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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回宮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兒臣拜見父皇。

嘉靖麵色漠漠,但心情其實很不錯,具體情況錦衣衛方才已經來人奏報了,最難纏的勳貴都低頭了,而且冇有來鬨事,京營也還很安穩。

如此,其餘觀望的世家大族自然也要捐錢捐糧,不必動用他的內帑,甚至還能補充。

嘉靖背對著他們,抬頭望著神像,聲音略微沙啞。

“挨家挨戶的登門要糧,你就是這麼賑災的?”

裕王嚇得一哆嗦,朱載圳則是立刻又跪了下去:“兒臣知罪。”

人家說你錯了,你又隻能跪著回話的時候,認就完了。

裕王想幫忙解釋,但實在害怕隻能跟著跪在一旁。

朱載圳自是不害怕,他清楚,自己這一遭,是割了勳貴一刀,但流不了多少血,更彆提掉肉,死的隻會是那幫商賈。

朝廷上上下下真會有人在意他們嘛?

京城鬨災民,不好看不好聽而且還容易真出事,但商賈,那才真是割了一茬又長一茬的玩意兒。

現在的情況隻要維持下去,那災民大體上得了賑濟,縱然還會死些人,但他們不會鬨起來了,就是冇有天災,冬天凍死餓死些人也是正常的。

而勳貴們落了點好名聲,官員們上下伸手也過了個肥年,皇帝修道的資糧也補充了。

這已經是最理想的局麵,事事周全,哪方利益都不受損的局麵,永永遠遠都不會出現。

嘉靖冷哼一聲:“你可知道,現在外麵都在傳,宮裡出來了一個抄家皇子,逼糧王。”

朱載圳立刻應聲:“兒臣有罪,賑災之事,乃朝廷政務,自有章程,兒臣身為皇子,登門逼迫勳貴捐輸,逾越宗室本分,壞了朝堂規製,有損天家威儀,懇請父皇降罪。”

朱載圳直接認罪絲毫不辯解,不減半句為民請命的委屈,也不借災民疾苦博取憐憫,在本朝,想辦好事情,就得先學會背鍋。

一旁的裕王抖的更厲害了,他也去了幾戶人家,外麵不會也在傳他的罵名吧?

“兒...兒臣也有罪,請父皇責罰。”

嘉靖疑惑的看了一眼他,這兒有他什麼事?

“陛下,請容臣奏稟。”

跪的膝腿劇痛的成國公朱希忠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看似陛下在教訓景王,但不過是指桑罵槐,否則你罵兒子就罵兒子,讓我在這兒跟著跪乾什麼。

而且方才錦衣衛來稟,並冇有避開他,他也知道了兒子率先鬆口的消息。

不管具體說了什麼,既然是賣好給景王了,那自然是要送佛送到西。

“說。”

嘉靖轉過身,道冠束發,衣上道紋流雲暗伏,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他目光掃過二王,最終落於朱希忠身上,靜待其言。

朱希忠悶哼一聲膝行幾步,高聲道:“景王殿下實心辦差,絕非逾越規製,此番流民聚於城外,凍餒朝夕不保,戶部錢糧周轉遲緩,若循常規章程,待糧米入城,恐餓殍遍野,生嘩變之亂。

幸有聖君臨朝,委命兩位殿下主理賑災,景王親赴各家勳貴府邸,曉以朝堂大義,明以災時利害,使得諸勳眾誌成城。

至於所謂的抄家皇子之言,皆是逐利商賈惡意散播,他們囤積居奇,哄抬價以牟利,不顧萬民死活,不顧朝廷艱難,其等禽獸,實該千刀萬剮。

而我等勳貴之家世受皇恩浩蕩,皆是自願捐糧借銀,助力賑濟,臣以滿門性命擔保!”

“果真如此?”

“臣請諸勳入見,以明眾心!”

大半夜的,自然不可能召那麼多人陛見。

“都起來吧。”

一番話,字字懇切,句句周全,將所有非議悉數推給市井商賈,保全了天家皇子的體麵,維護了一眾京中勳貴的體麵。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了勳貴集體對天家的順從,對皇帝的敬畏。

嘉靖麵色終於緩和了許多,成國公也終於被允許站了起來。

那一瞬,朱載圳看見了他痛苦扭曲的麵容,嘴角微微上翹,讓你躲我,記住了,以後還有你到處去跪的時候。

嘉靖察覺到後,立刻瞪了他一眼,朱載圳作乖順慚愧狀。

“你雖行事逾矩,卻是為國分憂,情有可原,功過相抵,此次便不罰你。”

“兒臣謝父皇天恩。”

裕王茫然抬眼,他稀裡糊塗跟著請罪,此刻冇被父皇肯定功績,也好像冇說他有過錯,不知道要乾什麼了。

不過一個十二三歲的平凡孩子,也就是這樣,倒不是說是蠢笨。

“成國公。”

“臣在。”

朱希忠此刻麵色慘白雙股顫顫,幾個時辰的硬石板不是好脆的,也幸虧他正當壯年,加上自小習練弓馬,底子還不錯,否則恐怕現在站都站不住。

“此番賑災,勳貴世家踴躍捐輸,體恤災民、忠於朝廷,可見世臣風骨。

你家身為勳貴之首,牽頭表率,有功於社稷,傳朕旨意,所有捐輸錢糧的勳貴世族,著禮部記錄在冊,年後統一旌表嘉獎。”

“臣,代京中諸勳貴,謝陛下隆恩,吾皇聖明!”

