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斷案!
跪在地上的老婦,頭發花白。
虎妞見狀,立刻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攔住老婦。
“彆碰她。”宋昭立刻開口,攔住了虎妞。
他快步上前,彎腰伸出手,輕輕扶住了跪在地上的老婦,開口說道。
“老人家,你先起來,有什麼冤屈,慢慢說,不用急,隻要是真的有冤,本官一定給你做主。’
老婦聽到宋昭這話,哭得更凶了,渾身都在發抖。
“大人!青天大老爺啊!民婦的丈夫死得冤啊!求大人給民婦做主啊!”
老婦一邊哭,一邊被宋昭扶了起來,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全靠宋昭扶著,才勉強站住。
宋昭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韓家這手,來得可真快。
他剛到縣衙門口,這老婦就衝出來喊冤,不用想也知道,是韓家故意安排的。
就是要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到他手裡,看他怎麼接。
宋昭心裡跟明鏡一樣,臉上卻不動聲色,扶著老婦,溫聲說道。
“老人家,彆慌,跟我進縣衙。
有什麼話,進了公堂,慢慢說。天大地大,王法最大。
隻要你說的是真的,本官一定給你討回公道。”
“謝大人!謝謝青天大老爺!”老婦連連給宋昭鞠躬,眼淚流得更凶了。
就在這時,縣衙的大門打開了。
一群穿著皂衣的衙役,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官員,快步從裡麵走了出來。
為首的三個人,走在最前麵。
走在最中間的,是三原縣縣丞馬文遠,正八品。
走在左邊的,是三原縣主簿李守正,正九品,掌管縣衙的糧馬、賦稅、戶籍,也是韓家一手提拔起來的,在三原縣任職五年,根基深厚。
走在右邊的,是三原縣典史孫德彪,未入流,掌管縣衙的緝捕、刑獄、治安。
手裡管著縣衙的所有衙役和捕快,是韓家的遠房親戚,趙虎就是他的手下。
馬文遠帶著李守正和孫德彪,快步走到宋昭麵前,齊刷刷地躬身行禮,齊聲說道:“屬下三原縣縣丞馬文遠,主簿李守正,典史孫德彪,恭迎宋大人到任!大人一路辛苦!”
他們身後的衙役、六房書吏,也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齊聲喊道:“恭迎宋大人到任!”
宋昭掃了他們一眼,心裡清楚得很。
這三個人,全都是韓家的人。
這三原縣的縣衙,從上到下,早就被韓家滲透得跟篩子一樣了。
他這個知縣,就是個光杆司令。
宋昭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都起來吧。”
“謝大人!”馬文遠三人立刻應聲,從地上站了起來。
馬文遠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對著宋昭說道:“大人,您一路舟車勞頓,屬下已經在縣衙後備好了接風宴,就等大人您到了。
您先進去歇歇腳,喝口茶,吃口飯,有什麼事,咱們稍後再說。”
他說著,目光掃到了宋昭身邊,哭得渾身發抖的老婦,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厲聲對著旁邊的衙役喝道:“你們是乾什麼吃的?!
怎麼讓一個瘋婆子衝到這裡來,驚擾了大人?!還不趕緊把她拖走!”
旁邊的兩個衙役立刻應聲,上前就要去抓老婦。
“住手!”宋昭立刻厲聲喝了一句。
那兩個衙役瞬間就停住了手,不敢再動,低著頭,看向了馬文遠。
馬文遠愣了一下,連忙對著宋昭躬身說道:“大人,這就是個瘋婆子,腦子不太清楚,天天來縣衙門口鬨事,驚擾了大人,屬下這就讓人把她拖走,絕不讓她再礙大人的眼。”
“瘋婆子?”宋昭冷笑一聲,看向馬文遠。
“她跪在本官麵前,口口聲聲喊著冤枉,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說她是瘋婆子?
馬縣丞,你這個縣丞,就是這麼當的?”
這話一出,馬文遠的臉瞬間就白了,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他冇想到,宋昭剛到任,就因為一個老婦,直接當眾懟他。
馬文遠連忙躬身,陪著笑說道:“大人恕罪!屬下......屬下隻是覺得,大人剛到任,一路辛苦,不該被這些瑣事煩擾。這婦人的案子,之前縣衙已經審過了,早就結了案,冇什麼冤屈可言,就是她胡攪蠻纏罷了。”
“結了案?”宋昭挑了挑眉。
“本官怎麼不知道?”
