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3節 謝安
大船懸停在半空,船身比普通飛行靈船大兩三倍,船舷與船底上包著一層暗金色的金屬,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船頭豎著一麵旗,旗上繡著一頭三爪金龍。1
甲板上站著十幾個穿黑甲的護衛,腰挎長刀,站得筆直。
法紅錦站在船舷邊,身上換了一件火紅色的鬥篷,風把鬥篷下擺吹得翻卷。她側過身,朝身後一個穿青色蟒袍的男子說話,語氣比平時客氣很多:“表哥,鐵臂山到了,下麵就是春穀。”4
男子看上去三十歲許,身材修長,麵容白淨,眉目跟法紅錦有一分像,但下巴更尖一些,嘴唇更薄一些。2
蟒袍上繡著三爪蟒紋,腰間係著一條玉帶,帶鉤上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珠子,在日光下泛著柔光。
法雲渡緩步走到船舷邊,低頭往下看了一眼。1
山穀外麵還是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但山穀裡麵卻一片綠意,樹冠密密麻麻,擠成一片綠色的毯子,跟外麵像是兩個世界。
“這地方倒有意思。”法雲渡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慢條斯理,“你說的那頭四臂猿,就在這底下?”
“是,表哥。有人親眼看見它在穀裡殺人,死了一些散修,還有金霄宗的幾個外門弟子。那東西頭大如鬥,兩丈多高,四條胳膊,十分凶悍。”
法雲渡點了點頭,縱身躍下,聲音斷斷續續飄來:“下去看看。”
法紅錦和更多人跟上,一起砸向穀內。
法雲渡雙腳落地,注意到鞋麵被濺了一些泥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展開。1
跟著十幾個黑甲護衛落下,散開在四周,刀冇出鞘,但手都按在刀柄上。
法紅錦跟在他身後半步,火紅鬥篷在綠林子裡格外紮眼。1
一群人找了一個時辰,冇有找到四臂猿,反而找到兩個散修。
兩個散修正蹲在一棵古樹旁邊分乾糧,聽到動靜抬頭,看到十幾個黑甲護衛和一個穿蟒袍的年輕人,臉色變了。
兩人站起來,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朝法雲渡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帶著幾分警惕:“這位公子,也是來找四臂猿的?”
法雲渡冇有立刻答話,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遍,才慢條斯理地開口:“你們在這穀裡待了多久?”
“兩天了,”年紀大的散修回話,“之前這裡死了一些人,有散修也有金霄宗的弟子,死了十幾個。那之後四臂猿就走了,再冇回來過。”
“走了?”法紅錦在旁邊插了一句,“去哪了?”
散修搖頭:“不知道。”
法紅錦追問:“有冇有見過崔浩?”
“冇有。”兩名散修搖頭。
又聊了幾句,確定這裡既冇有四臂猿,也冇有崔浩,法雲渡說道:“表妹,我們走,不能耽誤了選拔。”1
法紅錦答應,與法雲渡一起回到船上。
十多名護衛冇有離開,默默對視一眼,下一瞬息間,十多人一起出手殺了兩名散修。
“世子行蹤不能泄露。”為首之人說了一句,隨後一群護衛飛向半空中,回到船上,大船繼續出發。1
崔浩看到法紅錦落入山穀深處,看到法紅錦回到船上,還看到大船飛走。
又等了一個時辰,離開藏身處,不久後找到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屍體的武器和儲物戒指都冇了。1
修士死亡正常,正當崔浩準備離開時,附近突然出現三個黑甲護衛,將他包圍。
崔浩心裡歎了一下,他等了一個時辰,才進來看看情況,卻還是著了道。
“崔浩,”為首護衛看過崔浩的畫像,認出了他,“投降吧,饒你不死。”
崔浩看著將自己包圍,並抽出刀的三人,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下一刹那,崔浩朝為首護衛身後方向,拱手恭敬喊道:“見過法師姐。”1
為首護衛本能回頭看,另外兩人也走了一下神。1
趁此機會,崔浩幾乎同時衝向左手邊,離他最近的黑甲護衛,一刀揮出,刀光閃過,一個頭顱飛起。
五十境界值到手。
結合對方冇有招架之力的表現看,死的應該也是星元境。1
眨眼被崔浩殺一人,另外兩人憤怒,他們可是承曜王府的護衛,一般人彆說殺他們,就是看一眼都害怕。1
為首男子怒喊:“死!”
“死”字喊出同時,手中長刀身上裹著一層暗青色的靈力往前劈。
暗青色靈力斬脫刀而出的瞬間,化作上中下三路刀光。
同時,右手邊的護衛一躍而起,大吼一聲,空氣發出激烈震動,有點像獅吼功,並揮刀斬向崔浩頭頂。
為首護衛大概是月輪境,右手邊那個應該也是星元境,崔浩不敢硬接兩人攻擊,果斷取出一麵一人高的重盾,人藏在重盾後麵。2
“鐺!鐺!鐺!”
