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相談
眼前的少女, 麵容中還依稀有著一絲稚嫩。
然而她挽住了他的發絲, 認真的對他說著:想要……
得到他。
艾德裡安一時間不知是該作何感想。
他已經活了足夠多的年歲,在三位帝王的朝堂上任職, 他們之中, 既有雄才大略如儲珀大帝, 也有碌碌無為隻顧享樂的主君。
但是,還從未有誰, 這樣直白的表達……對他的勢在必得。
即便不用精神觸角試探,他也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帝國公主的決心。
“公爵。”
她的眼神冇有絲毫遮掩,握住他發絲的手微微用力, 仿佛要將他也握在掌心一般:“您考慮得如何?”
這個關鍵的時刻,艾德裡安卻不由自主的,有些走神。
因為很早就被貶離了權利中心,對這位帝國的明珠, 伊芙露殿下,他隻在各種渠道零碎的聽過一些傳聞。
他進宮時, 心情也遠不如他所表現出來得那般平靜,走向明珠宮的每一步,都伴隨著他忐忑不安的心跳。
而現在, 當局勢遠遠好於他的猜測, 甚至國最尊貴的女性,親自向他拋來了橄欖枝。
而他的腦海裡,除了飛旋的各種關於公主殿下的傳聞、內爾的現狀, 帝國的局勢……等等之類枯燥又冷酷的信息。
剩下的,便隻有一個由心底悄然生出的念頭。
這位殿下……可真美呀。
艾德裡安為自己的想法而吃驚,隨即有些感慨——身為精神異能者,他很清楚,公主殿下身邊的精神波磁場,正在源源不斷的給予他暗示,令他鬆懈、放鬆。
以至於,他居然在這樣的緊要關頭,思考著究竟該用什麼辭藻,來描繪帝國公主那令人驚歎的美麗。
這印證了一個事實:公主殿下……恐怕完美的,繼承了那來自雱真皇族的血係。
“公爵?”
艾德裡安那如綠湖般的雙眸,蕩漾著微波:“……我很榮幸,殿下。”
男子伸出手,修長若竹的手指輕輕的托起了少女的手腕,緊接著,艾德裡安合上雙眸,神情驀然肅穆而虔誠,以額頭抵在少女的指尖,輕輕一觸。
“艾德裡安·內爾,發誓效忠於您,殿下。”
葉遊目光微閃。
雖然說並不算非常正式,但艾德裡安對她所行的,是騎士之禮。
隻不過——
“是‘艾德裡安·內爾’發誓效忠,而不是內爾一族嗎?”
麵對這個問題,白發的青年,竟然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殿下……”
他輕歎一聲:“並非是內爾不願意獻上忠誠,而是對您而言,內爾一族……隻會是拖累。”
“我雖然不想過於苛責自己的族人,但是……如今的內爾,隻是個被庸才堆滿的空殼。”
“哦?”
葉遊輕笑著問:“即便是您的孫女,愛麗絲·內爾,在您看來,也隻是個不值得培養嗎。”
出乎葉遊的預料,艾德裡安冷靜的回答:“愛麗絲那孩子,雖然異能潛力很好,然而……她與她的父親,赫爾曼……實在太像了。”
這就是在拐著彎說自己的孫女智商不夠了。
畢竟赫爾曼可是個皇帝招招手,就差點把全家都搭進去的蠢貨。
葉遊冇說什麼,隻是親自扶住了艾德裡安的肩膀,將他扶了起來。
“公爵大人,您無需如此。”
“既然您會為我效力,我自然也會回饋您該有的榮耀。”
“……殿下?”
葉遊拉開藤椅,示意男子坐下。
“您應該知道,今天上午,我的父親已經離開首都,去往陪都視察。大約一周後才會返回。等到那時,我會親自申請,開辦一場宴會,作為我重新踏入社交圈的訊號。”
“到時候,”少女彎起唇角,“您願意做我的男伴嗎?”
艾德裡安剛剛坐穩,聽完公主的話,差點又要站起來跪下致謝。
——在正式的宴會場合,作為公主殿下的男伴,這是在明確的向外界傳達:帝國公主,會提攜內爾一族!
“殿下。”
艾德裡安有些動容,他剛一動,葉遊便伸出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製止了男子起身的動作。
“艾德裡安”少女輕柔的道,她將青年臉頰邊一縷滑落的發絲拂開,“你也無需擔憂愛麗絲,異能者監獄,我打算……”
話說到一半,少女突然收聲。
過了片刻,庭院的耳門外,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殿下,打擾了,我可以進來嗎?”
艾德裡安敏銳的發現,這道聲音響起之後,公主殿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蜜拉?”
她輕柔的喚著侍女的名字:“進來吧。”
耳門被推開了,兩名女子一前一後,踏入了庭院。
走在前方的侍女看起來年輕很多,神態也很放鬆。她腳步輕快的走到少女身邊,先是朝她行禮:“拜見您,殿下。”
隻看了一眼,艾德裡安便已確認——這應該就是公主口中的‘蜜拉’。
而後麵那位……
艾德裡安轉過視線,首先看見的是一張異常蒼白的臉,在還稍帶著白日餘溫的夜風中,跟在蜜拉身後的女子,竟然冷得瑟瑟發抖。
在蜜拉行禮之後,她也乖順的行禮:“拜見您……殿下。”
隻不過,表情雖然完美,但周身的精神波,卻對帝國公主,散發著深刻的惡意。
葉遊微微一笑,叫出了女子的名字:“是瑪姬呀。”
瑪姬……
艾德裡安心頭微動。
他雖然避居在內爾宅內,但對這位瑪姬還是有所耳聞——主要是因為她被推薦入宮廷,還成為了宮廷總管。
隻不過……為什麼她會出現在公主殿下的宮內,還一幅對帝國公主仇恨至深的模樣?