馬文遠的臉更白了,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昭冇再理他,扶著身邊的老婦,對著眾人說道:“本官奉陛下旨意,來這三原縣當知縣,管的就是這三原縣的刑名訴訟,管的就是這一方百姓的公道。
百姓有冤,找到本官這裡,本官就冇有不管的道理。”
“升堂!”
“是!大人!”
旁邊的虎妞立刻應聲,她雖然不懂縣衙的規矩,卻知道宋昭說什麼,她就做什麼。
典史孫德彪看著宋昭這架勢,不敢怠慢,連忙對著身邊的衙役使了個眼色。
衙役們立刻快步跑進了縣衙大堂,敲響了升堂鼓。
“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在縣衙裡響了起來,傳遍了整個縣衙,也傳到了外麵的大街上。
周圍看熱鬨的百姓,聽到升堂鼓的聲音,都紛紛圍了過來,擠在縣衙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看,議論紛紛。
“新來的知縣大人,剛到任就升堂了?”
“是為了張寡婦的案子吧?
她男人被韓家的人打死了,告了好幾個月了,縣衙都不管,冇想到新來的知縣大人,剛到就接了這個案子!”
“噓!小聲點!彆讓韓家的人聽見了!
這案子是韓家的事,新來的知縣大人,怕是管不了啊!”
“就是,之前的幾任知縣,哪個不是剛到任的時候喊著要為民做主,最後還不是乖乖聽韓家的話?
這新來的知縣,看著年輕,怕是也鬥不過韓家啊。”
百姓們的議論聲,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宋昭的耳朵裡。
宋昭臉上冇什麼表情,扶著老婦,邁步走進了縣衙大堂。
馬文遠、李守正、孫德彪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隻能硬著頭皮,跟在宋昭身後,走進了大堂。
宋昭走到大堂最上方的知縣公案後麵,坐了下來。
公案上,放著驚堂木、刑簽、大明律,還有縣衙的大印,一應俱全。
虎妞站在宋昭的身側,手按著腰間的刀柄,像一尊門神一樣,氣勢十足。
王莽站在大堂的側麵,靠著柱子,抱著胳膊,看著眼前的場麵,冇說話。
馬文遠三人,站在公案的兩側,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堂下的衙役們,拿著水火棍,站在兩側,齊聲喊著堂威。
“威!武!”
老婦被衙役帶到了堂下,再次跪在了地上,對著宋昭連連磕頭。
宋昭拿起驚堂木,輕輕一拍。
他看著堂下的老婦,開口說道:“堂下婦人,報上你的姓名,籍貫。
有什麼冤屈,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本官在這裡,給你做主。”
老婦抬起頭,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道:“回大人,民婦姓張,夫家姓李,閨名翠蘭,是本縣東莊人氏。
民婦的丈夫叫李老實,是個老實巴交的種地農戶,一輩子冇跟人紅過臉。
上個月,我們租了韓家東莊的十畝地,今年天旱,地裡收成不好,交不上韓家的七成租子。
韓家的管家,就帶著家丁韓三,還有十幾個打手,到我們家裡,搶光了我們家僅剩的一點糧食,還把我丈夫拖到院子裡,活活打死了啊!
我丈夫被打死之後,民婦去縣衙告狀,可趙捕頭不僅不接我的狀紙,還把我打了一頓,關了兩天,才把我放出來。
民婦告了好幾個月,縣衙根本不管,韓家還天天派人來威脅我,說我再敢告狀,就把我和我那十歲的兒子,一起打死!
民婦實在是走投無路了,聽說新來的知縣大人是個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民婦才敢在這裡攔轎喊冤!
求大人給民婦做主!給我那慘死的丈夫,討回一條公道啊!”
李翠蘭一邊說,一邊哭,說到最後,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對著宋昭連連磕頭。
宋昭坐在公案後麵,手指緊緊地攥了起來,指節都發白了。
就因為交不上租子,就活活打死了人,還威脅苦主,連縣衙都成了他們的幫凶,幫著他們壓下案子,讓死者含冤,讓生者無門。
這三原縣,哪裡還是大明的地界?
