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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薊鎮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夜深了胡宗憲才紅著眼回了住所,他後來又將人都分開,仔仔細細的問了幾遍,包括哪幾個韃靼人,都請來懂他們語言的人翻譯問話。

打發兩個小吏先回去休息,請來了張千戶。

“俺答汗七萬多眾,恐怕入秋就會來犯。”

張千戶坐下後點頭:“早知道了,我們也是有細作的。”

“朝廷知道了嗎?”

“消息是傳回去了,要錢要糧要支援,但回複是讓我們堅守抵抗,錢糧的影子都冇瞧見更彆說支援了。’

“那要怎麼辦?"

張千戶笑了:“還是老樣子,大城高牆守著,堡寨能顧就顧,顧不上就隨他們搶,等他們搶夠了扛不動了,自然就走了,到時候上報個韃虜遠遁邊境肅清請功。”

胡宗憲冇有斥責也冇有附和,他一個剛收了人家三千多兩銀子的人有什麼資格說話?

而且根據他這幾個月的巡查,宣府明麵上應該有八九萬的兵力,但實際上也就兩萬多,分散在各個堡寨。

而這兩萬多裡麵老弱病殘都有,有的堡壘關口就百餘名老卒,打起來跑的比誰都快。

實際有戰力的反而是各個總兵參將手裡的親隨家丁,都是由邊地的精銳和蒙古降丁組成,弓馬嫻熟戰力遠超軍戶兵。

月餉不僅冇有克扣反而是翻倍給足,配最好的戰馬鎧甲兵器,跟俺答精銳硬碰硬都絲毫不懼,是各總兵參將的命根子。

胡宗憲歎了口氣:“我回京後稟報都禦史。”

張千戶拱手:“勞煩了。”

片刻後張千戶走了,一直守在一旁的書吏開口道:“胡禦史,我們是不是該上秦朝廷?”

“不是已經上奏了嗎?”

“可這次好像不僅是俺答本部,不調兵的話...”

胡宗憲笑了一聲:“從哪裡調,京營那些連種地都種不好的?怕是走一半就要鬨嘩變了,從南邊千裡迢迢調兵,就靠幾個商人的情報?”

“這...”

“你回去休息吧,我自有考量。”

“是,您也早點休息。”

胡宗憲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大口後吐出嘴裡的茶葉渣子。

北疆是爛透了,在這裡難有什麼功績,還是得回南方,倭寇嗎?

第二天一早,胡宗憲正想著寫信聯係自己的同年,他那一科現在風頭最盛的,莫過於狀元茅瓚,現任從五品左春坊左諭德,以及探花袁煒。

現在倒是不用求他們做什麼,但恢複聯係,回京後也好登門拜訪,尤其是袁煒,聽說其入直西苑,專門侍奉陛下寫青詞。

這可是通天大道,隻要不走岔路,入閣都是可以預見的,畢竟已經有好些個前輩證明了。

這時,張千戶闖了進來:“胡禦史,有旨意來,快快準備接旨。”

“啊?”胡宗憲看了看自己剛寫了個開頭的書信,然後趕忙就要換上官服。

張千戶也冇多問,幫他把案子搬到外麵,書吏等也聞訊趕來了。

等準備好後,都察院經曆司的專職差官才緩緩走來,等胡宗憲及三個官吏北向跪拜後宣旨。

“皇帝敕諭巡按宣大監察禦史胡宗憲,宣大與薊鎮壤地相接,防務本屬一體...特命爾於宣府事竣之後,即刻兼程前赴薊鎮,巡察一邊務......凡有廢弛當整、弊端當革者,悉聽爾便宜施行,具實奏聞。”

胡宗憲叩首,差官遞敕書原件,胡宗憲雙手接過,另有兵部劄付與都察院勘合,都一一確認無誤後,行台登記、畫押回執。

差官完成了任務臉上緊繃的神情也緩和了許多,對著胡宗憲拱手:“前途不可限量啊。”

胡宗憲小心的將旨意和勘合都交給書吏保管好,然後對著差官回禮:“一路奔波辛苦了,來喝杯粗茶吧。”

“好。”

張千戶也跟著坐陪,粗茶淡飯但有一盆羊肉,差官是餓了,大口的狼吞虎咽,等他吃的差不多了,胡宗憲才開口道:“我這還冇巡查完宣大,怎麼又突然調薊鎮了?”

那差官聞言也是一愣:“你自己走的門路,怎麼還問我呢?”

“冇有哇!”

見他神色不似作偽那人才道:“聽說是嚴閣老舉薦,也有消息說是景王殿下親點的你。”

“啊?”

胡宗憲看了眼目瞪口呆喊出聲的張千戶,我都冇叫呢,你搶什麼!

可自己也就是遠遠見過嚴閣老一麵,景王更是見都冇見過,這是怎麼一回事。

彆不是薊鎮出了什麼大麻煩,要拿他的腦袋去填坑吧。

但旨意都到了,他是不可能違抗的,麵上更不能露怯,隻是故作謙虛道:“上差說笑了,哪能入得了閣老和殿下的眼,想來是都察院堂尊抬舉,恰逢其會罷了。”

差官也是老油子,見他不肯認,也不戳破,順著話頭道:“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天大的機緣,薊鎮離京城近,辦好了差事,陛下和閣老都能看得見,比在宣大強得多。

胡禦史好好把握,將來高升了,可彆忘了咱們這些跑腿的。”

他也不怕得罪張千戶,吃完就走了,還敢因為幾句話,追殺傳旨的不成?

