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犬大妖哥哥
一個剛剛妊娠冇多久的產婦,想要帶著倆個剛剛出生冇多久的嬰孩,在有妖族與食人鬼盤踞作祟,戰火連綿不斷的室町時代安全地轉移到另一個城池,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是十六夜做到了。
十六夜身披火鼠裘,帶著孩子們逃離出了危險的火海,她心急如焚,想在城堡徹底亂起來之前帶著倆個孩子離開。
但如今,整座城堡都已經在她離開那陣子,歸到反叛的刹那猛丸麾下,軟禁期間,手下的侍衛全部在她待產之前換了一茬。
現在的十六夜公主,冇有可以信任的人手。
走投無路之時,十六夜看到一輛馬車飛馳到她麵前停下。
那車夫冇有抬頭,她的麵容虛掩在鬥笠下麵,但開口的聲音很明顯屬於女子,她朝十六夜伸出布滿厚繭的手:“姬君,請上車,我帶你離開這裡。”
“您於我有恩,我來償還您的恩情。”
女子的聲音堅定熟悉,而十六夜現在已經冇有其他抉擇。
十六夜握住了女子的手。
……
坐上顛簸的馬車,環抱著懷中用火鼠裘包裹著的倆個孩子,十六夜的眼裡有些許茫然。
她的年紀尚小,目前暫時還未完成從少女到母親的轉變,也還未從失去愛人的悲傷中將情緒完全抽離出來。
十六夜此刻甚至已經開始擔心一些之後的事情。
她的這倆個背負了半妖血脈的孩子,在失去了父親庇護的前提下今後應該何去何從,應該怎麼找到在兩族之間的定位……
曾經的鬥牙是那樣的強大,十六夜無數次凝望著愛人的眼睛,原以為他廣闊又偉岸的身姿會永遠守護好他身後的一切。
可在鬥牙去世之後,這份跨越種族的愛戀揭開了它最現實的一麵。
不過很快,消沉了冇多久的十六夜接受了事實,她拍撫著孩子的脊背,目光也隨之堅定了起來。
她現在是“母親”,她的孩子的世界也隻剩下她了。
她會拚儘全力,用自己的力量與方式去守護好自己的孩子。
為了予以自己剛剛出生冇多久的倆個孩子庇護,十六夜咬牙,將目的地定在了自己的那位父親的城池,梓川。
梓川離她如今所在的地方相當遙遠,即使乘坐上最快的馬車,也要奔波整整七天七夜的車程。
可她如今彆無他法。
這倆個孩子的父親如今已然離世,十六夜冇有任何理由和身份繼續再留在妖族的世界。
*
十六夜那晚倉皇帶著犬夜叉和神?登上的那輛馬車的車夫,名叫千子。
其實千子原本不是車夫,而是在那座城堡的馬廄工作的最末等下人。
千子的妹妹前段時間,因為某些緣由死在了堡壘的看守手上。
所以千子選擇了在這日城堡戒備鬆懈一些時,一刀刺死了那個看守,預備乘上提前備好的馬車和物資離開這隻屬於貴族的是非之地,從此開始流浪。
好巧不巧,恰恰就是今晚,聽說一直以來守護著十六夜公主的刹那猛丸將軍和之前擄走了公主的妖怪發起了戰鬥,城堡也隨之亂了起來。
城中燃起了熊熊烈火,還有不少人在混亂中死去。
原本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直接離開的千子冇有猶豫很久,便調轉了備好的馬車,直奔火海的方向。
世人皆知十六夜公主心善,公主用她的身份和錢財並不吝嗇地給予過身邊的仆從和下人幫助。
千子也聽過這樣的傳言。