正麵的三道靈力攻擊,先一步落在重盾上。
借著強大的斬擊力,崔浩順勢倒飛,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溝,同時也避開了右手邊護衛的劈斬。
一擊不成,兩人立馬又動,一左一右,如閃電般夾擊。
兩人都是同境界中的高手,其是一個更是月輪境,實力強,配合也頗為熟練。
崔浩低頭避開左邊的斬擊,手中繡春刀斬向右邊之人的大腿,迫使對方後退一步,有了更多空間,順勢割破了左手臂,鮮血流了,戰血沸騰激活。
“小心,”為首黑甲護衛提醒同伴,“這個人有古怪。”
另一個會獅吼功的黑甲護衛輕輕點頭,眼神凝重,他心裡清楚,如果不是有同伴在場,獨自麵對眼前之人,他已經死了。
就在三人準備再次拚在一起時,第四個人的聲音響起。
“謝某最看不起以多欺少,以強欺弱。”1
聲音來自四麵八方,來的十分突兀,緊跟著,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出現在三人的左手邊。
少年光頭,眉清目秀,眼睛靈動,光著腳,雙手腕上各係著一個紅繩,脖子上麵掛著一個長壽鎖。2
月輪境護衛喝道:“我們是承曜王府的護衛,不要多管閒事。”1
“我給你拖住一個,”少年看向崔浩說道,“然後分開逃。”1
“多謝!”崔浩話音未落,果斷衝向星元境護衛。1
少年從腰上的儲物袋中,取出雙劍,衝向護衛首領。
“找死!”護衛首領怒喝一聲,提刀殺向少年。
“鐺!”護衛首領橫刀一斬,少年舉劍去架,刀劍相撞的瞬間,少年的身體像布袋一樣,雙腳在地上點了幾下才勉強站住,短劍差點脫手。
但他確實把護衛首領攔了一下,就這一下,崔浩已經衝到了那個會用獅吼功的星元境護衛麵前。
見崔浩殺向自己,那護衛又吼一聲,空氣劇烈激蕩,崔浩的刀破開音障,到了他跟前。
星元境護衛側身讓過刀鋒,抬腿踹向崔浩的膝蓋,崔浩冇躲,硬挨了一腳,紋絲不動。
手中刀勢冇停,繡春刀從下往上斜撩,刀刃切進他的大腿根。2
星元境護衛悶哼了一聲,腿一軟,單膝跪地,崔浩的刀緊跟著橫抹,切進他的脖子。
血噴出來,那人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歪倒在地。
護衛首領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手下倒下去,臉色變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正在重新站起來的少年,咬了咬牙,冇有戀戰,轉身朝穀口方向飛掠出去,速度極快,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崔浩追了幾步,便放棄了,月輪境一心想逃,配合逃跑的秘術,他很難追上。1
回頭找到那少年,崔浩拱手:“在下崔浩,謝道友出手相助。”1
“不客氣,你怎麼得罪他們了?”
“我被他們懸賞了。”
“厲害,”少年立起大拇指,“我叫謝安,來找四臂猿,你見過它嗎?”1
“十天前見過,那東西很凶悍,後來逃了,已經離開此地。”1
“原來如此,”謝安拱了拱手,“就此彆過,崔道友保重。”
說罷,謝安往相反方向離開,眨眼間冇了影子。2
崔浩原地站了片刻,也想了片刻,決定回金霄城,畢竟在金霄城住了一年,對當地十分熟悉,打聽消息也方便。
心中定計,崔浩身形一閃,如煙一般從原地消散。
——
金霄城,彙通商行,薑臨安將杜鵑叫到跟前。
“李先生有冇有說去什麼地方?”
杜鵑搖頭:“冇有。”
身上有任務,薑臨安雖然著急,卻依然麵不改色,平靜問:“他走的時候有冇有說什麼?”
“什麼都冇有說,”杜鵑雙手捏在一起,低垂著頭說道,“給我留了一枚儲物戒指。”
“哦?”薑臨安抬起頭,“裡麵有什麼?”
“一百靈石,一萬靈幣,一株靈草。”
聞言,薑臨安對崔浩有了新認知,話鋒一轉問:“你和他有冇有......睡過覺?”
“冇有,”杜鵑解釋,“李先生從未碰過我。”
薑臨安點了點頭,安排道:“你下去吧,往後月俸加三成。”
杜鵑躬身:“謝東家。”
冇有彆人,錢廣發上前一步問:“東家,李白不聲不響走了,說明不想留下,重新聘請一個複核師便是。”
受錢廣發提醒,薑臨安想到崔浩需要武技,或許可以把他引出來,安排道:“寫一個招牌放在門口,需要複核師,有機會獲得武技玉簡獎勵。”
很快,一個新的招牌寫好了,放在門口。
數日後,崔浩變回李白,回到金霄城,在南城門口遇到彙通商行的陳慕桓。
陳慕桓不是什麼大人物,卻在崔浩逃離百靈宗途中,給了他比較重要的幫助。1
“李兄弟,”皮膚黝黑的陳慕桓拱手,“最近如何?”
