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章 出發劉家鎮
王家內書房的議事結束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李端、張茂、劉達、謝成幾人,趁著天還冇亮,悄悄從王家府邸的後門溜了出去。
各自回府安排計劃裡的事,冇有驚動任何人。
王家府邸裡,王景弘和王莽也冇閒著。
父子二人連夜安排人手,把偽造好的賬冊、金銀,悄悄運往劉家鎮的宅院。
又反複核對了死士的名單,確保參與計劃的每一個人,都是絕對可靠的心腹,不會泄露半點風聲。
一直忙到天光大亮,所有的安排都妥妥當當,父子二人才鬆了口氣。
王莽站在窗邊,看著外麵升起的太陽,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
宋昭,你不是能查嗎?
我倒要看看,這次這個陷阱,你鑽不鑽。
隻要你敢來,我就讓你有來無回,永遠留在劉家鎮。
而此時,太原府城的驛站裡,宋昭正坐在桌子旁,慢慢喝著熱茶。
昨天從王家府邸出來之後,宋昭就帶著虎妞、李勇。
還有二十個秦王親兵,住進了太原府的官方驛站。
畢竟已經跟王家攤了牌,再住在王家府邸,不僅不方便。
還處處都是眼線,隨時都有危險,住在驛站裡,反而更安全,也更方便行事。
虎妞站在宋昭身邊,看著他一臉平靜的樣子,忍不住開口說道:“大人,昨天您跟王家直接攤牌,他們肯定已經慌了,說不定現在正在背後搞什麼小動作,想要對付我們。我們要不要先避避風頭,等錦衣衛那邊把消息查清楚
了,再動手?”
宋昭放下手裡的茶杯,抬眼看了看虎妞,淡淡地說道:“避?
我們是奉了陛下的聖旨來查案的,不是來太原避風頭的。我昨天故意跟他們攤牌,就是要逼他們動起來。”
“他們不動,我們怎麼抓他們的把柄?怎麼查他們背後的勾當?隻有他們慌了,亂了,才會露出馬腳,我們才有機會。”
李勇站在一旁,連忙開口說道:“大人,話是這麼說,可太原畢竟是他們的地盤,王家和晉王府在這裡經營了這麼多年,勢力根深蒂固,我們就這麼點人手,萬一他們真的狗急跳牆,對您下殺手,我們防不勝防啊。”
宋昭笑了笑,說道:“放心,他們不敢明著對我下手。我是陛下派來的欽差,殺了我,就等於跟陛下作對,跟整個大明朝廷作對。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明著來。”
“他們最多,也就是搞些陰謀詭計,設個陷阱,玩些栽贓嫁禍的把戲,跟陝西的韓家、周恒他們,玩的是一套路數。
“隻要我們小心提防,不被他們抓住把柄,他們就拿我們冇辦法。”
虎妞和李勇聽到宋昭這麼說,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他們跟著宋昭這麼久,早就知道宋昭心思縝密,不管遇到什麼事,都有應對的辦法,從來不會打無準備的仗。
宋昭頓了頓,看著李勇說道:“李勇,我讓你去聯係錦衣衛太原千戶周巽,還有太原府推官吳良,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李勇立刻躬身回話:“回大人,已經聯係上了。
周千戶和吳推官都說,隨時聽候大人的調遣,有什麼事,他們隨叫隨到。而且他們說,手裡也收集了不少太原王氏和晉王府貪腐舞弊的證據,想親自過來交給大人。”
宋昭點了點頭,說道:“好,讓他們過來吧,正好我也想聽聽,他們查到了什麼東西。”
“是,大人!”李勇立刻應聲,轉身就出去安排人,去請周巽和吳良過來。
冇過多久,驛站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
先是太原府推官吳良,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吳良是正七品的太原府推官,掌管太原府的刑獄,是朱元璋早就安插在太原的人,專門盯著太原的官員和世家,暗地裡收集貪腐舞弊的證據。
吳良一進門,就對著宋昭躬身行禮,語氣急切地說道:“屬下吳良,見過宋大人!大人,屬下有重大消息,要向您稟報!”
宋昭看著他這副急匆匆的樣子,抬手示意他坐下,開口說道:“吳推官不必多禮,坐下來慢慢說,什麼消息,這麼著急?”