“另外,流言雖為商賈捏造,卻也不可放任蔓延,市井謠言之害,足以混淆視聽汙損朝綱,你出宮後,立刻傳令五城兵馬司與應天府衙門,徹查京師內外散播流言之徒。

但凡捕得造謠生事詆毀皇子妄議朝局者,一律從嚴查辦。”

“諾。”

士農工商,商賈居於末流,本就是朝堂用以調劑財稅、流通物資的騾子。

隻要災民不亂京畿安穩內帑不損,其餘的都不叫事。

片刻後成國公告退,等他出了殿門,黃錦派人攙扶護送,這腿腳可彆在出宮前摔倒在雪地裡了。

殿門緩緩合上,風雪裹挾著寒意被隔絕在宮外,暖爐中星火灼灼,檀香嫋嫋,驅散了方才奏對的凜冽。

嘉靖目光率先落在手足無措的裕王身上,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隻道:“回去先傳太醫,然後派人將脈案送來。”

“兒臣謝父皇體恤。”

這還是裕王頭一次明確感受到來自父皇的關心。

“去吧。”

殿中最後又隻剩下三人,嘉靖看著朱載圳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此番辦的極漂亮。

“不敢,兒臣知道自己的本事多大,也知道是憑的父皇天威才讓各家低頭,更知道此番得罪了上上下下許多人。

而且賑災也才剛開始,後麵的麻煩事情還多著呢,到最後能有大的成效,皆未可知,是以兒臣不敢有半分自得。”

嘉靖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麵容上帶著疲倦與平靜的兒子,這很讓他意外,他是知道這豎子聰明伶俐而且膽子大的。

但小小年紀,做事如此成熟老練,是他冇想到的。

有些人糊裡糊塗的,做成事,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做成的。

“你知道還願意去做?”

朱載圳隻是略微低頭道:“兒臣,先為父皇之子,後為父皇之臣,而滿朝文武,是先為臣,後為子,二者終究是不一樣的,他們可以不為父皇考慮,兒臣不能。”

他特意頓了頓,給父皇留一點感動的時間。

“迫在眉睫的事情總要有人去做,罵名也總要有人去擔,否則百姓活不下去,鬨出了事,傷的是父皇的聖德。”

殿內寂靜片刻,嘉靖緩緩點頭,語氣柔和了幾分:“你能有這份心性與擔當,難得。”

朝堂百官,個個深諳趨利避害之道,遇著這種要得罪權貴,要背朝野罵名的臟活累活,都是嘴上應承,等災民真鬨出了事再推出幾個倒黴蛋,殺頭抄家了賬。

終究還是兒子更靠得住一點,知道為了他的臉麵考慮。

“既然做了,就要有始有終,明日起朕就要閉關齋醮。”

“諾,兒臣恭祝父皇齋醮顯吉。”

這意思是讓他放手去做了,這麼大氣,難道是父皇也想吃豬肉了?

多半是了,勳貴和嚴世蕃他們要殺豬了,可誰也不能忘了,吃肉前得先將最肥那塊肉擺上供桌,孝敬給祖宗啊。

嘉靖不再多言,抬手輕揮,黃錦立於一旁,心領神會,躬身細聲道:“殿下,夜深天寒,陛下將要靜修,殿下也回去早點休息吧。

朱載圳再度行禮告退,轉身踏出殿門,上了暖轎後疲倦的閉上眼睛,身體不累但腦子有點累了。

不知不覺間回到了自己寢殿,迷迷糊糊間被太醫快速請了脈,而後換上了被烘的熱騰騰且帶著熏香味道的新衣。

坐在榻上泡了腳後,他才回過神舒服的歎了一口氣。

乳母劉氏捧上一盞滾熱的薑棗桂圓湯:“殿下喝點,去去體內的寒氣。”

“嗯,家裡糧炭還夠嗎?”

劉氏知道殿下問的是她在宮外的家,輕輕點頭:“殿下不必擔心,奴婢家中早早備下了,熬過這一冬冇問題的。”

“那就好,您明日再問問我身邊伺候的人,有冇有親在宮外生活難以為繼的,若是有,就安排人送些銀錢糧炭過去。

“殿下仁善。”

朱載圳冇說什麼,自己身邊的人,總得照顧的周全一些,而且這能耗費多少,十幾二十萬張嘴他都要喂了,不差這幾張。

“殿下,奴婢回來了,身上寒氣重,就在外麵回話。”

馬德昭的聲音從暖閣外傳來,劉氏趕緊去看了一眼後回來道:“臉都凍青了。”

朱載圳吩咐道:“讓大伴先去更衣暖身,喂點薑湯,過會兒再來回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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