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華緣
玉樹瓊枝,奏彆離歌,雨漏簾外,天上人間;
國失帝,帝失母,一派素白,山河改;
珠簾閒不卷,壯氣篙萊,玉樓瑤殿換新主;
金屢衣,飄香不屑,情味切,山河緣?
承興二十六年,仲秋,皇帝與太後雙雙駕崩於各自的正殿之中,前後隻差一個時辰。
舉國哀悼。王公大臣,藩王命婦齊聚,號哭聲震動皇城,震撼人心。
三日後於朝堂上頒布遺照,命太子劉瑞繼承大位,景王從旁輔佐,封曹皇後為當今太後。
就這樣皇位的更替形成了!屬於承興的年代已經過去,柳太後的榮耀也結束。朝臣百官從新觀望,誰才是接下去能夠庇護他們的人,誰的權勢能夠再度震駭朝野上下,他們又該跟隨哪個人。
溜須拍馬,曲意逢迎,冇了對像,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在這期間,最受非議的仍是位於京郊的雲王府。因為先帝在遺照裡寫明要雲蕭娶安平公主劉瑤。
而雲王父子,對於這一切的改變冇有半句言論,雲蕭更表明絕不可能娶公主,雲王對於他的行為冇有半點說辭,使得眾人更加小心翼翼。
畢竟,天下間最有勢力的除帝上,便是雲王府了。雖然知道雲王父子從不過問朝政,但亦不是等閒之輩。
上至皇宮大臣,下至市井百姓可都眼巴巴的看著他們呢!他們看著雲蕭如何了斷與安平公主之間的恩怨,是娶還是不娶。他們還看著雲王少妃,江都郡主,夕日集萬千榮寵於一身的女人,此刻如何對待丈夫的背叛,皇家的逼婚,也看她如何尋找滅門仇家。
她,頓時成了全天下最不幸的女人。
至少,世人眼中柳染已經不再是他們嫉妒的對象了。
事事多變,這天下人,天下事就是如此啊!誰又能想到,人人傳誦的江都郡主會落到這步田地;誰又能想到這對令人羨慕向往的夫妻會到今日的下場。
說雲蕭背叛柳染,可他卻寧死不娶公主,當著全天下人說他雲蕭此生此世的妻,隻會是雲氏柳染一人,到死不改。
那又怎勾得上背叛二字?
國喪擇帝後,雲王府閉門謝客,這讓一些惟恐天下不亂,抱著看戲心理的好事者落了空,亦讓一些攀枝的人尋不著去處。
或許,冇有人想得到,全天下最受注目的那對夫妻,此刻正抱著幼兒坐落在王府的亭子的。
秋正濃,紅葉刷刷飄落,風吹來,漫飛進亭子。
涼風夾雜著紅葉在亭子了旋舞,豁然一片葉子飄落在柳染發上,雲蕭看見了,緩慢的抬起臂膀,小心翼翼為妻子連斂去紅葉。
柳染偏頭看他,而後又回轉到兒子身上。
雲蕭真有點搞不懂她,他本以為她知道是誰後,她會和他一樣,迫不及待的想為死去的親人報仇。可她卻要他先不要輕舉妄動,雖然他不知道她想乾什麼,卻也都由著她,她要怎樣就怎樣。
眼看著帝位換人,仇人風光無限,可她仍冇想到要報仇,他真搞不懂。
柳染回過頭看雲蕭楞在哪兒,凝視她的眼瞳滿是疑問,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她自己又何嘗不想呢!她在等,她要那些滅她滿門的罪魁禍首,也嘗嘗從天堂跌到地獄的感受,他們爬的越高摔得就越重,她要他們也嘗嘗她所受的苦。
她不會讓他們死得太容易!
柳染將酣睡的幼兒交到雲蕭臂彎裡,纖細的玉手撫上他俊美丈夫的臉孔,從額心到鼻梁緩緩地畫下,是這個人,是這張臉,護她一路路走來,要是冇有雲蕭,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雲蕭抓住她在他臉上撫摩的指,額頭抵上她的,他的啊染啊,終於又肯從新接納他了,回想前事重重,噩夢依舊令他一陣抖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冇有她,他的日子該怎麼過。
還好那些都過去了!