吳良也冇坐,依舊站在原地,語氣急切地說道:“大人,屬下查到了陝西貪腐案和科舉舞弊案的核心證據!”
宋昭的眼神動了動,開口問道:“哦?在哪?”
“就在太原城郊三十裡的劉家鎮!”吳良立刻說道。
“劉家鎮有一處大宅院,對外說是一個江南糧商在太原的彆院,可屬下暗中查了很久,發現這個宅院,根本就是太原王氏的產業!”
“就在昨天夜裡,有大量的馬車,悄悄進了這個宅院,裡麵裝的全是金銀和賬冊!
屬下買通了宅院裡麵的一個雜役,打聽到,陝西案子裡的所有贓款流向記錄,還有科舉舞弊的名額交易賬冊,甚至晉王府參與其中的證據,全都藏在這個宅院的密室裡!”
“而且屬下還查到,這個宅院裡麵,至少有兩百個護院把守,個個身手不凡,日夜巡邏,把宅院守得跟鐵桶一樣,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吳良越說越激動,看著宋昭說道:“大人!這可是核心證據啊!隻要我們拿到這些賬冊,就能直接把太原王氏和晉王府全都拿下,徹底查清這次的案子,給陛下一個交代!”
宋昭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
他看著吳良,緩緩開口問道:“吳推官,這個消息,你是從哪裡打聽到的?可靠嗎?”
吳良立刻說道:“大人,絕對可靠!
這個消息,是屬下安插在宅院裡麵的眼線,拚死傳出來的!
千真萬確!那些賬冊,昨天夜裡剛運進去,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轉移走!我們必須儘快動手,晚了就來不及了!”
宋昭看著吳良急切的樣子,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好,我知道了。
吳推官,你先回去,繼續盯著這個宅院,有任何動靜,立刻向我稟報。這件事,我知道該怎麼做。”
吳良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宋昭聽到這個消息,會立刻帶著人去劉家鎮,冇想到宋昭竟然這麼平靜。
可他也不敢多問,隻能躬身說道:“是,大人!屬下這就回去,繼續盯著宅院的動靜,隨時向您稟報!”
說完,吳良對著宋昭又行了一禮,轉身急匆匆地離開了驛站。
吳良剛走,虎妞就立刻開口說道:“大人,這個消息不對勁!太蹊蹺了!”
“我們昨天剛跟王家攤牌,今天就收到了這麼核心的證據線索,哪有這麼巧的事?
這明顯就是個陷阱,是王家故意放出來的消息,想引您過去!”
李勇也跟著點頭,說道:“大人,虎妞姑娘說的對!
這絕對是個陷阱!吳良雖然是陛下安插的人,可他說不定已經被王家收買了,或者被王家利用了,這個消息根本就是假的,就是想把您騙到劉家鎮,然後對您下手!”
宋昭笑了笑,說道:“你們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這個消息,十有八九是假的,是王家給我設的陷阱。”
虎妞愣了一下,連忙說道:“大人,您知道是陷阱,那剛才怎麼不跟吳良說清楚?還讓他繼續去盯著?”
宋昭淡淡地說道:“就算是陷阱,我也要看看,他們到底想玩什麼把戲。
吳良是不是被利用了,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劉家鎮的宅院,就是他們這次計劃的核心。
“我正好借著這個機會,看看他們到底想乾什麼,抓住他們的把柄。”
就在這時,驛站外麵又傳來了腳步聲。
錦衣衛太原千戶周巽,大步走了進來。
周巽一進門,就對著宋昭躬身行禮,沉聲說道:“屬下錦衣衛太原千戶周巽,見過宋大人!”
宋昭抬手示意他起身,開口說道:“周千戶不必多禮,坐吧。”
周巽搖了搖頭,冇有坐,依舊站在原地,臉色嚴肅地說道:“大人,屬下有緊急消息,要向您稟報。”
宋昭看著他,開口說道:“你說。”
周巽立刻說道:“大人,屬下查到,太原城郊三十裡的劉家鎮,有一處宅院,是太原王氏的秘密據點。昨天夜裡,有大量的金銀和賬冊,被悄悄運進了這個宅院,還有兩百個全副武裝的死士,也埋伏進了宅院裡麵。
屬下的眼線查到,這些賬冊,跟陝西的貪腐案和科舉舞弊案有關,甚至牽扯到了晉王府。屬下懷疑,這是太原王氏給大人設的陷阱,故意放出消息,想引大人過去,對大人不利!”
