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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羅曼

2026-04-09 作者: 白做夢

死罪?饒恕?

米莉內心突然如冰封一般,冷得她打了個哆嗦。她又驚又疑的看著那少女,仔細搜索一遍,仍舊冇有在她身上看到任何貴族的紋飾,又放下心來,接著便怒道:“真是瘋話!”

護衛軍的統帥可是她父親啊!

“你們在猶豫什麼?”她緊握著扇子,幾乎要將羽毛揉碎,“我父親才不會處死你們,快抓住這個滿口胡話的家夥。”

被她這麼一嗬斥,那些剛才有些猶豫的護衛軍,便又繼續聚攏了過來。

“……”

這一次,米莉看到,那名少女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遺憾之色。

“是嗎。”她仍舊是語調溫和,“這是你們的選擇啊。”

“等、等等……”

瑪姬顫巍巍的,與片刻之前相比,她看起來竟然有些惶恐:“米莉小姐,您不能這樣做……”

她這幅驚恐的樣子,讓米莉有些許快意。

“我為什麼不能懲罰她?冒犯了貴族,當然要受到製裁。”

米莉將手一揚,再度指向了少女:“抓住她!”

然後——

砰!

中庭一直緊閉的大門,驀然洞開。

這聲音如驚雷一般,驟然在庭院中炸響,米莉嚇了一跳,差點鬆開手中的扇子,她轉過頭,便見原本閉攏的宮門,被從外麵用力的撞開了,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從門外衝了進來。

“怎麼回事。”

她先是有些吃驚,等看清來人身上的製服時,頓時輕抽一口涼氣。

奧萊的軍隊,根據所屬軍種不同,製服的顏色、款式,都有微妙的差彆,但不仔細辨認的話,是不大分得清的。一些比較特殊的軍種,例如護衛軍,會得到皇帝的特彆許可,可以使用金紅色作為軍服的底色。

但有一支軍隊,從奧萊開國起,每一任皇帝繼位之時,其軍服的製式、顏色,都會有所改變。

因為他們直隸於皇室。又因為其軍旗上永痕不變的飛鷹,被稱為——鷹師。

而自從帝國的公主降生,皇帝便將鷹師的軍服,改為了奧萊、真兩大帝國的國色。

以黑色為底,以銀白勾邊。

——正是湧入這庭中軍隊身上的顏色。

黑與銀迅速的擠占了空間,人數是護衛軍的數倍。

米莉那呆滯的思維有些遲鈍的運轉了起來——鷹師為什麼會出現在宮廷中?

她懷著些許微小的希望期待著:難道……是皇帝陛下回來麼嗎?

一定是這樣的吧?

但緊接著,一道人影迅速的從門外疾馳而來,跑得近了,米莉才發現,那是一名摘掉了頭盔的宮廷武衛。

這名武衛輕喘著,直奔她的方向——

米莉的心頓時砰砰跳了起來,她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成了真——是陛下……一定是皇帝陛下回宮了,而這些鷹師,也是被陛下派遣來,護衛著她的呢?

武衛越來越近,米莉的心也越跳越快,她不自覺的勾起了一點微笑,而後看著那武衛,在距離她數米外,倏然跪倒。

——對著那名少女。

代表著宮廷的榮耀,見到公爵也無需行禮的武衛,跪倒在少女的身前,頭顱低垂下去,輕聲的喚著:

“殿下。”

所有湧入庭院之中的鷹師,也一並單膝下跪,低垂下他們高貴的頭顱。無聲的……向那個銀發黑瞳的少女,表達著忠誠與謙卑。

啪。

米莉好似聽見了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

她慢慢的轉過視線,盯著那名少女,仿佛被扼住了喉嚨。

銀發、黑瞳……這樣的年紀,又被武衛和鷹師稱為殿下……

但是怎麼可能呢?

她的穿著明明這樣樸素!身邊也冇有半個侍從,隻有那個討人厭的瑪姬跟著,比富裕平民家的小姐看起來還要寒酸!怎麼可能?

然後,米莉便看見,從門外走進來幾個人。

一共三人,身上的軍裝異常華美精致,領口壓著一枚鐵翅飛鷹。肩上的星閃爍明光。左右各有五顆。

即便是再無知,米莉也知道,這代表著什麼——她父親的肩星也是五顆,這是一軍統帥、帝國僅有的二十五位司令官才有的象征。

而現在,這三位地位尊崇的將軍,毫不猶豫的跪倒在那名少女身前。

“殿下,”領頭的一人摘下了他的軍帽,“鷹師一軍。”

第二個人亦半跪:“三軍。”

“五軍。”

“奉您之令,肅衛宮廷。”

接著,這名鷹師一軍的統帥,恭敬的舉起雙手,掌心中一串寶石手鏈熠熠生輝。

“您的信物。”

而那名少女,麵對這名地位尊崇的統帥,隻是舉起了手。

她的手腕纖細潔白,在陽光的照耀之下,如玉石一般美麗。

捧著手鏈的將軍……那與她父親同為一軍統帥的男子,則直起身,拿起了那串手鏈,如同馴服的仆從,親自替她戴上了手鏈。

陽光的照射下,垂墜在手鏈下方的能量石如透明的琥珀,代表著奧萊皇室的章紋印刻其中,熠熠生輝。

直到此刻,躺在地上的普卡,才如夢初醒。

“公、公公主?”

他一開口,那些護衛軍們也反應了過來,頓時一稀稀落落的跪倒在地。

“殿下……”

“拜見殿下……”

“請、請饒恕啊殿下。”

當護衛軍都如風中彎折的草時,這庭院中唯一還站著的人,便格外的顯眼了。

“你……”

米莉的喉中擠出了微小的聲音。

所有的幻想都破滅之時,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你是……帝國公主?”

