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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馮保

2026-10-21 作者: 夜星月語

朱載圳回了寢殿更衣躺下,有些思念張居正和徐渭了,南下搜刮銀子不容易,誰的銀子都是命根,冇有平白給人的道理。

在京能把任何人都隨意揉捏,因為這裡是皇權最強的地方,但南方就有些掌控不足了。

馬德昭滿懷心緒地走上前輕聲道:“殿下。”

朱載圳聞言望向他道:“大伴在擔心?”

“是,離京凶險,陛下當年何等天威,君臨天下一十八載,龍馭南巡一路儀衛森嚴,禁軍扈從,百官隨行,勳貴護駕。

可行至衛輝行宮,卻還是遭大火,若非陸都督冒死撞破火帳、濃煙之中背負陛下衝出火海,怕是早有不測。”

朱載圳聞言並冇有害怕,語氣平靜:“失火是常事,豈能因噎廢食,能做的隻有小心謹慎。”

以父皇的心性,如果不是意外,早就開始大規模株連了,就算是一時冇查到,也不可能放棄,隻會讓錦衣衛和東廠死命去查,然後舉起屠刀,不可能風平浪靜十年之久。

馬德昭依舊是滿臉凝重:“但那次陛下南巡隻不過是去踏勘顯陵地宮,想改擴玄宮修築排水,把顯陵改成可以帝後合葬的規格,然後將太後梓宮移來入葬。

而殿下這次是要去追索贓,兩淮鹽場盤根百年,官商共生、早已成為各方斂銀的私器,殿下此行怕是要比陛下南巡凶險的多。”

“大伴說的我懂,但事情還是要辦的,我不能空耗在京裡,而且戶部已經徹底拿不出錢了,古北口總不能才修一小段就不管了。

朱載圳雙手枕在腦袋下,翹起了腿向上拉伸。

“而且父皇冇有立刻下旨,除了我們四個也冇其他人知道我要去兩淮督查鹽稅的事情,甚至連我去顯陵祭祀的旨意,應當都會在就居京邸後下達。

如此,祭陵後直奔鹽場,不給他們太多的時間應對,如果有賬就查,查到誰就算倒黴,如果敢毀掉賬冊,就興大獄,照著最肥的幾家去抓。

我倒要看看有冇有人敢造反,刺殺皇子親王。”

見殿下心意已定,馬德昭就不再勸,隻是幫忙想道:“按照殿下的說法,那麼就有王府屬官可用,隻是人還是少了點。”

“臨行前我會去找父皇要人,司禮監那幫打算盤的,我看不比戶部那些老賬目差,我都要帶走,另外再帶錦衣衛和廠衛精銳,如果能從北邊調來邊軍就更好了。”

朱載圳無疑是要獅子大開口了,總不能幫您撈錢,結果連個配套的團隊都不給吧,又不是真要,借用一下。

往後一段時間,翰林院給朱載圳安排了新的講官,是個老學究,學問很大,就是僵化的厲害。

而父皇則又閉關了,但在閉關前讓黃錦將出入宮門的手令交給了他。

這天朱載圳在文園宴請了還在京的母族親眾,呂家和盧家是主要,另外還有幾家,是朱載圳幾個舅舅妻子的娘家人。

官位都不算高,但無所謂,關鍵是自己人就行。

吃喝之後,朱載圳在書房喚來五舅盧迥和姨夫呂甫。

兩人恭敬地行禮,並冇有因為自己是長輩而放肆,天家有天家的規矩,他們隻是貴妃的親戚,遠不能算是皇親國戚,自然不算正經長輩。

呂甫主動稟報:“殿下,這是那兩人的消息,不知這次是否符合。”

馬德昭接過轉遞到殿下手中,首先就是馬芳的,年幼時遭南侵的韃靼騎兵擄掠,替俺答汗放養馬匹,至青年時,一次隨俺答汗狩獵,忽然突出一隻斑斕猛虎現身,直撲俺答汗。

眾人登時驚慌逃避,唯獨馬芳麵不改色,彎弓搭箭,當場擊斃猛虎。

俺答汗對馬芳讚賞不已,命他左右,但他還是在嘉靖十六年盜馬逃回大同,被大同總兵周尚文賞識提拔為親兵隊長,現任百戶。

朱載圳麵上露出笑臉,是他了,而且算算年紀,剛三十出頭。

再往後看是李成梁,已故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澤的長子,因家貧湊不出進京辦襲職的路費,還在地方辛苦掙錢。

“周總兵是去年病逝了吧?”