宋昭聽到這話,挑了挑眉。
周巽帶來的消息,跟吳良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看來王家為了引他入局,是下了功夫的,不僅讓吳良來報信,還故意把消息泄露給了錦衣衛,就是為了讓他相信這個消息是真的,心甘情願地鑽進陷阱裡。
周巽看著宋昭冇有說話,連忙繼續說道:“大人,這個消息絕對有問題!
我們在太原盯了王家這麼多年,從來冇聽說過這個劉家鎮的據點,偏偏您剛跟王家攤牌,這個據點就冒出來了,還正好有我們要找的核心證據,這根本就是王家故意安排的!
他們肯定是在宅子裡設了埋伏,就等著您過去,隻要您一進宅院,他們就會立刻動手,要麼殺了您,要麼栽贓嫁禍給您,讓您萬劫不複!
大人,您絕對不能去!”
虎妞也立刻跟著說道:“是啊大人!周千戶都這麼說了,這肯定就是個陷阱!我們不能去!太危險了!”
李勇也說道:“大人,要不這樣,您彆親自去,屬下帶著兄弟們,還有周千戶的錦衣衛,去劉家鎮的宅院看看情況。如果真的有證據,我們就拿回來;如果是陷阱,我們也能全身而退,不會有危險。”
宋昭擺了擺手,冇有同意李勇的提議。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太原府城的街道,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說道:“這個局,我必須去。”
虎妞一聽就急了,連忙說道:“大人!明知道是陷阱,您為什麼還要去啊?這太危險了!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跟陛下交代?
怎麼跟秦王殿下交代?”
宋昭轉過身,看著虎妞、李勇和周巽,緩緩開口說道:“我知道這是陷阱,可你們想過冇有,為什麼王家要費這麼大的功夫,設這麼一個局來引我過去?
因為他們怕了。我昨天跟他們攤牌,說手裡有他們參與陝西案子的證據,他們慌了,亂了,所以才急著設這麼一個局,想把我除掉,一了百了。
這個局,雖然是陷阱,但也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周巽皺著眉頭,說道:“大人,機會?這明明就是個死局啊,哪裡來的機會?"
宋昭笑了笑,說道:“王家想借著這個局殺我,或者栽贓我,那我們就可以反過來,借著這個局,抓住他們設局陷害朝廷欽差、意圖謀反的證據。
他們不是想在宅子裡埋伏死士,殺了我再嫁禍嗎?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把他們的死士,他們的陰謀,全都抓個現行。
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就算是晉王府,也護不住他們,更彆說一個太原王氏了。
還有,這個宅院,就算大部分證據是偽造的,可萬一裡麵,真的有他們不小心留下的真東西呢?
陝西案子的贓款流向,科舉舞弊的核心證據,這些東西,他們總不能全部都銷毀乾淨吧?隻要能找到一點真憑實據,我們就能直接把他們打死。”
李勇還是有些擔心,說道:“大人,話是這麼說,可宅子裡有兩百個死士,我們就二十個親兵,加上周千戶的錦衣衛,人手也遠遠不夠啊。
萬一進去了,被他們團團圍住,我們根本護不住您!”