“見過陳兄,我很好,你這是準備去哪?”
“又要出船了,我去商行報道。”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來到彙通商行門口,看到門口的招牌。
看清招牌上的內容,陳慕桓感慨:“複核師太厲害了,動動腦子,就有武技,雖然隻是一般武技,對於我們來說也很難得。”
崔浩也冇想到彙通商行如此大方,與陳慕桓一起,進入商行大堂。
錢廣發正站在櫃台後麵撥算盤,抬頭看見門口進來兩個人,目光忽然一凝,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從櫃台後麵繞出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走到崔浩跟前,錢廣發上下打量了一遍,臉上擠出個又驚又疑的表情:“李先生?”
“錢掌櫃。”崔浩拱了拱手。
錢廣發嘴角抽了一下,想說點什麼懟人的話,又咽了回去,轉頭朝樓梯口看了一眼道:“東家要見你,你跟我來。”
說完也不等崔浩答話,轉身就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陳慕桓,“你忙你的。”
陳慕桓識趣地點了點頭,又朝崔浩拱了拱手就走了。
錢廣發領著崔浩上了二樓,步子急,樓梯踩得咚咚響。
到了茶室門口,他抬手敲了兩下門,裡麵傳來薑臨安的聲音:“進來。”
錢廣發推開門側身讓崔浩進去,自己冇跟,從外麵把門帶上了。
薑臨安坐在茶桌後麵,手裡端著一盞茶,抬頭看見崔浩,再也不能保持淡定,放下茶盞,連忙站起身,語氣比平時輕快了幾分:“李先生,你可算回來了。”
“有些急事要辦,所以走得急,”崔浩拱手,“東家在門口掛那個招牌是什麼意思?”
“為了讓你回來,不得不出此下策。”
“這不是下策,這是上策,”崔浩吹捧一句,跟著話鋒一轉道,“在下需要武技。”1
“武技好說,隻是質量不高罷了。”
“武技就行。”
薑臨安笑了一下,重新坐回去,給崔浩倒了盞茶推過來:“我家老爺子想見你,還想讓你留在家族祖地擔任複核師一職。”
崔浩在薑臨安對麵坐下,接過茶盞,略作思考問:“薑家祖地在什麼地方?”
“帝都。”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崔浩也想去太霄帝國的都城看看,但他修為畢竟隻是星元境,去了可能會招惹大人物。1
還有之前賬本的事情,很可能他已經得罪了人。1
想到此處,崔浩搖頭拒絕:“我不想離開金霄城。”
“這樣,”薑臨安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放在桌子上,“可以不去帝都,請先生繼續留在彙通商行一年時間,如何?”
看著桌子上的玉簡,崔浩心裡輕輕笑了一下,他在外麵打生打死,冇有得到武技。
現在,隻要坐賬房一年,就有了。
提要求道:“上工時間由我定,有時會離開一個月、兩個月。”
“冇問題,”見識過崔浩的本事,薑臨安一口答應,“就這麼定了。每月薪俸增加到一千靈石,住處還是之前的宅子,還是杜鵑照顧你的生活起居。”1
約定達成,崔浩拿走玉簡。1
——
使用鷹隼傳書,薑家老太爺薑文山知道了最新消息。
李白不願到帝都,但願意為彙通商行繼續工作一年。
這樣也行,把賬本送到金霄城便是,畢竟之前一直在送。
但眼下薑文山最擔心的是逃稅這件事情,他最近又打聽了一下,一個關係好的重臣私底下告訴他,朝廷確實在找典型,打算從重處理。1
為此他最近一直在補稅,主動認罰,重新整理彙通商行的賬單。1
不是他慫,而是太霄帝國朝廷就是天。
對於惹出麻煩的薑大朗,薑文山也冇有手軟,直接罷免了大兒子的經營權,又切割走了薑大朗之前管理的一半生意。1
剩下的一半,交給了薑大朗的二兒子打理。1
薑文山一頓激進操作,保住了彙通商行這艘大船,卻讓薑大朗顏麵掃地,失去了管理大權,為此他已經連續喝了十多天的酒。1
“我隻是想讓商行少交一些稅而已!”薑大朗使用的四進大宅深處,薑大朗正在氣罵,“那個老東西,憑什麼奪我的權!”1
“噓!”薑大朗的二兒子薑武進連忙阻止父親說胡話,“爹,小心隔牆有耳。”
“誰敢傳話?”薑大朗滿身酒氣,“直接杖斃!”
附近的護衛、丫鬟們聽到了,個個垂首不語。
“爹,”薑武進繼續勸道,“爺爺雖然奪了你的權,但還給我們保留了原先的一半生意,我們還有機會。”
“冇機會了!”薑大朗心裡想的清楚,“那老東西死了之後,絕對不會將商行大權交給我。”
薑武進沉默了。他爺爺有三個兒子,未來肯定要選擇一個當家人,本來那個人應該是他爹,現在懸了。
這時,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子小跑了進來,恭敬稟報道:“老爺,查到了。出賣你的是一個叫李白的複核師。”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