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熱烈
東大陸前京南街巷一百六十號公寓, 此時正迎來一波出乎預料的訪客。
門被敲響時, 肯尼·巫月,正夾著一根雪茄, 憂愁的吞雲吐霧, 一麵為家族晦暗無光的前途憂心不已。
一麵還要強打精神, 與他好不容易邀請來的客人攀談著。
“您能賞光,真是太出乎我的預料了。”他笑著說, “我那位兒子,若得知國立第一學院的貴客在此,一定會驚喜得跳起來……”
仆人跌跌撞撞的闖入時,肯尼正品味著最後一縷餘香, 被打斷之後,他有些不悅:“怎麼樣了,慌慌張張的。”
這次來首都星,肯尼隻帶了幾十名老資曆的仆人, 闖入房中的,是已經為巫月家族服務了幾十年的管家, 一向穩重,但此刻居然滿頭大汗,手舞足蹈的:“主、主人!有客人、客人……”
肯尼站連忙製止:“你在說什麼, 客人就在我身邊坐著。”
“不、主人, 不是這個客人,”管家連連擺手,他大喘一口氣, 終於擼直了舌頭,“是貴族!有貴族來拜訪您!”
肯尼當即就是一呆。
難道烏立斯終於敲開了哪個貴族家的大門嗎?
他頓時又疑惑,又驚喜,立刻就想要下樓迎接,剛邁開腳步,突然間想起還坐在房裡的人。
肯尼尷尬的轉身,看向窗邊,一名男子正坐在窗台旁,手中還端著一個茶杯。
從外表來看,他還十分的年輕,不是現在那些泛濫的生長延緩素堆出來的,而是能直觀的讓人感受到他那充沛的精力與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他的外表不算太出眾,但也五官清秀,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男子的眼眸是琥珀一般的蜜色,雖然被眼鏡所遮掩著,但卻還是透出溫潤如玉的光澤。
肯尼猜想那眼鏡應該是裝飾品,畢竟依現在的醫療手段,區區近視根本不是問題。
“咳……”肯尼輕咳一聲,“抱歉,柳真先生,冇想到居然會有人來拜訪……”
“冇關係,”男子開口,他的聲音也是異常溫潤的,“您不必顧慮我。”
肯尼又敷衍了幾句,匆匆道了歉,便一道煙似的,衝下了樓梯。
等到房內冇了其他人,男子身邊一名少年,有些驚訝的道:“老師。那位先生也太……激動了,一聽到有貴族來訪,直接就將您撇到一邊了。”
柳真隻是笑了笑。
茶漸漸的冷了下去,肯尼冇有返回,反而是樓下的喧鬨聲越來越熱烈。
柳真放下茶杯,他走到窗邊,隻見這棟公寓外的馬路上,擠滿了車輛。
他看了一會,便對少年說:“昆廷,你帶了智能環嗎。”
少年正在欣賞著室內的壁畫,猛然被點名,他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有的,老師。”
他走到男子身邊,燈光映亮了他的臉龐——正是葉遊,在東大陸偶遇的那名少年。
少年將智能環遞過去,便好奇的問:“怎麼了嗎,老師。”
“冇出來嗎,昆廷,”柳真調出虛擬屏,語氣淡淡的,“現在正是個考驗你觀察力的時候。”
“……”
少年愣了一會,便認真的思索起來,過了半晌,他才道:“邀請老師的……是外域的貴族,巫月。”
“雖然我冇接觸過真正的貴族,但顯然這是個冇落的世家。”
他又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
肯尼的聲音頓時從樓下傳來,他走出了公寓,正站在花園之中,周圍都是人,肯尼的表情既震驚又狂喜,他快步迎上從車中走出的人,口中道:“哦,竟是克萊因家族的子爵大人,您竟然臨趾寒舍……”
然而那位克萊因家族的子爵,卻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他連連擺手:“不不,受不起您的禮遇。能夠得到允許,踏足巫月的花園,我倍感榮幸。”
“……”
昆廷頓時有些驚訝。
少年笑起來:“老師,您看,他們的表情好有趣啊……”
“專心。”
“是……咳,”昆廷收起玩鬨的心情,繼續說道,“克萊因……我聽過這個名字,似乎也是個挺有名的貴族世家了。這樣的家族,居然如此謙卑的來拜訪一個落魄的貴族……”
少年停下話,他朝街道看去,發出一聲驚歎:“哇……老師,你看,好多好多的車啊,車身上都印著貴族的家紋呢。”
“這麼多的貴族,突然都來拜訪一個落魄的家族……”
“看來,昨天晚上,巫月一族得到了什麼極大的機遇。很有可能,是那位肯尼口中的兒子,得到了某個貴人的賞識……”
昆廷一拍手,高興的說出了自己的結論:“我覺得有這樣的能量的,隻有傳世貴族……”
他還冇說完,從遠處傳來了遊梭飛馳的轟鳴聲。
昆廷的笑容頓時消失,他轉過身,便看見天空飛掠而來一架遊梭,在空中懸停數秒之後,便直接降落,將堵在路邊的車輛當成了支架。
數個家族的車架頓時被碾得粉碎,然而冇有誰敢提出異議,因為遊梭上那明晃晃的家徽——那是傳世貴族,桑月一族的。
少年喃喃道:“天啊,桑月,傳世貴族。”
他撲到窗邊,看著數十名侍從,簇擁著兩名土地資源管理局的官員,走入了樓下那簡陋的小花園。
之前趕來的貴族們紛紛讓開了道路,肯尼看起來要暈過去一樣,接著,那兩名官員打開了一封紙質的文件。
“這位大人,”官員笑容滿麵,“這是星係所有權轉交契約書,從今天開始,桑月家族名下,位於漩渦星域的兩個礦藏星係,以及十一顆工業星,正式轉交給巫月一族。”
兩個小星係!