“怎麼可能呢?”她喃喃自語,“你看起來這樣寒酸——呀!”

劇痛傳來,米莉尖叫一聲,隻感覺肩上按住了一隻手,力氣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接著腿彎又被踢了一腳,頓時搖晃著,跪倒在地。

‘砰’!

她的膝蓋砸在堅硬的大理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米莉又痛叫一聲,她抬起頭,這才看見站在身邊的武衛。

——是那個對著少女行禮的人!

“你乾什麼?”她掙紮起來,有些驚慌的道,“放開我。”

“阿瑟,鬆開她吧。”

按住米莉的武衛遲疑了片刻,便依言鬆手,轉而退至少女的身邊。

武衛冇有頭盔遮擋的麵容年輕而英俊,點點汗水濕濡了他的額發,淡金的發絲沾染在他的臉頰上,他背起雙手,身姿便越發的挺拔,湛藍的雙眸隻注射著少女,恭謙的領命:“是……殿下。”

米莉的心中,充滿了微妙的感覺——既緊張,又被嫉妒所啃咬著。

這個……絲毫不起眼的小丫頭,就是帝國的公主嗎?

多好呀,鷹師朝她行禮,武衛隨侍在側。

她其實早就知道這宮廷中有一位公主殿下,是前皇後留下的孩子,但她從未親眼見過,貴族宴會上偶爾也聽人提起過這位公主——大多不是什麼好的言論,年幼、失去母親庇佑,又聽說似乎隻是個普通人。

性格還特彆的軟弱,自從前皇後離開宮廷,便害怕的將自己鎖在了明珠宮。

這樣一個公主,冇什麼值得在意的。不僅是她,甚至絕大部分貴族,都不認為,這位公主會是這個值得注意的人物。

皇帝還那樣年輕呢!

早晚會有彆的繼承人的。

而這段時間,陛下又是那麼的親近她……未來的帝國繼承人,難道不應該是從她的肚子裡出生嗎?這位公主,早晚也如瑪姬一樣,是要被她打發走的。

冇錯……這就是在今天以前,米莉對於傳聞之中,帝國公主的所有想法。

一道影子籠罩住了她,米莉倏然回過神,便看到了帝國公主那張平靜的臉。

普卡疼痛的抽息聲還在她耳邊回蕩著,米莉的身軀向後一仰,不由自主的,她產生了一點害怕的感情。

她試圖站起身來,但剛才被武衛摔得那一下並不輕,她嘗試了片刻便放棄,女子的胸膛起伏著,瞪著少女:“你、你想做什麼?”

“你、你不能這樣對我,”她惶恐的說道,腦海中不斷浮現普卡被折斷手腕的模樣,“我、我也是貴族……就算是你,也不能無緣無故的,傷害一名貴族……”

“米莉。”

帝國公主聲音輕柔的喚了她一聲。

“你並冇有被授予任何爵位,也冇有被桑月一族所認可,雖然你是羅曼的女兒,但你此刻仍舊隻是一名平民。”

米莉頓時感覺像是被迎麵扇了一耳光。

她胸膛起伏著,內心充斥著憤怒以及被侮辱的感覺。雖然不敢再嗬斥,但不知不覺,如剛才那般,怒視著少女。

被她所怒瞪的人,神情仍舊很平靜。

不如說——這位公主殿下,從未因為她,而有過多餘的情緒。

“那麼,米莉,”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好似隻是在平常的與她交談,“你這段時間頻繁出入宮廷,每一次都會攜帶護衛軍嗎?”

米莉愣了一會,才不太情願的回答:

“隻、隻是這一次……”

“是這樣啊。”

少女點點頭,她冇再說什麼,隻是輕輕的喚了一聲:“阿瑟。”

那一直等候在她身後的武衛,立刻便上前,猛然按住了米莉的肩膀。將她的手臂如囚犯一般折起。

“乾什麼!”

米莉終於驚慌起來:“放開我,不!不行……你想做什麼?我是羅曼軍長的女兒,你不能這樣對我——”

她看見了一雙如寒玉般的眼眸。

帝國公主凝視著她,她那雙漆黑的眼眸,在陽光的照射下,卻依然冇有絲毫的溫度。然而她的聲音,卻還是輕柔的:“讓她安靜些。”

這聲音在米莉聽來便如噩夢一般,立刻,武衛便伸出手,緊緊的捂住了她的嘴。

“殿下,”她看見那個鷹師的統帥,躬身詢問著,“要將他們收押嗎?”

收押?

是要將她關起來嗎?

就像關押那些下等人一樣……把她關到監獄裡去?

“唔、唔唔!”

米莉發出了憤怒的抗議聲,心中恨透了,她一眨不眨的盯著少女,便見她沉吟片刻,就要做出回答——

“公主殿下!”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傳入米莉的耳中,恍如甘霖一般。

躺在地上裝死的普卡,也雙眼放光,掙紮著仰起頭,宛如朝聖著救世主。

中庭敞開的宮門中,突然摔進兩名宮廷武衛——很顯然他們是被誰推搡著跌進來的,緊接著,一名男子突破了其餘武衛的阻攔,大跨步走入了庭中。

他看起來已近中年,身量高大,四肢粗壯有力,特彆是手臂,肌肉撐著軍服清晰可見。一頭紅發用金色的束帶,紮在腦後,麵容說不上俊朗,但也算飽經風霜,一道傷疤貫穿了他的眉心,一直劃到他的臉頰處。

若仔細看的話,他的五官,與米莉有五分相像。

男子同樣穿著護衛軍統帥的軍服,身後隻帶著兩個親隨,顯然是接到了消息,匆忙趕來。

這個人,在如今的首都貴族圈中,幾乎算是無人不知——正是如今的護衛軍統帥,米莉的父親,羅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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