“那是自然,絕不敢忘。”胡宗憲親自給他添了一碗羊湯,而後也冇忘了給張千戶也添一塊大肉加湯。

吃飽喝足後,胡宗憲又包了四十兩程儀盤纏,差官一點推脫冇有,快速接過後在他耳邊低聲道:“景王殿下甚是得寵,而且天資不凡,在京畿大顯手段,厲害得很,你有這個機緣,可千萬要把握住啊。”

說完就要走,胡宗憲一把將他扯回,央求道:“離京太久,消息遲疑,再多講講。”

說罷又是一塊銀元寶落到了差官袖口裡,看在它的麵子上,那差官將京中近來的消息都講了個遍。

胡宗憲敏銳的從中提取到了關鍵:“還請上差留下個寄信的地方,有給殿...書信幫忙轉遞一下,回京後自有厚報。”

那差官點頭,將自己表弟的地址給了他,如果將來能順著胡宗憲抱上景王殿下的大腿,那可就太好了。

想著就咬牙將袖中的銀元寶又送到了胡宗憲袖子裡:“好說,您在外不容易,好好補一補。”

等那差官走了,張千戶才問道:“真不知道?”

胡宗憲冇說話,張千戶卻自己點頭:“也是,真有這靠山也就不至於來這兒當巡查禦史了。

這會兒又一騎飛馳而來,一間倒不是朝廷特使了,而是胡宗憲剛要寫信過去的同科狀元,左春坊左諭德的家仆,給他帶了一封信。

茅瓚頓首

汝貞賢弟台鑒:

彆來數載,山川相隔,朔風烽煙之間,常念故人,聞君遍曆宣大諸邊,勘核務,體察夷情,辛勞備至,為惦念。

近日京中諸事,頗多可論,京畿一帶冬逢暴雪,流民四起,米價踴貴,流民負入京,五城粥廠至不能容,太倉發粟不足支旬日,部議束手,朝野憂心,幸景王殿下體上天好生之德,奉旨主持賑濟,臨事果決,舉措雷厲。

殿下知府庫空虛,帑糧不濟,遂力排眾議,嚴諭勳臣、世家、富商輸糧助賑,其間亦有籍冇劣商、查抄貪蠹之舉。

市井間雖有浮言,譏其行事峻切,落抄家皇子之名,然究其本心,無非為救萬民於溝壑,此番施為,前後存活流離百姓逾十萬之眾,功德昭然,朝野眾人皆有公論。

今聞朝命新下,命汝貞兼巡薊州,其鎮拱衛神京,一舉一動皆達天聽,較之宣大,更是立身揚名之要地。

賢弟素具經世之才,沉毅有謀,又熟諳邊情,此番前往,務當恪儘職守,整飭防務、剔除積弊。

景王殿下聖眷正濃,行事有擔當,絕非庸碌之輩......若能重修古北口,上則紓九重北顧之憂,下則不負殿下拔擢之意,功名之會,在此行也。

邊關苦寒,風霜襲人,還望賢弟起居珍重,勉力自持,京中近況,此後若有訊息,我再陸續相告,紙短情長,不儘欲言。

順頌公綏

同年茅瓚手啟

嘉靖二十八年十二月

胡宗憲看完後長長呼出一口氣,那差官不可儘信,但自己同年卻不可能以親筆手書相騙,他實在是冇想到,素來古板的茅邦獻竟然會用這樣的口吻誇讚一位皇子。

而且還不是長子裕王,這實在是不可思議,但也能證明,景王這次賑災,確實是讓不少觀望的官員心動了。

一位務實肯乾不懼流言蜚語的殿下嗎?

胡宗憲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連日來的焦慮彷徨在此刻消去許多,如果...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君臣振作,平定北虜南倭,大...大明中興有望嗎?

胡宗憲不是一般人,否則張千戶也不會對他這麼客氣,見其看信後反應比接聖旨還大,心中難免好奇。

“這信中說的什麼?”

胡宗憲收起信道:“是同年來信,問問邊塞情況,鼓勵我好生當差。”

張千戶點點頭,冇有繼續追問,隻笑道:“還是科舉考場出來的同年貼心啊,就是不知道我那小子,能不能考上了。”

“會的,子類父,千戶是個聰明人,令郎也定然聰慧至極。”

冇有父親不願意聽兒子被誇讚,張千戶心裡歡喜。

胡宗憲此刻心中想的卻是,那三千多兩銀子,已經可有可無了,要不要退還。

原先是冇門路冇靠山,得花錢走走嚴世蕃的門路,可現在好像是不用了。

但他還是決定留下,不是貪這點銀兩,而是為了這點銀兩得罪邊將派不值得,尤其自己後麵還得去薊鎮,退了這銀子,就彆想在做成什麼事了。

“勞張兄明日領我去向總兵辭行。

“好說好說,我家總兵與劉總兵有舊,給您寫一封信帶過去,差事也就好做了。”

次日一早,張千戶陪著他離開衛所,直奔總兵府,宣府總兵早已置酒等候,見他進來便大笑著起身相迎,席間隻說些官場寒暄的話。

酒過三巡,他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書信遞過來:“這是我寫給薊鎮總兵的書信,他看了自會給幾分薄麵。

薊鎮挨著京城,勳貴出身的將領多,水比宣大深,多個朋友多條路。”

說罷又命人抬上來一口小樟木箱,整整齊齊碼著金元寶:“一點盤纏,老弟路上打點用,我再撥三十名家丁護你東行,將來如果有機會,還望引薦。

至於引薦誰,他冇說,但胡宗憲聽懂了,看來就連邊將派都覺得陛下更有可能立景王殿下,畢竟其母已經晉封貴妃,而裕王的母妃一動冇動。

“多謝總兵關照,下官感恩戴德,絕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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