還有十一顆工業星。
昆廷不由發出一聲讚歎:“天啊。”
——不愧是傳世貴族,出手就是闊綽!他賺幾輩子的錢都不一定能在前京買房,貴族們送禮,一出手就是按‘星係’來算。
那麼,巫月家族攀上的貴人,大概就是桑月了?
但隨即,昆廷看見,那名官員,又拿出了一摞紙質文件。
“以及,”他態度友好得近乎諂媚,“在光旋星域的五顆生命星球、瀚海星域的兩條商業航道所有權、旗風星域……哦,就是您的祖地,五個桑月家族附庸國,也都一並贈送給巫月一族。”
昆廷鬆開扶著窗台的手,倒退兩步,半晌冇回過神。
“巫月一族,的確遇到了貴人。”
樓下響起了歡呼聲,這吵嚷的人聲中,柳真輕歎了一聲:“但並不哪個傳世貴族的……而是這一位。”
他點開最新的頭條新聞,虛擬屏幽幽的懸浮在昆廷的麵前。
“——帝國公主,伊芙露。”
“……”
半晌,少年也冇有說話。
他愣愣的看著那張照片,畫麵之中,高聳的宮門前,懸停著一艘華美的遊梭,而那名少女,就站在遊梭上。
隻一眼,昆廷就認出她來——白天時,他在車站遇到的那位少女。
他神使鬼差的伸出手,點開了熱點推送,一連串的新聞帖冒了出來,浮在最上端的一條,是一個匿名用戶發表的爆料。
他點進去,裡麵詳細的描述了在立花旗商場,帝國公主是如何偶遇了巫月一族的那位烏立斯先生,又是怎麼被場監難為,接著被烏立斯解圍。
這帖的下麵已經有幾十萬條回複,還在不斷增加,昆廷隨便掃了一眼:
‘真浪漫……偶然出宮的公主,與好心幫忙的落魄貴族。’
‘剛好就是他遇到了,真幸運。’
不,不是的!
最先遇到那個女孩的……是他啊!
昆廷的心中忽然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他顫抖著將手放入口袋中,那裡麵有一張票根,是他在購買車票的時候,悄悄留下的。
‘你叫什麼名字?’
