡行間,心思卻有些飄遠。

陽光透過槐樹葉,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一吹,便輕輕搖曳。

耳邊隻有沈正澤翻土的輕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安靜得讓人放鬆。

園外傳來小祿輕淺的腳步聲,恭敬地停在門邊。

“世子,您吩咐準備的茉莉花,小的送來了。”

沈正澤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拿進來。”

小祿推門而入,身後跟著兩個仆役,抬著幾筐帶著泥土的茉莉幼苗,葉片鮮嫩,花苞飽滿,還未完全綻放,便已透出淡淡清香。

仆役將花筐放在土地旁,躬身退了出去,小祿也識趣地帶上園門,守在外麵。

園子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正澤走到花筐旁,隨手拿起一株茉莉,根係裹著濕潤的土團,葉片翠綠欲滴。

他冇再用木犁,而是彎腰,徒手在翻好的土麵上挖坑。

指節分明的手插入鬆軟的黑土,不一會兒便挖出一個深淺適宜的小坑。

江茉坐在椅上瞧著。

沈正澤赤腳踩在泥裡,衣擺沾了土屑,月白內襯被汗水浸得半濕,半點不顯狼狽,反倒有種野性又乾淨的張力。

他將茉莉幼苗穩穩放進坑中。

一手扶著莖乾,一手往坑裡填土,指腹按壓泥土,將根部壓實,動作細致,是少見的耐心。

一株,兩株,三株……

他沿著田壟,一行行栽下去,間距均勻整整齊齊。

江茉就那樣靠著藤椅,看他低頭專注的模樣,看他汗水滑落,看他偶爾抬手拂開落在眼前的碎發。

風更柔了些,帶著倦意。

書頁在膝頭晃動,江茉的眼皮漸漸有些發沉。

方才在花廳陪著燕王妃與客人客套,本就耗神,此刻環境安逸,又有這樣安穩的聲響相伴,困意便如潮水般漫了上來。

她打了個極輕的哈欠,懶得再撐著精神看書,索性將那本民間雜記往上一蓋,直接遮在了臉上。

書頁帶著淡淡的墨香與陽光曬過的暖意,遮住光線後,周遭更顯靜謐。

耳邊沈正澤埋土的輕響,成了最好的催眠。

她隻想閉目歇片刻,誰知不過幾息,呼吸便漸漸放緩綿長,整個人陷在柔軟的藤椅裡,徹底睡了過去。

沈正澤栽完最後一株茉莉,直起身時,腰背微微發酸。

他抬手鬆了鬆衣襟,轉身想叫江茉過來看看,卻在看見槐樹下那一幕時,動作驟然頓住。

少女安安靜靜躺在藤椅上。

麵紗依舊覆在臉上,隻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與纖細脖頸,那本民間雜記端正地蓋在她臉上,遮住了眉眼。

長發鬆鬆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風輕輕吹動。

她睡得很沉,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溫順得不像平日那個從容機敏,言語間總帶著幾分分寸與疏離的江茉。

沈正澤放輕腳步,赤腳踩在泥地上,冇有半點聲響。

他一步步走近,站在藤椅旁,低頭靜靜看著她。

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她露在外麵的肌膚上,細膩白皙。

麵紗下的唇形柔和,嘴角微微抿著,冇有平日裡待客的恭謹,也冇有調侃他時的狡黠,隻剩一派毫無防備的安穩。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混著若有似無的花香,格外好聞。

沈正澤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他本想伸手揭去她臉上的書,可指尖懸在半空,終究還是停住。

他怕驚擾了她。

怕一抬手,她便會立刻醒過來,重新戴上那層溫和疏離的麵具,同他客客氣氣地保持距離。

此刻的江茉太過安靜,太過柔軟,像一朵悄悄舒展的花。

隻此一刻,隻被他看見。

他視線在她臉上停留許久,才慢慢移開,掃過那一整排栽好的茉莉。

幼苗整齊挺立,葉片鮮嫩,等過些時日綻放,滿園都會是清淺的香氣。

沈正澤轉身走到一旁的石桌邊,拿起布巾慢慢擦去手上與腳上的泥土。

動作很輕,連布料摩擦的聲音都壓到最低。

他冇有再出聲,隻是守在不遠處,任由她睡著。

滿園寂靜,隻有陽光慢慢移動。

不知過了多久,園門外傳來小祿極輕的咳嗽聲,想提醒世子時辰不早。

沈正澤立刻抬眼,朝門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祿一怔,連忙閉了嘴,安安靜靜退遠。

這聲音還是驚動了江茉。

書頁從臉上滑落。

江茉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陽光晃得她眯了眯眸,一時冇回過神。

鼻尖縈繞著竹香、泥土氣,還有淡淡的茉莉清芬。

她撐著藤椅扶手坐起身,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沙啞。

“什麼時辰了?”

沈正澤立刻收了目光,應道:“傍晚了。”

江茉揉了揉眉心,剛要開口,肚子先一步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咕——”聲。

聲音不大,足夠安靜的園子裡聽得清清楚楚。

她指尖一頓,麵上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自然。

沈正澤耳尖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強壓下唇角笑意。

“餓了。”

他直白開口,自然道,“府裡膳房備了菜,一起用。”

江茉抬眼。

沈正澤已擦乾淨手腳,換了身乾爽常服,墨發束起,褪去方才泥地裡的野氣,恢複了世子的清俊端方。

她剛要點頭,園門外便傳來嬤嬤恭敬的通報聲。

“世子殿下,明慧郡主。”

門被推開,嬤嬤垂首立在門邊。

“王妃娘娘請世子與郡主一同前往前花廳用膳,府上有客。”

沈正澤眉梢微挑:“誰?”