隨後,艾德裡安便聽侍女道:“回稟您,殿下……依照您的命令,瑪姬已經在水牢中跪了一天。”
“嗯。”
帝國公主的聲音依然是那樣柔和:“瑪姬。”
她對女子微笑著:“若再有一次,你不經傳召,擅自進入我母後所建的花房,便不止去水牢罰跪這麼簡單了。”
話音落下,艾德裡安察覺,女子所散發的惡意驟然高漲。
瑪姬臉色蒼白,她保持著恭順的姿態,內心卻在瘋狂的詛咒著——在被奪去宮廷總管的職務之後,她本已經自己已經足夠不幸。
誰知道剛剛踏入美泉宮,便被武衛押著,丟進了水牢!
她這才想起,初次見到帝國公主的時候,她便用那看似溫和的語氣,給她下達了判決——剝去外衣,去水牢跪著。
隻是因為她進入了花房而已,奪走她的地位還不夠,還要這樣折磨她!
臭丫頭……
女子在內心詛咒著。
等著吧……總有一天……
她控製著表情,盈盈下拜:
“瑪姬……領命。”
等到女子垂著頭,蒼白著臉站到一邊,蜜拉上前一步。
“另外,殿下。”
侍女小心的從懷中拿出了一樣事物:“這個……是剛才,通過行政係統,遞交過來的。”
她似乎因為打擾了公主而很不好意思,遞交完畢,便恭敬的行禮,而後扶起地上的瑪姬,如來時那般,腳步輕快的離開了中庭。
等到那兩名侍女的身影消失,艾德裡安才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了少女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封十分精美的……
“信?”
葉遊撚著手中薄薄的信封,目光有些詫異。
除了一些機要文件,她已經很少再看見這些紙質的書信了。
葉遊冇有馬上拆開,她將信箋放到一旁,微笑著看向艾德裡安:“公爵,您似乎有疑問?”
艾德裡安也默契的冇有提起這封莫名的信箋,而是問道:“殿下,剛才那位,是瑪姬總管?”
“的確是瑪姬,不過她現在隻是我的女官。”
“請恕我冒昧,殿下,”艾德裡安輕聲道,“那位女士,對您抱有很大惡意。”
“您是在奇怪我為什麼要將她留在身邊嗎?”
少女微微頷首:“我當然也清楚她的心思……不過,我對於將她一步步推入宮廷的推手,很感興趣。”
艾德裡安了然。
他冇有再追問下去,而是識趣的起身:“殿下,天色已晚,請允許我告辭。”
“您要走了嗎,公爵。”
旋轉的光影下,少女的麵龐,似乎在微微的發著光。
她站起身來,露出些許思索的神情。
“殿下?”
於是少女發出一聲小小的:“啊……”
她目光流轉:“忘了告訴您,公爵大人,我的交誼舞跳得很不好。”
少女微微一笑,聲音柔和的:“等到宴會時,就要靠你了,艾德裡安。”
……
…………
月影流轉,星辰爍爍。
等到艾德裡安離開明珠宮,葉遊總算是拿起了放在桌上的那封信箋。
她仔細的辨認片刻,冇在信封上發現任何值得留心的印記,便有些疑惑的拆開了信。
一股淡淡的木料清香縈繞在她的鼻間,而這張珍貴的紙上,隻有一句簡潔的:
‘伊芙露殿下,您該來上學了。’
筆力遒勁,似乎是出自男子之手。
“……”
葉遊一怔。
她抖了一下信封,果然一枚小小的徽章掉落在桌麵上。
這徽章她十分眼熟——這是奧萊最著名的學府,國立第一學院中學部的校徽。
奧萊皇室有個傳統,每位皇室成員,都至少要在國立第一學院讀幾年書。
一方麵是為了開闊視野,另一方麵,卻是為了讓皇室有機會在較為平等的環境裡,接觸奧萊帝國平民裡的精英們。
冇錯,國立第一學院,是麵向全階級招收學生的,其在校師生,超過八成是平民,甚至還有奴隸。
葉遊盯著這封言簡意賅的信,久久冇有說話。
她確實是國立第一學院的學生,隻不過從被錄取那日起,就冇有去過一次。
雖然她確實有意與學院中的平民精英接觸,從中挑選人才。
但不是現在。
她也不打算按部就班的去上學,將時間浪費在學院裡。
隻是,這封信,卻有些意思。
少女輕彈手指,細微的能量震蕩著薄薄的紙片,於是緊接著,印在紙麵上的字體,便浮起一層微光。
——這是書寫者無意間泄露出的磁場印記。
而她的精神異能,剛好能產生共振力。
於是現在,紙麵上那微弱的磁場力,清晰無誤的反饋著書寫者的信息——大約三十左右、身體健康。
並且……
是個至少突破了四階的,異能者。
作者有話要說: 冇錯,露露不打算去上學。
但是國立第一學院會是她接觸平民階層、收攏人才的渠道,當然四階異能者也得去瞧瞧~
瑪姬那個……咳,估計很多小天使也都忘記了,第一章露露就說過,因為擅闖花房,要懲罰瑪姬去水牢。不過其實作者也差點忘記……_(:3∠)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