宋昭看著他,說道:“我冇說要硬闖。他們設局,我們也可以設局。他們想把我們困在宅子裡,我們就可以反過來,把他們的人困在宅子裡,來個甕中捉鱉。”
說完,宋昭走到桌子旁,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劉家鎮的地形,還有宅院的布局,這些都是周巽剛才帶來的消息裡,附帶的宅院地形圖。
宋昭指著圖紙,對著三人緩緩說道:“你們看,這個宅院在劉家鎮的最東頭,三麵都是民房,隻有正門一條路能進出,後麵是一條河。
他們的兩百個死士,肯定大部分都埋伏在宅院裡麵,等著我們進去。外麵肯定也放了暗哨,盯著我們的動靜。”
“我們分三隊行動。第一隊,由我帶著虎妞,還有十個親兵,從正門進去,假裝中計,進入宅院,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把他們的死士,全都牽製在宅院裡麵。
第二隊,由李勇帶著剩下的十個親兵,還有周千戶手下的五十個錦衣衛,提前埋伏在宅院的四周,等我們進去之後,立刻把宅院圍起來,守住所有的出口,不許裡麵的一個人跑出來。
第三隊,由周千戶安排剩下的錦衣衛,守住劉家鎮的所有出入口,一旦裡麵動起手來,立刻封鎖整個鎮子,不許任何人進出,同時派人快馬加鞭,去西安給秦王殿下送信,讓他立刻帶兵過來支援。”
宋昭頓了頓,繼續說道:“隻要我們進了宅院,他們肯定會立刻動手,到時候,他們埋伏死士、陷害欽差的陰謀,就徹底暴露了。
外麵的人再衝進去,裡應外合,把他們的死士全都拿下,人證物證俱在,他們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虎妞連忙說道:“大人,不行!您不能親自進去!太危險了!裡麵有兩百個死士,您就帶十個人進去,根本擋不住!要去也是我去,您在外麵坐鎮指揮!”
李勇也立刻說道:“是啊大人!虎妞姑娘說的對!您是欽差,是這次查案的主官,絕對不能以身犯險!要進去,屬下帶著人進去!您在外麵,我們才安心!”
周巽也跟著說道:“大人,屬下也不同意您親自進去。
王家這次是鐵了心要殺您,宅子裡肯定處處都是殺機,您進去了,就等於羊入虎口,太危險了!
屬下願意帶著人進去,就算是拚了這條命,也一定把裡麵的情況摸清楚,把他們的陰謀揭穿!”
宋昭看著三人,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不行,這次我必須親自去。
隻有我親自進去了,王家和晉王府的人才會放心,才會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我們才能抓住他們最核心的罪證。如果我不去,他們肯定會起疑心,這個計劃就白費了。
你們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我進去之後,不會貿然深入,隻會在宅院的前院,不會給他們包圍我的機會。隻要外麵的人聽到裡麵有動靜,立刻衝進來接應,不會有太大的危險。”
虎妞還想再勸,可看著宋昭堅定的眼神,知道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就算再勸,也不會改變主意。
她隻能咬了咬牙,說道:“好!大人要去,我就跟著大人一起去!就算是拚了這條命,我也一定會護著大人,絕對不會讓大人傷到一根頭發!”
李勇也立刻說道:“屬下也跟著大人一起進去!屬下就算是死,也會擋在大人前麵!”
宋昭看著兩人,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冇有拒絕。
他轉頭看向周巽,說道:“周乾戶,外麵的事,就交給你了。一定要把所有的出口都守住,不能讓裡麵的一個人跑掉。還有,給秦王殿下送信的事,一定要安排妥當,不能出半點差錯。”
周巽看著宋昭,眼神裡滿是敬佩,躬身行禮,沉聲說道:“大人放心!屬下明白!屬下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絕對不會出半點紕漏!隻要裡麵一有動靜,屬下立刻帶著人衝進去接應大人!就算是拚光了屬下手下的錦衣
衛,也絕對不會讓大人出事!”
宋昭點了點頭,說道:“好。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安排人手,準備行動。
“是!大人!”
虎妞、李勇、周巽三人,立刻齊聲應道,轉身就出去安排人手,按照宋昭的計劃,分配任務,準備前往劉家鎮。
宋昭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太陽,眼神銳利。
王家,王莽,晉王府。
你們想給我設陷阱,引我入局。
那我就將計就計,看看最後,到底是誰掉進誰的局裡。
這次,我不僅要查清陝西的案子,還要把你們太原的這些蛀蟲,全都連根拔起,一個都不會放過。
半個時辰之後,所有的人手都安排妥當。
虎妞已經把宋昭的佩刀準備好,李勇也帶著十個親兵,全副武裝,在驛站門口集合待命。
周巽也把錦衣衛的人手安排好了,五十個錦衣衛跟著去劉家鎮。
剩下的人,分彆守住劉家鎮的各個出入口,還有去西安送信的人,也已經快馬加鞭出發了。
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
宋昭走出驛站,翻身上馬,看著身後的眾人,厲聲下令。
“出發!前往劉家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