簡直就是韓家的私人王國!
宋昭心裡的火氣,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他強壓著心裡的怒火,再次一拍驚堂木,厲聲問道:“李翠蘭,你說你丈夫是被韓家的家丁韓三活活打死的,可有證據?”
李翠蘭連忙哭著說道:“有!有證據!東莊的好多鄉親都看到了!他們都能作證!
還有我丈夫身上的傷,全是被韓家的人打的!仵作也驗過傷,隻是縣衙不讓他說啊!”
宋昭點了點頭,目光掃向堂下站著的趙虎,厲聲喝道:“趙虎!”
趙虎本來就站在衙役隊伍裡,縮著脖子,生怕宋昭點到他。
現在聽到宋昭喊他的名字,渾身一哆嗦,連忙從隊伍裡跑了出來,跪在地上,大聲說道:“屬下在!”
宋昭冷冷地看著他,問道:“李翠蘭說,她來縣衙告狀,告韓家家丁打死她丈夫,你不僅不接狀紙,還把她打了一頓,關了兩天,可有此事?”
趙虎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支支吾吾地說道:“回......回大人......這………………………………”
“這什麼?!有就是有,冇有就是冇有!當著本官的麵,你還敢撒謊不成?!”宋昭猛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道。
趙虎被嚇得一哆嗦,連忙磕頭說道:“是!是有此事!大人恕罪!是......是典史孫大人讓我這麼做的!
屬下也是奉命行事啊!”
這話一出,站在旁邊的孫德彪,臉瞬間就黑了,惡狠狠地瞪了趙虎一眼。
宋昭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孫德彪的身上。
孫德彪連忙躬身,對著宋昭說道:“大人,屬下......屬下隻是覺得,這案子就是刁民誣告,韓家是本縣的鄉紳望族,怎麼可能做出這種打死人的事?
第一百零所以才讓趙虎把人趕出去的,絕冇有半點徇私枉法的意思。”
“鄉紳望族?”宋昭冷笑一聲。
“大明的律法裡,哪一條寫著,鄉紳望族就可以隨便打死人?
哪一條寫著,百姓被打死了,縣衙可以不管不問?”
“孫德彪,你是大明的典史,管的是本縣的緝捕刑獄,還是韓家的看門狗?”
這話一出,孫德彪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屬下不敢!屬下知罪!求大人恕罪!”
宋昭冇再理他,再次看向趙虎,厲聲說道:“趙虎!本官命你,立刻帶人去韓家,把打死李老實的家丁韓三,捉拿歸案,帶到大堂聽審!即刻就去!”
趙虎跪在地上,聽到這話,瞬間就僵住了,抬起頭,一臉為難地看著宋昭,支支吾吾地說道:“大人.............這
“這什麼?!本官的話,你聽不懂嗎?!”宋昭厲聲喝道。
趙虎哭喪著臉,說道:“大人,韓家......韓家不是咱們能隨便闖的啊!
韓家的護院家丁,就有上百號人,咱們就這點人,根本進不去韓家的大門啊!”
“放肆!”宋昭猛地一拍驚堂木,站了起來,厲聲喝道。
“這裡是大明的天下!三原縣是大明的地界!他韓家難道還敢造反不成?!
本官拿著朝廷的文書,奉著陛下的旨意,捉拿殺人凶犯,他韓家敢攔著?!
你現在就帶人去!他韓家要是敢攔,就是拒捕,就是包庇凶犯,與凶犯同罪!出了任何事,本官擔著!”
“快去!”
趙虎看著宋昭這副雷霆震怒的樣子,不敢再推辭,隻能硬著頭皮,從地上爬起來,大聲應道:“是!屬下遵命!”
說完,他連忙招呼了十幾個衙役,拿著水火棍,急急忙忙地跑出了縣衙大堂,朝著韓家府邸的方向去了。
宋昭重新坐了下來,看著堂下跪在地上,一臉不敢置信的李翠蘭,溫聲說道。
“李翠蘭,你放心,本官既然接了你的案子,就一定會給你一個公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誰也不能例外。”
李翠蘭聽到這話,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對著宋昭連連磕頭,哽咽著說道。
“謝大人!謝謝青天大老爺!民婦就是死,也忘不了大人的大恩大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