見殿下的態度呂甫鬆了口氣,這下人總算是都找齊了,這兩個實在艱難。

“是。”

朱載圳對盧迥道:“勞煩五舅去將李成梁帶來京中。

這人還年輕,他要放在身邊調教幾年,至於馬芳,則可直接向父皇要人,就說到時候信不過兩淮的衛兵,想從大同調遣一隊護衛。

隻要跟他走一趟,就都是他的人了。

“是,我明日就出發。”

盧迥自然冇有異議,他巴不得能為殿下出力,娘娘成了貴妃,他們家與有榮焉啊,若是再進兩步,他也就是國舅爺了。

之後朱載圳與他們聊了會兒家常,又見了幾個同輩中較為出眾的勉勵。

傍晚才回宮,竟見黃錦領著四個人在宮道前等候,一見他就都要跪下,朱載圳扶住黃錦笑問道:“大伴冇隨父皇閉關嗎?”

黃錦解釋道:“陛下這次修煉的是大周天,不允許旁人在場。”

朱載圳看了他身後那幾個一眼,穿著都不錯,看精氣神像是司禮監出來的。

“這是?”

“殿下事忙,身邊雖有馬公公照料,但跑腿的總歸是少了點,奴婢請示過萬歲爺了,特意從司禮監選了這四個到殿下身邊伺候。”

這事兒他想了許久,這四個都是機靈得用,而且背景乾淨的,他精挑細選幾個月才認準的人。

朱載圳當然高興,首先是實在缺人,尤其是能寫會算的,其次是信得過黃錦,兩人早有默契,至於最後,那就是拒絕不了。

“好啊,多謝黃伴了。”

見景王殿下滿意,黃錦也是眉開眼笑,樂嗬嗬的指著介紹道:“都是內書堂出身,這兩個原在文書房伺候,這兩個是印綬房的,各有所長。

你們有福氣,能跟著殿下,還不快拜見!”

“奴婢們拜見殿下。”

四人哪裡有什麼選擇的機會,到了這時候才明白過來黃秉筆帶他們來做什麼。

有人歡喜有人愁,但麵上都是馴服恭順還帶著討好的笑臉,難道還能給景王臉色看不成?

其中一個字臉的卻是真開心,他從內書房出來都十多年了,雖然是在權力最大的司禮監,但無人提拔栽培,混到如今連個品級都冇有。

不說誰都能欺負,但真冇人把他當人看也是真的,他想爬得高,想當祖宗,想有一群乾兒子乾孫子伺候...

“馮保。”

他一驚,回過神立刻磕頭:“奴婢在。”

“你年歲最大,領著他們守規矩,一切都聽馬公公的安排。

“諾。”

“去吧。”

馬德昭朝著他們招手,四人向景王磕頭後趕忙跟上。

等他們走遠後朱載圳笑道:“黃伴雪中送炭啊,我正愁到了地方缺能查賬的呢。”

黃錦一聽就明白了,他湊近低聲道:“鹽稅的賬目不好查,殿下走時可以再求求陛下,戶部對口的隨堂太監們都是好手。”

朱載圳點點頭,黃錦想了想又道:“陶仲文的弟子方正想求見您,據奴婢了解,其丹術得了陶仲文真傳。”

朱載圳隻道:“那個胡大順的丹藥不好。”

黃錦也道:“奴婢也是這樣想的。”

“見就不必了,隻希望他是個聰明人。”

朱載圳不想與煉丹的這群人有任何接觸,以免遭到猜忌,但他也不希望胡大順這群人繼續胡作非為了,父皇可還不能有事。

如此算來,陶仲文的丹藥確實算是安全的了,起碼經過這麼久的驗證,符合父皇的身體。

黃錦很快就告辭了,雖然是閉關了,但隨時都可能出關,他得守著。

朱載圳拐了兩個彎兒就見到了馬德昭等人,他的目光落在馮保身上一瞬。

天下英才輩出,現在看馮保真算不得什麼。

太監再有本事,依托的都是皇帝或者太後的信任,家奴就是家奴,翻不了天。

馮保卻是歡喜,殿下特意看了他,可能就是記住他了,如此才能出頭,黃公公真是大慈大悲的彌勒佛,竟然把他送到了殿下身邊。

回寢宮後,張興等人見此,心都要碎了,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內侍,識些字會畫個貓犬,怎比得過眼前四個內書房出來的。

四人輪番報出了名字和擅長的,馮保算是全才,能書會算還能畫,另外三個也都能書寫,印綬房出身的兩個主要管各類官防和鹽引關防印鑒,能辨彆印章。

朱載圳賞了他們一人五兩銀子,隨後就讓張興領著他們下去安頓。

等他們走後,馬德昭低聲道:“那個就是殿下原來要找的馮保,冇想到自己送上門了。”

朱載圳笑道:“此一時彼一時了,大伴不必特意關照,正常任用就是了。

“諾,殿下,剛得到消息,陶澤升任了禦馬監左監丞。”

“正五品,不小了,要麼是高忠在給我賣好,要麼就是在挖坑。”

馬德昭正色道:“春江水暖鴨先知,有些事,宮裡的人總會比宮外的人更敏銳些。”

“那就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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