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軍事 > 奪嫡在嘉靖朝 > 第九十六章 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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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相克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沙盤上乩筆淩亂遊走,沙痕交錯纏繞,點點劃劃、曲曲彎彎,看似毫無章法,雜亂無緒,尋常人隻看得一頭霧水,根本辨不出半點字義。

滿殿靜得隻剩香煙嫋嫋,嘉靖凝眸望著沙盤,眉頭緊蹙,暗自揣摩那淩亂沙跡裡的天機。

陶仲文緩步趨前,俯身細細端詳沙上痕紋,良久才直起身,神色愈發恭謹肅穆,緩緩開口。

“聖上請看,圓象周天,雲氣盤旋,隱隱有紫霞貫頂、龍曜登真之兆,清貴天成,天緣早已注定,說明聖上求問的事,必定可行。”

他刻意隻解筆跡氣韻,半句不涉及朝堂人事,字字句句都往聖躬有道,注定得道成仙的路子上引。

雖然他冇有去看皇帝寫的內容,但負責去燒紙的徒弟早就暗中用手勢告知了他,他們在宮中哄了皇帝十年,這點本事冇有,早就被拉下去砍頭了。

說穿了也不難,無非是先趁著轉身燒紙時看一眼,若是冇有機會,那就直接燒,墨是特殊的,火燒後紙化成灰,寫下的墨痕不會留存片刻。

而且皇帝能問上天的,總歸不會是小事,來來回回不過那幾個問題,這麼多年幾乎冇有出過錯。

嘉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低頭再看那片沙痕,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線條忽然間有了生命。

那蜿蜒而上的,是龍,那回環往複的,是雲,那筆尖在沙麵上頓出的細碎凹點,是紫霞貫頂....

上天冇有寫一個字,卻把一切都畫給他看了。

“好。”

陶仲文垂首退到一旁,麵上波瀾不興,“必定可行”這四個字他翻來覆去說了十年,每一次聖上都深信不疑。

不是因為他解乩解得有多高明,而是因為聖上想聽的,從來就不是真相,聖上要的隻是肯定。

肯定他能長生,肯定他能成仙,肯定他能永遠坐在這張龍椅上。

很快,嘉靖寫了第二個問題,那弟子將紙放入鼎爐中,起身歸位時,右腳微微前挪,所問乃是朝堂機務,又見其右手食指先伸出,然後才緩緩捏了個道訣,問的是禮部。

隨著扶乩完成,陶仲文緩步趨前,再次俯首細觀沙盤,沙痕依舊是那些沙痕,亂得不成章法。

但他看了片刻,麵上的凝重漸漸轉為欣慰,仿佛從那一團亂麻中看出了什麼了不起的玄機。

“此象與前一象不同,前象乃聖躬仙緣,此象乃人間事體。

聖上請看,左痕雖盛而尾輕,右痕雖淺而根深,唯中有一痕,自下而上,貫通全盤,不偏不倚,取中道,此乃中正之象。

天意所示,禮歸中正。”

“禮歸中正。”

嘉靖緩緩直起身子,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天意如此,朕知矣。”

你知道了個什麼,我可什麼都不知道。

陶仲文不想得罪嚴嵩,也不想平白幫了徐階,所以是中正。

而且他也不敢每次都借著天意去操控皇帝,他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野心。

絕大多時候都是模棱兩可的卦象,最後結果如何,其實還是看皇帝自己心裡怎麼想。

隻不過這次他要出手了,因為景王顯然不信他,甚至有敵視之意,裕王冇有主見好左右,已經對他有了信奉之意,所以必須要讓裕王正位東宮!

在他的引導下,皇帝還是寫出了第三個問題,片刻後陶仲文看到徒弟左手捏劍訣後,他的心落地了。

而後他示意乩童,按他先前吩咐的去做。

片刻後,陶仲文一甩拂塵緩步走到沙盤前,望著北上角道:“聖上請看,大星璀璨,居北辰之位,正應紫微帝星,便是聖上。”

他的視線微微下移,落在北星下方兩處細小沙痕上:“旁隱隱有兩顆小星,一左一右,分列帝星之下,應兩位皇子。

左邊這顆沙痕敦實渾厚,紋理沉穩凝斂,稟土之性,主敦厚持重,氣脈雍容平和,有承載包容之德,沉穩而不外露。

右邊這顆沙痕棱角峭利,芒焰向外進散,稟火之性,主剛烈躁動,氣脈張揚灼烈,先天有刑金逆克之虞。

陶仲文冇有要說那個皇子對應那顆星的意思,隻是最後補了一句:“土生金,火難容,順金者安,逆金者危。”

嘉靖聞言眼睛微眯,本朝尚左為長,那無疑左邊這個是裕王,右邊是景王,而他本人是辛日所生,日主辛金。

到了這時候,嘉靖的臉色已經由紅轉白,從服下丹藥起一直持續的亢奮還冇消退,但由內而發的虛弱以及頭痛開始了。

他的眼睛有些猩紅,掃過那片沙盤,沙痕依舊淩亂,可在那些彎曲交錯的線條裡,分明看見一團火正噬咬著一塊金。

黃錦滿臉焦急上前就要開口,可嘉靖好似早有預料,一擺手讓其定在原地。

嘉靖獨自緩步走到沙盤前,伸出手,指尖欲要觸碰那象征自身的紫微帝星,卻又心生忌憚,生怕貿然觸碰,損了自身天命根基。

好一會兒後,嘉靖緩緩轉身:“這真是天意?”

陶仲文念了一聲道號:“是,若有半句虛言,甘受挫骨揚灰之劫。

土,金,火,火克金...命局相克之理在心頭盤旋,嘉靖突然眼前驟然發黑,身形搖搖欲墜。

黃錦大驚,快步上前牢牢扶住他:“陛下龍體要緊,先回內殿安歇才是。”

“就藩,讓他就藩...黃錦,去傳旨...”

陶仲文聞言欣喜,麵上則是趕忙令人去取早就預備好的甘露,其實就是緩解丹毒的藥水。

煉丹這個技術,也是存在了千餘年,作為這方麵的專家,陶仲文若是冇有一點把握,也不敢拿如此劑量的金丹喂給皇帝。

至於會不會損傷根本,這時候也管不了了,他的孫子中了舉人,再過幾年一甲不敢想,但二甲三甲進士冇什麼問題。

他辦成這件事,驅逐景王就藩,也就算是立下擁立之功,他孫子的仕途自然會一帆風順,他的徒子徒孫也當繼續安享富貴。

幾個道士立刻扶著嘉靖入殿躺下,然後喂了甘露水,皇帝原本痛苦的麵容,稍稍舒緩,不過依舊是眉頭緊鎖。

“黃公公,陛下好像命您去傳旨了吧。”

黃錦已經派人去請太醫,聞言冷笑道:“是,但恕奴婢愚鈍,陛下冇說清到底是給誰傳旨,所以奴婢不敢擅動,還是得等陛下醒了,再請旨意。”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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