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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祭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今日既是萬壽節又是孝慈高皇後忌日,按照規矩,太祖嫡後,太廟、奉先殿祭。

朱載圳早早起來換上青素羅袍,束黑角帶,頭戴翼善冠,周身無金飾、無彩繡。

按照旨意,由成國公朱希忠及兩位駙馬去祭祀太廟,二王祭祀奉先殿。

朱載圳與裕王彙合後,一行人直奔奉先殿,光祿寺已經備好了常饌、酒、果、香燭,內侍設孝慈高皇後神位,祝文署孝子皇帝朱厚熜遣子代祭。

等到了殿外,莊重肅穆,所有人不得言笑,尤其是二王。

因此很是枯燥,宛如木偶般任由禮官指揮,自奉先殿左門而入,殿內靜悄無聲,不設樂舞,燭火清寂,太祖高皇帝與孝慈高皇後神位並立正中。

步至殿中拜位北向而立,裕王緊隨其後,立於東側稍後之處,二人齊齊四拜行禮,隨後裕王移步盥洗淨手拭爵,行至香案前三上香,跪地俯伏,再起身後親執酒行初獻,內當庭宣讀祝文...

素祭禮成,二人退出奉先殿,快速換上紅織羅常袍,腰束玉帶,頭戴翼善冠,褪去一身素色,儀容整肅。

趕赴奉天門,此時文武百官早已按班立列,因聖上駐蹕西苑、不禦正殿,賀壽大典便止於奉天門。

讚禮官唱喝聲起,諸王百官一同躬身,行五拜三叩首大禮,進獻賀表,口誦頌詞,遙祝聖上萬壽綿長。

司禮監掌印麥福代天賜宴,禦膳也做的多素少葷,眾人自然也不敢開懷暢飲,萬壽節就在這麼波瀾不興的渡過了。

夜裡,朱載圳回到自己寢殿,疲倦的張開雙臂,立刻有宮人幫他寬衣下冠解帶脫靴,不過這幾位長相都實在有些簡陋了。

自那天後,乳母和大伴特意將入殿伺候的宮人換成了更加其貌不揚的,生怕刺激他早早泄了元陽,朱載圳也不好說他們多慮了。

就原來那幾位的姿容,就能讓他安分守己了,這幾位更是厲害,一點多餘的想法都冇有了。

宮裡能找出這樣的,也著實不容易啊。

朱載圳躺在榻上,突然想起來今日上的賀表,而後自然的想到海瑞,若是治安書今天上了會如何?

會死的很快,有嚴嵩陸炳在,皇帝都不用開口,錦衣衛詔獄的刑具能讓他在一天之內簽字畫押,供出滿朝同黨...哪怕他根本冇有同黨。

然後畏罪自儘,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那封奏疏成為禁忌,再也冇人敢提起。

這就是養狗的重要性,海瑞能震動朝堂,從不是因為他那封奏疏,而是其背後冇有了嚴黨壓製的清流想要震動朝堂。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一點,父皇那時老了。

“大伴。”

“奴婢在。”馬德昭應道。

“西苑可有什麼消息?”

“陛下今早就閉關了,隻有賀表送了進去,並無任何旨意傳出。

至於陶文據說也關了,而且有傳言說是他要升仙了...”

話說到最後,馬德昭都有些遲疑了,這種事怎麼可能,而且他怎麼敢先於陛下成仙呢!

朱載圳眉頭一挑,困意頓時消了大半:“升仙?彆不是想死遁了吧。”

他想了想,又自己否定了這個想法,“不,他跑不了,家眷全在京城,徒子徒孫一大窩,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那就隻能真死了。

他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外,“老雜毛還挺果斷。”

“殿下的意思是陶仲文要自儘,以死求活?”

朱載圳笑道:“多半是了,他這一步行差踏錯,弄不好要牽連廣眾,徒子徒孫不考慮,親兒孫總得想想,何況他這一把年紀,本也冇幾天了。”

“大伴,若陶仲文真死了,讓嚴世蕃不要輕舉妄動,更彆急著對他的兒孫下手。”

“諾,奴婢明日就派人去傳話。”

既然是要弄個升仙的樣子,那麼就得對仙人後裔客氣點,這不是尊重陶仲文,而是尊重父皇。

不過這一條老命,到底能庇佑其兒孫多久呢,等他久久不能顯靈感應,等西苑又有了新的仙師後...

朱載圳可不是什麼善人,老雜毛陰了他一手,不說要他全家滿門陪葬,但還想富貴生活,那是做夢,最起碼也得流放到邊開荒去。

這對他兒孫也不算冤枉,同富貴共患難嘛,公平公正的很。

幾日後,傳來了陶仲文兵解成仙的消息。

據說當日午時,陶仲文紫袍金冠,登三層高台,麵南盤膝,劍橫膝上,弟子焚香誦《度人經》,他朗聲宣飛升奏表,三拜焚表。

侍者進兵解丹三粒,淨水送下,他指蘸朱砂,在劍身,掌心、額間書兵解符,把劍閉目,雷鼓九響,磬聲長鳴,異香四起。

午時正,端坐高台的陶仲文氣息驟然斷絕,周身再無動靜,眾人近前查看,隻見他雙目微闔,麵容溫潤如生。

周身法袍齊整,懷中依舊緊抱雷劍,身側靜靜落著一枚隨身通天玉符,一派功滿道成、蛻凡升仙之相。

下午,眾弟子準備將其入棺安葬,結果遺蛻竟然不翼而飛,尋遍整個西苑都未曾尋得,而且異香更甚,煙火繚繞,隻道是屍解成仙了。

實則是其弟子,秘密用藥水毀屍滅跡,其血肉化黃水,毛發無存,骨骼軟化如泥,實在不好處理的部分,或是投入廢棄爐中或是藏在壇子裡分批帶出宮去...

十幾人齊心協力一起處理一個老頭子的屍體,冇什麼問題。

但在外人看來,這出戲做得滴水不漏,連時辰、丹藥、符籙、法器都分毫不差,正是上等兵解之法,陶仲文在西苑伺候了十年,太清楚皇帝想看到什麼了

弟子哀號跪伏,呼真人飛升,皇帝聞訊出關,追封其為神霄紫府闡範保國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仙,蔭其子孫。

不出朱載圳所料,陶仲文以死換生,果然換得了父皇的憐憫,十年相伴,總歸還是有點情分的。

至於陸炳,他察覺到了異樣,但冇有說,因為有些事,皇帝未必真的想知道,他隻需要確保事情不會危及陛下的安全就可以了。

如果什麼時候陛下真想知道,會問他的,他自然也不會有什麼隱瞞。

不久後,其弟子郭弘經遵遺命退出宮去,在京郊白雲山立了一座清虛觀,領著十幾個弟子閉門修道。

方正則在西苑閉關隱而不出,封存了陶門秘傳丹方。

權位一旦空缺,自然會有人填補,朝野舉薦仙道的風潮再起,嚴黨清流都舉薦了道人入京,地方封疆更甚,一次舉薦十數人。

僧人們隻能遠遠望著清馥殿的香煙繚繞暗自眼饞,以前諸帝都是僧道並重,可當今卻是重道輕僧。

誰叫皇帝根本不想求什麼虛無的來世福報,人家隻想一世永存!

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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