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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安頓(加更)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若論本心,她自然是滿意無比,甚至有些受寵若驚。

這一路上她最怕的,就是母子二人到了京城舉目無親,哪有什麼生計可言?

柴米油鹽、四季衣被、房租藥費,還有兒子讀書用的筆墨紙硯,哪一樣不要銀子?

兒子雖說滿腹才學,可脾氣倔得很,運道也不算好,這些年冇少碰壁,日子過的甚是淒苦。

她一直擔心行囊中這點微薄積蓄,怕是什麼都置辦不起,冇成想一切竟然都置辦好了。

這般好的院落居所、柴糧齊備,讓她這一路懸著的心落下一半。

倒不是多貪慕這些,而是想著,既然如此周全用心,總不會是要著他們母子玩的。

徐母冇有說話,但神態是瞞不過旁人的,呂謹笑了笑對著徐渭道:“既來之則安之,兄長還拘泥這些做什麼呢?

殿下既然不遠千裡派人去請您,那定然有事托付,到時候儘心便是了。”

徐渭沉默良久,又看了看牆角的竹子才緩緩點頭。

他這一生,本就命途多舛,自幼便嘗骨肉分離之苦,年少寄人籬下,受儘冷眼。

成年後無田無宅、孤苦無依,萬般無奈之下隻能委屈入贅,勉強求得幾年安穩,誰知福薄緣淺,妻子早早病故,再度孑然一身。

而後屢屢落第,仕途無望,隻得以設館授徒糊口,好不容易尋回生母接來奉養,日子依舊清貧拮據。

周遭鄉鄰又多有譏諷閒話,母親也常暗自神傷,總覺得是拖累了他。

也正因半生潦倒,身世飄零,又不願母親再跟著自己吃苦受窮,此番景王遣使相邀,他略一思忖,便決意動身趕赴京城。

但其實也冇抱什麼期待,母親不知道,但他卻清楚,景王年少,可能隻是不知道聽誰說起他的詩書畫技不錯,一時興起召他入京。

可他性子憤世嫉俗,多半不合貴人胃口,他早已暗自拿定主意,若是不被看重,便索性留在京城,以賣文鬻畫謀生,總歸要好好奉養老母。

可如今眼見這一切,分明是用了十足的心意,這院落雖不是富麗堂皇的華貴宅邸,卻屋舍規整,日用齊備,處處透著妥帖周全。

反倒讓他們母子這般落魄之人,更覺安心踏實。

徐渭胸中鬱結之氣稍稍舒展,長長呼出口氣,對著呂謹拱手一禮,沉聲道:“如此,徐某便卻之不恭,多謝殿下美意,也多謝呂兄費心。”

呂謹見狀,心頭也暗暗鬆了口氣,他這是頭一回替殿下經辦此事,自然盼著辦得周全漂亮,此刻總算放下心來。

“好!好!”呂謹連聲應著,連忙側身相讓,笑意懇切,“老夫人,文長兄,快請入院歇息,再進屋看看還缺什麼物件,儘管吩咐,小弟即刻派人置辦齊全。”

見兒子應下了,徐母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她想著兒子總算是有個前程了。

徐渭攙扶著母親踏進院子,走進屋舍,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隻覺得什麼都不缺。

於是對著呂謹再三道謝,並冇有因為他年紀小而有輕視。

呂謹招了招手,兩個小廝兩個丫鬟走了過來給徐家母子行禮。

“這四個,皆是我府中忠厚老實的下人,手腳麻利,先留在這兒伺候老夫人日常起居,暫且將就用著,過幾日我再派人......”

話還冇說完,徐渭便抬手打斷了,他指著身上洗得發白的青布儒衫,語氣略有些生硬:“呂兄,屋宅和柴糧我厚著臉皮收下了。

但徐某無功無名,住這樣的院子已經心中有愧,再添人伺候,實在消受不起,請你領回去吧。”

“文長兄,就算你不用,老夫人....”

“不必多言!”

呂謹的笑容僵了一瞬,根據他的消息,徐渭雖然家道中落,可其父在世時,曾任夔州府同知,也是官宦世家,不可能不習慣仆婢侍候。

這可真是個怪人!

可殿下親自囑咐要安排周全,若是連兩個下人都留不住,回去怎麼交差?

他正琢磨著怎麼再回一勸,那邊徐母已經從灶房裡出來來接口道:“呂公子,院子我們領了,人就不用了,老婆子手腳還利索,灶上的事自己能來。”

老夫人走到徐渭身邊拍打了他一下,然後對呂謹道歉:“他自小就是這樣的倔脾氣,但心是好的,呂公子千萬彆往心裡去,您一番好意,我們母子真是愧受了。”

呂謹臉色好了許多,也就不再堅持了,於是點頭道:“如此,那我也不勉強文長兄了,老夫人也切莫與我客氣,這都是殿下的意思。”

徐母也不知道皇宮在哪個方向,隻能朝著東邊拜了拜,然後對呂謹道:“真是不知道如何才能答謝景王殿下。”

徐渭見母親如此,也低下了頭:“謂也定儘心竭力。”

呂謹見此,就知道自己的任務是完成了。

等人都走了,母子倆都還有些不可置信,先到了正屋房內坐下,徐渭下意識的伸手拿起茶壺,想給母親倒水喝。

但伸手後才想起應是空的,得去燒柴擔水了,但拎起茶壺競發覺裡麵沉甸甸的,打開壺蓋一看,西湖龍井且餘溫尚存。

房子是好的,米是滿的,柴是乾的,茶是熱的,

徐渭心中先是酸澀,而後是暖意。

他抬起頭,聲音略有些哽咽對母親道:“娘,有熱茶喝。”

他不是缺這一杯茶,他缺的是尊重,徐母聽了,伸手接過壺,也探了探溫度,眼裡亮了一下,隨即偏過頭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他將茶壺輕輕放下,走到門前,望著院角那竹子默立了片刻。

那竹子種得稀疏,卻正對他的脾性。他轉過身,對母親道:“娘,往後兒子會收著些脾氣。”

“那便好,兒啊,娘不是讓你委屈自己,隻是人家堂堂王爺,能這般禮遇我們母子,實在是難能可貴,你一身才學,總也要有個施展的地方,常言道,學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我這一路也聽說了點朝堂上的事兒,景王爺好像不是長子,所以你心裡也有些遲疑。

可你想想你大哥是長子,不照樣把徐家家業敗光了,一家家業事小,這天下事大呀,總得有本事的人當皇帝才好,我們小民也能有個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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