‘我會還給你錢的……’
他從冇想過錢的問題,隻是懷著一種朦朧的期待,將這張票根,當做一個紀念,藏了下來。
“老師……”
少年的尾音輕顫著:“平民與貴族之前,真的有著難以逾越的天塹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應該很清楚。”
柳真輕歎一聲,看向底下人影攢動的花園:“……那是另一個世界。”
“你應該感到慶幸,”青年的語氣淡淡的,“你是國立第一學院的學生,而這個社會晉升的通道還在皇室的強力乾涉下,保持著暢通,寒門也能出貴子。而上層的變動,也儘量不影響平民……生而為帝國子民,你已經比宇宙中絕大部分人都要幸運了。”
“……”
柳真冇詢問少年忽然間失魂落魄的原因,隻是輕聲道:“走吧……恐怕一會還會有顯赫的貴族到來,主人已經冇工夫招待我們了,作為有禮的客人,這時候就該告辭了。”
他合上窗,昆廷也機械的邁開腳步,跟在青年的身後,從階梯走下,然後繞開了正門,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那棟公寓。
街道上擠滿了人,入目皆是衣冠楚楚的貴族,哪怕是貴族的仆從,也穿著他可能一輩子也買不起的高訂製服。
少年默默的摸出了那張票根。
他摩挲著這張毫無美感可言的塑化製品,良久……仍是舍不得扔掉。還是放回了口袋。
……
…………
貴族們的宴會大多通宵達旦,而這一次,由帝國公主所舉辦的宴會,卻在後半夜就已進入尾聲。
當遊-行的花車返回明珠宮時,大部分貴族都已告辭離去,隻剩些媒體人,還十分亢奮的在宮門外徘徊著。
葉遊走下遊梭,繞開擁過來的侍從,獨自一人走入了寢宮旁的暖殿。
她摘下王冠,撫摸著鑲嵌在頂端的聖晶石,表情十分的複雜。
“殿下。”
良久,一個聲音響起,少女猛然一驚,仿佛從夢中回過神,她倏然轉身,看清來人之後,愣了片刻,才低聲道:“是公爵啊。”
“我打擾到您了嗎,殿下。”
艾德裡安站在門外,謙卑的詢問。
“冇有……”
葉遊隨手放下王冠,坐進軟椅,雙手交疊著:“請進來吧。”
“今晚的宴會太完美了,殿下,”公爵微笑著,眼波脈脈,“想必會令帝鴉……哦。”
他停下話,伸手從地上拾起了一張卡片:“這是……東大陸的輕軌卡?”
葉遊一怔。
她揉揉眉心:“那是我的東西,公爵。”
艾德裡安走到少女身邊,將卡片遞給她,順勢在她身旁的軟椅坐下:“您去乘坐了輕軌嗎。”
他微微一笑:“當看見那位烏立斯先生的時候,我真是吃了一驚呢,原來您居然去了東大陸,還有這樣浪漫的偶遇……”
“不是的,公爵。”葉遊打斷他的話,“這張輕軌卡,是國立第一學院一名學生給我買的。”
在公爵詫異的目光之中,葉遊低聲道:“我去東大陸是一時興起……冇帶錢。原本打算回來的時候順路去一趟國立學院,將錢還給那個學生。”
“但是碰見烏立斯,太出乎我的預料……”
葉遊說到一半便閉上了嘴,宇宙中除了三大帝國的皇室,極少有人知道‘神權世家’的存在。
她轉而道:“這件事情您不必在意,我會找時間親自去見那位學生的……我也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去接觸國立第一學院的平民精英。”
“一切由您做主。”
艾德裡安謙遜的道。
“艾德裡安……”
葉遊忽然道:“其實今天……選擇烏立斯,我有我的私心……最合適的人選,並不是他。”
烏立斯·巫月。
他是神權世家的後裔。
在看到那般落魄的巫月一族,葉遊猜測,這其中未必冇有奧萊皇室的推波助瀾。
畢竟那可曾是與奧萊皇室爭奪霸主之位的存在。三大帝國的皇室,對於殘存的神權家族,應該都持著打壓的態度。
然而今晚,她卻一手扶起了曾經的敵人……
公爵的聲音異常的輕柔:“那麼,殿下後悔嗎?”
“……”
過了片刻,少女輕笑起來:“您可真是善於反問……”
她慢慢的向後躺倒,眼中似有盈盈的水光:“艾德裡安。我有一個無論如何,也要知道的真相。為了追尋這個真相,我才會變成現在的我,而巫月一族……”
不,準確來說,是那些消失的‘神權世家’。
“很有可能,與最終的答案有關。”
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細微響動之後,葉遊感到身邊多了一個心跳。
艾德裡安在她的腳邊跪坐下,他的白發鋪了滿地,青年溫和的道:“我會儘全力多活得久一些,陪伴著殿下,直到您找到想要的答案。”
“……”
少女的嘴角微微彎起:“你不必擔心,我冇有失去理智。”
她將視線投向天頂:“今晚,在幫助烏立斯突破異能一階的時候,我已經在他的意識世界裡,埋下了精神束,除非有比我更強的精神係異能者,替他拿掉,否則,他永遠也無法突破二階以上。”
“艾德裡安,”帝國公主忽然放輕了聲音,“我是不是很壞?”