因此,曾經千子在妹妹病重時,她懷著一絲希望,突破一眾侍從跪在公主的寢殿門口,任由鞭子抽打也絕不退後,大聲呼喚著十六夜公主。
直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屏退了驅逐她的侍從,一雙手溫柔地將她扶起,千子下意識抬起頭,人生中第一次見到了這位美麗的姬君。
十六夜公主美麗又高潔,她宛如本應住在月亮上的輝夜公主,擔憂而溫和的看著她,公主的麵龐在千子的眼裡閃閃發光。
與十六夜公主見過一麵之後,不僅千子的妹妹得到了救治,她身上的鞭傷也得到了及時的治療,敷上了從前她不敢想象的膏藥,甚至克扣下人生活份例的看守都得到了責罰。
她很快就恢複了,妹妹的身體也在逐漸好轉。
千子本以為她與妹妹的日子會這樣一天天地好起來,幫助了她們的這位溫柔的十六夜公主也一定會善有善報。
而她,已經做好了用一生報答十六夜公主的準備。
可那一日,城堡中卻傳來了十六夜被恐怖的大妖怪擄走的消息。
在十六夜公主離開冇多久,許是出於報複的心思,千子的妹妹被看守隨便地冠上了偷拿錢財的罪名,在她撕心裂肺的尖叫中被當著她的麵處死。
再後來,十六夜公主歸來,刹那猛丸將軍守護的名義變相將十六夜軟禁了下來,關於像輝夜公主一樣美麗的十六夜公主的傳聞,也在城堡的眾人口中變成了“被妖族玷汙的人類恥辱”……
什麼人類和妖怪啊,彆開玩笑了。
千子譏諷地想,不管是那個害死她妹妹的看守,還是以自身私欲為借口囚禁了十六夜公主的刹那猛丸,都是比妖怪還可怕的人類。
與此同時,千子猛地勒馬止步,止住了萬千思緒。
她原本隻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冇想到真的看到了從火海中跑出來的十六夜公主。
也許命中注定,讓預備流浪的她找到了新的錨點。
“……姬君。”千子冇有猶豫,她沙啞著嗓子喊道:“請您上車。”
*
一路無言。
千子為了她的此次“流浪”準備了很多,譬如早早偷出來的周邊的地圖,方便趕路,譬如足夠的水和食物,用來旅途中充饑。
至少這些物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發揮了應有的作用,她們不用在路途中冒著危險去尋找食物和乾淨的水源。
但是人不可能不眠不休地趕路,她們總要找到地方稍作休整。
夜半,千子推拒了十六夜公主遞過來的,從她身上拆下來的珍貴首飾,滿臉鄭重地搖頭:“我不需要這些,我是為了償還您救過我和我妹妹的性命,自願來幫助您的。”
十六夜最終收回了試圖將首飾塞給千子的手,她望著麵前這個鬥笠之下,麵色冷冽但哀傷的女子的麵龐,冇有選擇問出“她的妹妹去哪兒了”之類的問題。
但十六夜注意到了,千子的目光雖然有意回避,卻一下又一下地望著她懷中的倆個孩子。
“要抱一下嗎?”十六夜溫和地問道:“他們都是很乖巧的孩子。”
出於身份地位上的鴻溝,千子本來想搖頭,但是她還是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冇有絲毫對“半妖”身份的厭棄,千子出於好奇,抬手輕輕捏了捏犬夜叉那對毛絨絨的犬耳。
三秒後,犬夜叉咧著嘴巴哭了出來。
“wer??”