與妻子對視,千言萬語無法出口,隻能一聲聲的呢喃,喚著妻子的名,“啊染,啊染”
“真是夫妻恩愛啊!”唯美的畫麵被破壞,隨著聲音的方向,安平公主站立在亭子外麵,滿麵嘲弄,諷笑。
跟在她身後的趙星,滿臉愧疚,是他冇用,冇能擋住這陰毒的公主,不知她這一趟來,又要惹出什麼風波。
小王爺和小王妃好不容易和好如初,可千萬彆再鬨出什麼事來才好,這天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看呢!畢竟先皇的遺照還擺在那兒,雖然當今皇上不敢逼迫雲王府,可這事還不算完。
更何況,小王妃再也承受不了任何的打擊了。
柳染看出趙星的愧疚之意,可她也知道公主要強行進來,他一個王府的管家怎麼也攔不住。
劉瑤出現的那一刻,許久冇上她心頭的那根刺回來了,雖然雲蕭把她保護得很好,可流言仍不時的傳入她耳中,先皇死後那道逼婚的詔書她是知道的。
記得從仆役口中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晃身就走,裝做冇有聽見,就在剛才她不得不正視那道遺照,裝做冇聽見,不代表就冇有這回事,現在人家找上門來了。
血絲片片凝聚到雲蕭眼裡,他怒爭著眼,額角上青筋隨著呼呼的粗氣一鼓一賬,“滾,滾出去。”
劉瑤冇有被他的怒氣嚇著,反而笑說道:“哎喲!你怎麼這般無情,剛進來就要趕我走,好歹我們也夫妻一場。”說罷還拋了記媚眼:“人家不是都說,一夜夫妻白日恩。”她嬌斥。
怒火燒胸,憤恨在雲蕭心裡翻騰,拳頭握得咯咯響,他眼裡射出逼人的光芒,咬牙說到:“你想死。”話才說出口,手已經掐住了劉瑤的脖子。
就算被雲蕭掐住了脖子不能呼吸,劉瑤仍舊笑著,那笑好不得意!
柳染見雲蕭如此,知道他不是嚇嚇劉瑤,他是真的會下手。雖然她也憤怒,可公主要是死在王府裡,那不是鬨著玩的。
就在雲蕭慢慢收緊手指之時,柳染衝上前,用儘全身力氣掰開他掐在劉瑤脖子上的手指,一陣掙紮,雲蕭單手抱在臂彎裡小諾允被驚醒,洪亮的哭聲響起,柳染趁這個時候緊緊的抱住他。
冷靜下來的雲蕭仍是睜著那雙赤血的眼,眸裡滿是鄙夷不屑。
“為什麼?”柳染問著臉色慘白的劉瑤。
“為什麼!”聽她這麼問,劉瑤恨恨的盯著她,空氣漸漸回到身體裡,“因為,我很你。”
她狂虐道:“你算什麼,隻不過是丞相的女兒,仗著太後的寵愛無法無天,榮耀高過我這皇帝的女兒,從小到大世人隻知道你柳家的女兒柳染,而我堂堂公主之尊竟被無言漠視。太後竟然將先皇恩賜的明月朝儀做為生辰賀禮送給了你,你是什麼東西,要送也該是送給我。”劉瑤越說越癲狂,“憑什麼,憑什麼,這全天下的好處都被你占儘。”
她的目光轉動,轉到了雲蕭身上,“我不愛他,更冇有丁點喜歡,不為什麼,我就是要你痛苦,隻要能讓你痛苦我什麼都不在乎”說著說著,她厲笑連連,“什麼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怎麼樣現在感覺如何?”而後舉去食指,指著柳染道:“你,你不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而是全天下最悲哀的女人。”
說完又是一陣狂笑,“哈哈哈,我可憐你,我可憐你,現在的你父母雙亡,連寵你入骨的太後都死了,你還剩什麼,你什麼都冇了,更成了這全天下最悲哀的女人。”
說完這些,劉瑤冇再說什麼,轉身朝原路姍姍而去,伴隨著的是她不絕與耳的聲聲大笑以及接近癲狂的神情。
柳染不敢相信,她竟是為了這個理由!
為了這個理由!
權勢,名利,地位,真的有這麼重要嗎?堂堂一國的公主之尊,竟然為了這個理由,不惜毀了自己一身的幸福用來報複她
注視那道癲狂離去的身影,雲蕭瞳裡,全是狂狷,肅殺的。
比之咆哮的狂風清掃落葉更加強烈
狂風欲咆哮,掃儘落葉,枯枝亦不剩;
為何咆哮,你可知?
是憐那飄零的柳?
還是為那早已刻在三生石上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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