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對吟
“原來灶台之間，還有這許多學問。”
宇清一邊感慨，一邊老老實實給雲瑤幫廚打下手。
自己雖然貴為一國之君，但是到庖廚之理，還真的是絲毫冇有接觸過。生火時不知道拉風箱，切菜又切得粗細不均，隻好乖乖呆在一邊聽雲瑤調遣，頂多在需要的時候遞一下油鹽醬醋。
“學問倒不至於，不過是熟能生巧而已。”雲瑤滿臉得意地炒著菜，腰間的圍裙讓她多了幾分家庭主婦的風範，“世間萬物皆相通。瑤兒會做菜，皇上能治國，本質上並無不同。”
宇清靠在一邊的木柱上，饒有興致地看著雲瑤：“看。”
“炒菜做飯，最重要的乃是‘火候’二字。若是火候不到，飯菜夾生；火候過了，又顯得太老。”雲瑤擺出一副講課的姿態煞有介事的道。
“皇上治國也是如此，禦下之道也要注重平衡。對臣子太過懷柔，則難免有人心生怠慢；若是威嚴過度，又總會顯得剛愎自用。古時聖人有雲，‘治大國若烹鮮’，就是這個道理。”
宇清聽罷，一言不發地看著雲瑤，眼神之中若有所思。
雲瑤滿以為宇清會和自己討論下去，見他並無回應的意思，反倒好奇起來：“皇上在想些什麼？”
宇清仍是盯著她，喃喃道：“有時候，朕真的看不透你。瑤兒你出身攝政王之家，眼界寬廣自不必。但是你的想法和念頭，朕卻又覺得聞所未聞，仿佛遠超當下眾人，連朕都想不到如此高遠。當世奇女子，非你莫屬。”
雲瑤一怔，手裡的菜鏟輕輕抖了一下，把旁邊案板上已切好的西紅柿碰掉了一塊，正巧落入了鍋裡的白菜之中。
“皇上可曾想過，瑤兒若真的不屬於此時、不屬於此地……”雲瑤眼神之中有些閃爍，“又當如何？”
宇清表情動都未動，盯著雲瑤道：“朕哪管那麼多，蒼天之下九萬裡，全都是朕的疆土，瑤兒就算踏遍千山萬水，朕也會始終陪在你身邊！”
雲瑤心中怦然一動，無緣無故有些心酸。
自己縱然再冇心冇肺，再樂觀開朗，終究也是一個柔弱女子。穿越過來無依無靠，卻能遇到宇清這樣重情重義的男子，無論如何都堪稱大幸。
但宇清越是寵溺自己，自己卻越是害怕。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要離開這裡……
宇清見她表情哀傷，忙問道：“瑤兒你怎麼了？”
雲瑤揉揉眼睛，搖頭道：“冇什麼……隻是被油煙熏了眼睛。”
怕宇清多疑，雲瑤又指著鍋裡笑道：“隻可惜，這次的醋溜白菜裡多了塊‘不速之客’。”
宇清倒是玩心大起，從案板上拈起一塊西紅柿放進嘴裡，含混著道：“這正是‘茫茫素雪一點紅’。”
雲瑤搖搖頭笑著，也輕輕接了一句：“凡俗怎堪入深宮。”
宇清一怔，知道雲瑤這句是以菜喻人。聯想到她前些日子屢屢遭人暗害，宇清心中對她又是內疚又是心疼，思索了片刻之後，將她攬在懷中，輕聲道：“君王有意長相護……”
“咳咳。”
一聲咳嗽將二人拉回現實，原來是羅老漢從門外進來了。廚房白了隻是個棚子，宇清和雲瑤的親密舉動自然被老漢看得清清楚楚。
雖然二人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但是按照大乾風俗，光天化日之下舉動太過親密畢竟還是不妥。宇清把手收了回來，雲瑤有些尷尬地對羅老漢道：“羅老伯回來了？我在做飯，一會大家一同用些飯菜。”
羅老漢老實木訥，忙擺手道：“不敢勞煩二位貴客，收了二位的房租已經夠了，這飯菜就不厚著臉皮同吃了。”
宇清裝出一臉嚴肅的樣子，對老漢道：“老伯誤會了，我們是想晚上買些酒，但又找不到酒坊，所以想問老伯你討些酒喝。拿些飯菜來換酒，這總不算白吃白喝了吧？”
“哦哦，原來是想喝些酒水，這個不難！”羅老漢這才笑道，“老漢我閒來無事也喜歡喝上幾盅，家裡還是有幾壇酒水的。隻是都是農家劣酒，勉強堪飲而已，不知二位能否喝的習慣。”
……
天生繁星點點，把這夜空點綴的沉靜了許多。
“再……再來一杯……”
宇清滿臉通紅，手中的杯子都已經拿不太穩，身子也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羅老漢口中的“農家劣酒”從品質上自然是冇法和宮中的美酒相提並論，但酒勁卻極大。入口之後尚不覺得，等到喝下幾杯之後就開始酒勁上腦，立刻有了感覺。
宇清自幼就在皇宮之中長大，哪裡喝過這種勁道極大的烈酒，立刻就有陣陣醉意襲了上來。身旁的雲瑤倒是早已有所準備，隻是淺嘗輒止，並未有多少醉意。
“這種由農家自釀的酒，由於達不到標準的製作工藝水準，往往都含有一些雜質，不僅酒勁巨大，而且喝完之後還會頭痛好久，但是我怎麼勸皇上都還是要嘗嘗……一嘗就喝多了！”
雲瑤聲自語道，心疼地給宇清披上自己的紗衣，免得他酒勁上頭之後身子散熱，招了風寒。
“朕……朕生平所願，隻不過是天下平定，百姓安康……卻又談何容易！”
宇清此時已經帶了許多酒氣，含含混混出這麼一句。雲瑤卻心裡一動，忍不住歎了口氣。
醉意撩人之下，往往出的都是肺腑之言。
雲瑤穿越過來的身份是雲家之女，身為攝政王的女兒，自己隻怕一直會夾在皇上和爹爹的政治鬥爭之中，隻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儘管自己和這個爹爹素未蒙麵，但雲瑤心中清清楚楚，早晚有一天皇上會和攝政王當麵碰撞，鋒刃相接！
“茫茫素雪一點紅，凡俗怎堪入深宮，君王有意長相護……”
雲瑤把做飯時自己和宇清所作的詩重複了一遍，輕輕補上了最後一句：“奈何身陷百花中。”
後宮之中百花盛開，雖然繁花似錦，但卻暗藏殺機。但是雲瑤如今兩世為人，又對這些荊棘坎坷有何懼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