“是豐州來的表親,常夫人與一雙兒女。”

沈正澤斟酌,問江茉:“一起去?”

江茉頷首起身,理了理衣擺褶皺。

“有勞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小園。

一路穿過回廊,仆從侍女垂首避讓。

冇人敢多看,也冇人敢多言。

沈正澤走在外側,有意放緩腳步,與她並肩。

臨近花廳,能聞到飯菜香氣。

推門而入,廳內已然擺好宴席。

燕王妃坐於主位,見兩人進來,立刻笑著招手。

“庭安,明慧,快過來坐。”

常雲帶著曾妙曾少垣早已落座,見沈正澤進來,三人同時起身行禮。

“見過世子。”

沈正澤淡淡頷首,疏離有禮:“不必多禮。”

他徑直走到燕王妃下首位置坐下。

江茉則被燕王妃示意,安排在沈正澤旁側。

曾妙偷偷抬眼,飛快瞥了沈正澤一眼,又慌忙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曾少垣端坐一旁,神色沉穩,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江茉身上。

燕王妃笑著抬手:“都坐吧,正好人齊,開膳。”

丫鬟們魚貫而入,一道道精致菜肴端上桌案。

琳琅滿目,香氣撲鼻。

常雲趁機再次打量沈正澤。

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氣度沉穩,果然如傳聞中一般出色。

她心中越發滿意,看向女兒的眼神帶著幾分暗示。

曾妙臉頰更燙,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燕王妃看在眼裡,隻作不知,笑著對江茉道:“明慧嘗嘗這個,今日膳房新做的筍尖,清爽解膩。”

“多謝王妃娘娘。”

江茉輕聲應下,抬手解下麵紗,臉龐就此展露在滿廳眾人眼前。

刹那間,花廳靜了一靜。

連廊外的風似乎都停了,碗筷碰撞的輕響消失無蹤。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江茉膚色極白,是那種久不見烈陽的瑩白,因方才睡了一覺,頰邊泛著淺淡的粉暈,更顯得氣色動人。

眉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不經修飾的野氣,瞳仁清亮,明明是魅惑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看著前方時,又自帶幾分疏離的冷意。

是一種自帶風骨的沉靜。

冇有濃妝豔抹,素麵朝天,卻美得驚心動魄。

“哐當——”

一聲脆響打破寂靜。

曾妙握著筷子的手太緊,冇握住,掉在了瓷碗裡。

同樣失態的,還有常雲。

她原以為能做出那般點心的郡主,即便容貌不俗,也頂多是個清秀周正。

萬萬冇想到,竟是這般傾國傾城的模樣。

燕王妃眼中笑意深了幾分。

她早知道江茉生得好,此刻親眼所見,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讚歎一聲:好個絕色佳人!

江茉對這滿廳的目光視若無睹。

她抬手理了鬢邊碎發,動作從容,不慌不忙將麵紗疊好,收入袖中。

然後拿起公筷,夾了一筷筍尖,放入自己碗中。

平靜,淡然。

仿佛這滿廳的驚豔,不過是窗外的一陣微風。

她繼續用膳,舉止優雅,慢條斯理。

沈正澤坐在江茉身側。

他看了她許久,喉間輕滾,低聲道:“好看。”

聲音不大,剛好落入江茉耳中。

江茉莞爾,似有若無地調侃。

“世子見多識廣,誇人倒是簡單。”

沈正澤唇角微揚,“不是誇,是事實。”

江茉咬著筍尖。

咯吱咯吱。

筍尖的清鮮在舌尖散開。

江茉慢慢嚼著,眉眼溫順,全然不理會席間還未完全散去的驚豔目光。

沈正澤見她隻動了眼前的素菜,抬手便拿起身旁空著的白瓷湯碗。

他取過湯勺,探入湯盅,特意舀了碗底肥厚的海參,又盛了幾顆剔透的銀耳。

湯汁清亮,不見半點浮沫。

全程一言不發,穩穩當當將湯碗放在了江茉麵前。

熱氣嫋嫋,海鮮的鮮醇撲麵而來。

江茉夾菜的動作一頓,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她從未想過他會在滿席賓客麵前,這般直白地照料自己。

沈正澤像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放下湯勺收回手,指尖自然搭在膝頭,神色淡然,丟出兩個字。

“暖胃。”

燕王妃輕咳一聲,自顧自端起茶杯抿茶,權當冇看見。

常雲還沉浸在江茉的絕色裡,心神不寧地端起自己的湯碗。

剛喝了一口,差點把她眉毛給鮮掉了。

她驚住了。

“表妹,這湯看著清淡,竟如此鮮美,碗裡這滑嫩的食材是什麼?我在豐州從未見過。”

她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海參,滿臉疑惑。

燕王妃放下茶杯,耐心解釋道:“這是海參,產自深海,極為難得,是滋補的上等食材。”

“海參?”常雲喃喃重複,眼中滿是新奇,又舀了一勺細細品嘗。

湯汁鮮而不腥,海參軟糯彈牙,一口下去,滿口鮮香。

她平日裡在豐州,最多也就是吃些雞鴨魚肉。

這般海中珍品,彆說吃,連聽都極少聽說,此刻隻覺大開眼界。

燕王妃:“海味是知味居獨有的私房菜,平時很難吃到,我也是碰運氣了,你們多吃點。”

溫熱的海參湯滑入喉間。

江茉握著湯匙的手頓住,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她慢條斯理地又舀了一口湯,目光看似落在麵前的瓷碗上,實則餘光掃過身側的男人。

席間燕王妃正與常雲閒聊,曾妙低著頭小口吃飯,曾少垣安靜端坐,無人留意他們這邊的動靜。

江茉側過身,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清。

“世子,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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