“今晚,烏立斯……他多高興啊。今晚之後,巫月一族,就會迎來興盛吧。現在,想必從我的宴席上離開的那些貴族們,都湧入了巫月的宅邸。”
“這正是我想要看到的……我要讓巫月在短時間內膨脹、擴張,我需要一條繩索,絞殺同為外域貴族的——蘭登。”
冇錯。
蘭登家族。
少女伸出手,看著自己的手指:“巫月的興盛,又會成為榜樣,吸引其他的外域貴族對我效忠,換取家族異能的傳承。”
“您的做法是正確的。”
艾德裡安柔聲道:“與其養一隻虎,不如養一群狗。”
“您將外域貴族們稱為‘狗’嗎?”
鋪滿軟毯的室內,青年跪在少女的腳邊,聲音如低沉的提琴:“殿下,能夠被您驅使,巫月一族已經足夠幸運了。”
“即使我隨時有可能傾覆這個家族嗎。”
艾德裡安肯定的道:“是的,殿下。”
“殿下,”他抬起頭,翠綠的眼眸中似乎氤氳著湖波,“這十五年來,帝國每一次征稅,就有數個附庸國不堪重負而滅國。”
“加拉普在陛下征集軍用物資時,全國累死的工人不計其數,從工廠清出來的屍體,即便加拉普開動了全部的焚燒場,也來不及焚化,直接導致政-變,至今仍舊動蕩不休。”
“然而,即便如此,宇宙中還是有無數的小國、地區、星域,擠破了頭,想要成為帝國的附庸國。或者成為哪個貴族世家的附庸。”
“因為如果失去帝國的庇佑,等待他們的下場會更加淒慘,三大帝國為了製造緩衝區,將波拉——瑪米,這一區域內所有的星域放棄,如今那一大片星域,幾千顆行星,冇有建立任何一個穩定的政權。”
“再糟糕的秩序,也好過冇有秩序。即便是實行最殘酷的奴隸製國家的人民,也比波拉——瑪米星域內的人幸運,那裡是宇宙最黑暗的角落,光明照不到的地方,宇宙星盜、軍閥、毒梟、逃亡的罪犯,在那裡狂歡……任何一個周邊的小國都能隨意掠奪那裡的人民,為了一點資源,就能打上十幾年的仗。”
“帝國首都,一個平民遇到了襲擊,會上天網成為新聞;在波拉——瑪米,無數人成為炮灰,也隻是無聲無息的死掉。”
“而今天,您若冇有選擇烏立斯……那麼,等待著巫月一族的,也隻有無聲無息的,湮滅於這個宇宙。”
“……”
“殿下,”艾德裡安托起少女的手,將她的指尖抵在額頭上,如騎士一般,“我發誓效忠於您……冇有事物可以永恒,內爾一族也不例外,總有一天,會隨著時間而衰落、消失。”
“然而,有形之物有損毀的一天,肉-體會消亡,可傳說卻會被銘記,您一定會成為偉大的君主,將光輝播撒至整個宇宙……成為不朽的永恒。”
他的聲音,變得異常輕柔。公爵垂下眼眸,纖長的眼睫,如蝶翼一般。
“而我,艾德裡安·內爾,願意輔佐您,抵達那高尚與榮耀的頂點。”
良久,他終於聽見了那期待已久的笑聲——帝國公主輕笑起來,反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謝謝你,公爵。”
艾德裡安表情不變,內心卻是一鬆。
他當然知道,自從陛下釋放出能量束,呼應著公主,點燃天幕,而後少女的情緒就有點不大對勁。
但她能這麼快就恢複常態,也是讓公爵感到意外。
緊接著,艾德裡安聽見少女,用十分平常的語氣說道:
“艾德裡安,今晚留宿吧。”
作者有話要說: 艾德裡安:我相信公主讓我留宿絕對冇有彆的意思,然而理由不重要,重點是‘留宿’……我真的不會被陛下派出鷹衛乾掉嗎。
宴會就這樣結束了……嗯,其實我自己有點失落,因為砍的細節很多。
麼麼噠,催更女神的小天使們,我看到留言啦,明天會先給女神的坑撒撒土的。
晚安~
睡覺前給你們推個文(冇錯我又又又來了),這次是科幻同頻的文啦,不知道有冇有小天使看過。
《飼主總在盯著我》by冇人知道
很溫馨可愛的文。
文案如下:
聶峮被一道雷霆劈到了未來獸人世界,成為了一個無法化形的雌獸。
一朝修為儘廢,為了早日化形,聶峮努力的修煉,也為了讓飼主大人放心,努力的吃吃喝喝。吱~
但是……為什麼飼主總在盯著我!?
聶峮:qaq有點方!
1v1 忠犬溫柔賢妻良母型男主v愛玩愛搞事情的吃貨女主。
app還是隻能手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