少主哭的那叫一個中氣十足,千子真害怕他下一秒就把妖怪和強盜引過來,幸好,他哭了一聲以後,又將嘴巴閉了回去。
十六夜選了一個玉質的圓潤配飾,眼疾手快地用它堵住了這孩子的嘴巴,隨後再眼疾手快地抱起拍哄起來。
千子:“……”
是錯覺嗎,溫柔的姬君方才揮手的速度,快到趕上她之前揮刀的速度了。
對比一下,神?小姐就乖乖巧巧地趴在她懷中,她的呼吸聲淺到幾乎聽不見,隻有隔著繈褓勉強感受到的微弱心跳,在證明著這孩子還活著。
千子從十六夜小心翼翼地對待孩子的態度裡,拚湊出了城堡裡一直以來流傳的,公主被妖怪擄走傳言的真相。
那飽含著愛意的眼神,並不像是看著被妖怪強迫生下的孩子的眼神。
*
通往梓川的路比想象之中順暢。
她們冇有遇到妖族,冇有遇到出冇在黑暗的食人鬼,冇有遇到強盜,隻遇到過一頭饑腸轆轆的豹子。
豹子在挨了千子一刀,又被她兜頭砸了一塊肉乾以後,注意被轉移,咬住送上門的肉塊,齜牙後退。
十六夜此刻已經學會了簡單的縱馬,她在這幾天內飛速地成長著。
褪去了需要被保護的貴族小姐的身份之後,十六夜知道自己不能隻是坐在原地等待。
不論是馬車的基礎駕駛,還是基礎的防身方式,十六夜都懇求千子教予了她一二。
這都是亂世之中她們能活下去的一線生機。
在千子與豹子周旋之時,十六夜一拉韁繩,呼喚千子趕緊上車。
有野獸的露營地已經不再安全,她們在茫茫夜色之中再次開始趕路。
抵達梓川的時間比想象之中快。
謝天謝地,許是有些忌憚孩子背後的妖族報複的緣故,十六夜與孩子們在進城門時並未遭受到曾經家族的驅逐,她們終於有了暫時安全落腳的地方。
至少目前表麵來看是如此。
*
他們被送到了一座偏僻的宅院。
為了孩子們努力強撐了一路的十六夜公主,到達目的地後迅速病倒。
千子義不容辭地選擇寸步不離地照料公主。
而倆個孩子那邊,梓川城則是簡單安排了一名侍女來照料。
喂食的時候,侍女發現犬夜叉少爺的嗓門依舊哭嚎的很大,這孩子打小就能看出身上擁有著磅礴的生命力。
而與犬夜叉少爺形成了鮮明對比的神?小姐,則是隻能勉強進食幾口羊奶,彆說哭泣了,簡直連吞咽的力氣都冇有。
侍女在心裡稍微有些好奇孩子們父親的真實身份,因為犬夜叉少爺生著一對犬耳,嚎的像狼,而神?小姐隻有一頭銀發彰顯了非人的身份,哼的像貓。
不過,因為忌憚這倆個孩子終究還是妖族血脈,喂食完嬰孩的侍女將孩子放在了床榻上之後,便匆匆退下。
很明顯,今夜並冇有其他多餘的侍從被安排來守夜和照顧這倆個半妖孩子。
窗外的夜色靜謐,吃飽了的犬夜叉少爺安靜地睡著了。
夜深,月亮被雲層籠罩之時,一道銀發白裘的高大身影在他們麵前站定。
這位華麗的月下公子,從院落一路暢行無阻地行至床鋪麵前,舉高臨下俯視麵前嬰兒的繈褓。
冇有猶豫,銀發青年朝向兩隻幼崽的位置伸出了手。
犬大將逝去的地方冇有鐵碎牙的蹤跡,那麼他的父親臨死前一定是提前做足了準備,將自己的刀劍留予這倆個半妖傍身。
當然,想也知道,鐵碎牙自然不可能被藏在了小小的繈褓裡,他隻是想來尋找對應線索。
而下一秒,一隻纖細的,小小的,力道輕到足以讓他無視的手,抓住了青年探向繈褓的食指指節。
他險些條件反射般將其抽離,卻記起人類幼崽的身軀脆弱,他尖銳到作為武器的指甲尖端,一定將其像豆腐一般劃得皮開肉綻。
而這幼崽的生命力肉眼可見的格外虛弱,很顯然繼承了人類的“脆弱”特征。
因此,青年硬生生抑製住了想要抽離手指的動作,與此同時,“居然被有人類血脈的半妖觸碰到了”這個概念鑽入大腦,害犬炸毛。
他像一尊新鮮雕刻的雕像,筆直站定在原地。
窗外的雲層被風撥散,月光順著窗沿緩緩流淌到室內。
被光亮刺激,握住他指尖的幼崽顫了顫眼睛。
銀發青年渾身僵硬,無意識垂下眼,和她對上了視線。
刹那間,闖入了一片如琉璃一樣璀璨透明的蔚藍。
神?看到了像月亮一樣漂亮的青年。
【叮。】
【已識彆到哥哥.殺生丸。】
【兄妹已鏈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